第166章 做夢
西門佳人一邊聽著,一邊在名單上做著標記,腦海中已經浮現出宴會那天,這些身份高貴、背景各異的夫人們匯聚一堂,表面言笑晏晏,暗地裡不知有多少機鋒與信息在流動的場景。這不僅僅是一場宴會,更是一次微妙的權力與關係的展示與博弈。
「媽媽,名單差不多了。」西門佳人放下筆,揉了揉眉心,「我讓管家去準備正式的請柬,會按照親疏和禮制分別送達。」
Jane握住女兒的手,眼中滿是欣慰和依賴:「幸好有你幫我,佳人。如今這十三橡樹的人情往來,你比媽媽都看得透徹了。」
西門佳人笑了笑,心中卻明白,這場即將到來的盛宴,註定不會平靜。慕容清嵐會如何表現?皇甫明慧會透露什麼?南宮玉雅又會是怎樣的心情?每一個名字背後,都可能藏著故事與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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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主宅·茶室
靳玉雅(南宮玉雅夫人)近來的心情可謂跌至谷底。兒子南宮夜爵與夏知荺離婚,讓她寄予厚望的聯姻以如此難堪的方式收場,不僅讓南宮家成了圈內的談資,更讓她期盼的孫子(雖然後來知道曾有過,卻未能保住)化為泡影。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揮之不去的鬱氣中,連平日最愛的插花都提不起興趣。
就在這時,傭人通報,宋瑾言小姐來訪。
若是往常,靳玉雅或許會因兒子那段不清不楚的過去而對宋瑾言有所保留,但此刻,心境不同,她沉吟片刻,還是讓人請了進來。
宋瑾言今日打扮得格外素雅得體,一身淺杏色套裝,妝容清淡,收斂了所有可能引人反感的鋒芒,手裡還提著一個精緻的木質食盒。
「玉雅阿姨,冒昧打擾了。」宋瑾言微微欠身,語氣恭敬而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聽說您最近心情不大好,我特意燉了些安神補氣的湯品,用的是我母親從老家帶來的古方,對舒緩心神最是有效,希望您不要嫌棄。」
她將食盒輕輕放在桌上,動作優雅,眼神真誠,沒有絲毫諂媚之色。
若是直接送禮,靳玉雅未必會多看一眼。但這親手燉煮的湯品,打著「關心身體」和「家傳古方」的旗號,就顯得格外用心,讓人難以拒絕。
靳玉雅神色稍緩,示意她坐下:「有心了,瑾言。」
宋瑾言沒有立刻提及任何敏感話題,而是陪著靳玉雅聊起了養生、花道,甚至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家族舊事。她言語間對靳玉雅極為尊重,偶爾提及南宮夜爵小時候的趣事(這些是她費盡心機打聽來的),語氣自然,帶著一種仿佛自家人的熟稔和懷念。
「夜爵小時候看著冷冰冰的,其實心思最是細膩重情。」宋瑾言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惋惜和心疼,「只是他總把什麼事都藏在心裡,不肯輕易對人言。如今遇到這樣的事,他心裡不知該多苦……」
這話精準地戳中了靳玉雅作為母親最深的擔憂和痛點。她何嘗不心疼兒子?看著南宮夜爵日漸消沉,她比誰都難受。
宋瑾言觀察著靳玉雅的神色,見她眉眼間鬆動,才話鋒一轉,語氣帶著自責和委屈:「說起來,都怪我不好。若是我當年沒有出國,或許……就不會有後面這些波折,也不會讓夜爵經歷這些,更不會讓玉雅阿姨您如此煩心。」
她將自己放在了「本可以避免悲劇」的位置上,巧妙地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看似),實則是在暗示,她宋瑾言才是那個「正確」的、能避免南宮家陷入如今窘境的人選。
這番以退為進,結合著之前的體貼關懷和對南宮夜爵的「深刻理解」,成功地觸動了靳玉雅此刻最脆弱的心弦。
相比那個「無能」保不住孩子、最終還「狠心」離開的夏知荺,眼前這個家世相當、知情識趣、又對兒子「一往情深」的宋瑾言,似乎順眼了很多。
靳玉雅臉上的冰霜終於融化了些許,她輕輕拍了拍宋瑾言的手,語氣緩和了不少:「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你這孩子,也是不容易。」
看著靳玉雅態度明顯軟化,宋瑾言心中暗喜,知道自己的策略奏效了。她成功地在靳玉雅心中埋下了一顆種子——一顆認為她宋瑾言才是更適合南宮家、更能給南宮夜爵帶來「幸福」的種子。
她並不急於求成,今日的目的已經達到。又陪著靳玉雅說了一會兒話,才禮貌地告辭離開。
送走宋瑾言後,靳玉雅看著桌上那盅猶帶溫熱的湯品,眼神複雜。在這個兒子婚姻失敗、家族面子受損的低谷時期,宋瑾言的出現和「體貼」,無疑像是一根看似可靠的稻草。她卻不知道,這根稻草,包裹著怎樣的算計與劇毒。
十三橡樹宴會廳
燈火輝煌,衣香鬢影。Jane舉辦的宴會無疑是上流社會的一場盛宴,各大豪門家族的核心成員悉數到場,空氣中流淌著悠揚的樂曲與賓客的寒暄笑語。
西門佳人作為女主人之一,正與母親Jane一起,周旋於賓客之間,姿態優雅,應對得體。然而,當她的目光掃過入口處時,臉上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凝固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只見南宮玉雅夫人(靳玉雅)款款步入宴會廳,她穿著一身深紫色繡金線的旗袍,氣質依舊雍容華貴。但令所有人側目的是,與她並肩而行、姿態親昵,仿佛是她親自帶來的女伴的,竟然是宋瑾言!
宋瑾言今日顯然是精心打扮過,一襲水藍色漸變長裙,既不失優雅,又帶著幾分清純可人,她微微挽著靳玉雅的手臂,臉上掛著得體又溫婉的笑容,仿佛她才是南宮家名正言順的兒媳。
這一幕,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巨石,瞬間吸引了在場幾乎所有知情人的目光。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那是……宋瑾言?她怎麼跟著南宮夫人一起來了?」
「天啊,南宮少夫人……哦不,夏小姐剛離開沒多久,這就……」
「看來南宮夫人是很中意這位宋小姐啊……」
「這下有意思了,西門夫人和佳人小姐不知道會作何反應……」
慕容清嵐(蘇清嵐)看到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戲的弧度。而聶淺言(澹臺寧姝母親)則微微蹙眉,眼中流露出不贊同的神色。
西門佳人迅速調整好表情,與母親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後端著得體的微笑,迎了上去。
「玉雅伯母,您來了。」西門佳人先向靳玉雅問好,語氣尊敬,仿佛沒看到她身邊那個礙眼的人。
靳玉雅對西門佳人點了點頭,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仿佛找回了幾分場子的神色:「佳人,今天的宴會辦得很不錯。」
「伯母過獎了。」西門佳人微微一笑,這才仿佛剛看到宋瑾言一般,目光平靜地轉向她,語氣疏離而客氣,「宋小姐,沒想到你也來了,真是稀客。」
這一聲「宋小姐」,清晰地劃清了界限,表明十三橡樹並未將她視為與南宮家同等分量的客人。
宋瑾言臉上溫婉的笑容不變,甚至更加柔和,她微微欠身:「佳人小姐,冒昧前來,希望沒有打擾到宴會的雅興。是玉雅阿姨心疼我一個人悶著,特意帶我出來散散心。」她巧妙地將自己放在了被長輩憐惜的位置上,暗示著自己與靳玉雅關係的親近。
靳玉雅也適時開口,語氣帶著維護:「是啊,瑾言這孩子貼心,陪我解了不少悶。」
這話無異於當眾表明了南宮家主母對宋瑾言的態度!
西門佳人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原來如此。宋小姐果然善解人意。」她語氣平淡,聽不出褒貶,隨即側身讓開,「玉雅伯母,宋小姐,裡面請,希望你們玩得愉快。」
她表現得無可挑剔,既維持了主人的風度,又沒有給宋瑾言任何攀附或者被特別看待的機會。
然而,宋瑾言跟著靳玉雅出現在如此重要的場合,其象徵意義已經不言而喻。這無疑是在向整個圈子宣告:南宮家,至少是南宮夫人,已經接納了宋瑾言。這對剛剛離開的夏知荺是一種無形的羞辱,也給本就關係微妙的幾大家族之間,埋下了一根新的刺。
宴會的氛圍,因為這兩個不速之客的到來,悄然變得微妙而複雜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跟隨著她們,等待著可能發生的更多好戲。
宴會進行到中途,賓客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談。宋瑾言憑藉著靳玉雅帶來的「光環」,以及自己刻意營造的溫婉形象,倒也吸引了一些不明就裡或有意攀附的人與她寒暄。她享受著這種仿佛重回聚光燈下的感覺,心中那份取代夏知荺、成為南宮家女主人的野心愈發膨脹。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會給她好臉色。
當宋瑾言端著酒杯,試圖融入一個以司空墨菲和幾位年輕千金為中心的小圈子時,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司空墨菲性格直率,又深知夏知荺所受的苦楚,對宋瑾言這個「白月光」兼導致知荺姐姐流產的間接推手厭惡至極。她直接撇了撇嘴,連基本的客套都懶得維持,拉著身邊的小姐妹就要走開。
另一位與西門佳人交好的夫人,也只是淡淡地瞥了宋瑾言一眼,語氣疏離:「宋小姐自便。」說完便轉身與他人交談,將她徹底晾在原地。
這種毫不掩飾的排斥和冷遇,像一盆冷水澆在宋瑾言頭上。她臉上的溫婉笑容幾乎掛不住,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她強忍著屈辱,走到相對安靜的露台角落,胸口因憤怒而微微起伏。看著宴會廳內觥籌交錯、尤其是西門佳人那從容自若、被眾人簇擁的身影,再想到夏知荺那個「失敗者」曾經也站在那樣的位置,一股極度的不甘和嫉恨沖昏了她的頭腦。
她沒注意到,露台的陰影處,西門佳人正陪著季傾人在透氣,恰好將她低聲的怨懟聽了個一清二楚。
只聽宋瑾言幾乎是咬著牙,對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用一種混合著怨恨和勢在必得的語氣,狠狠地說道:
「哼!擺什麼架子!一個個的,真以為我稀罕討好你們嗎?」
她深吸一口氣,眼中閃爍著瘋狂而篤定的光芒,仿佛在給自己打氣,又像是在宣告:
「有什麼了不起的!不過是個靠著家族聯姻才站穩腳跟的西門佳人,還有一個被宗政麟風折磨得死去活來的季傾人……你們憑什麼看不起我?」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扭曲的得意和憧憬:
「等著瞧吧……我遲早會是名正言順的南宮瑾言夫人!到時候,我看你們誰還敢給我臉色看!南宮家女主人的位置,只能是我的!」
她話音剛落,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冰冷的、帶著毫不掩飾嘲諷的輕笑。
宋瑾言渾身一僵,猛地回頭,臉色瞬間煞白——
只見西門佳人和季傾人緩緩從陰影中走出。西門佳人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卻銳利如刀,仿佛能將她的心思徹底看穿。而季傾人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也異常清冷,帶著鄙夷。
西門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語氣輕慢,卻帶著千鈞之力:
「南宮瑾言夫人?」她重複著這個稱呼,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宋小姐,夢做得不錯。可惜,十三橡樹的宴會廳,不是給你撒癔症的地方。」
她上前一步,逼近宋瑾言,聲音不高,卻足以讓附近幾個注意到動靜的賓客聽得清清楚楚:
「南宮家女主人的位置,不是靠痴心妄想和哄騙長輩就能坐上去的。更何況,」她目光掃過宋瑾言慘白的臉,一字一句,如同宣判,
「一個心思歹毒、間接害死南宮家血脈的人,也配提『夫人』二字?我十三橡樹,不歡迎你這樣的『客人』。」
這話如同公開的耳光,狠狠扇在宋瑾言臉上,將她所有的偽裝和野心,徹底撕碎,暴露在眾人面前。她站在原地,渾身冰涼,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