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雙胞胎
「我提出那個要求,不是因為我對他有感情,而是因為我被困住了!被這場錯誤的婚姻,被婆婆的通牒,被他的『深情』困住了!我只是想……只是想用一種最極端的方式,打破這個僵局,結束這場鬧劇!」
這番坦誠,讓蘇婉兒徹底明白了姐姐處境的絕望和內心的清醒。姐姐並非對西宮夜修因愛生恨,而是從未愛過,卻要承受著因他「愛錯」而帶來的一切後果。這個認知,讓蘇婉兒心中對姐姐充滿了巨大的心疼,同時也讓那個「代孕」的提議,顯得更加荒唐和不可接受。她們需要的,不是用另一個錯誤來掩蓋現有的錯誤,而是找到一個方法,直面並糾正那個最初的、最核心的錯誤。
聽完姐姐泣血般的剖白,蘇婉兒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她看著姐姐被這場荒謬婚姻折磨得形銷骨立、幾近崩潰的模樣,心中充滿了巨大的酸楚和無力感。那個「代孕」的提議是如此驚世駭俗,違背倫理,她本能地想要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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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拒絕之後呢?眼睜睜看著姐姐被西宮家掃地出門,身心俱毀嗎?她們是彼此在世上僅存的最親的人了。
良久,蘇婉兒重重地嘆了口氣,那口氣裡帶著認命般的疲憊和一絲破罐子破摔的決絕。她抬起眼,看向滿懷絕望期待的姐姐,聲音乾澀地開口:
「好……姐,我……我答應你。」
蘇姝兒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如同瀕死之人抓住了唯一的生機。
「但是!」蘇婉兒緊接著強調,她的眼神變得複雜,裡面混雜著無奈、一種近乎自嘲的荒謬感,以及……一絲無法抑制的、好奇。
「在這之前,我必須要親眼見一見他。」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語氣帶著一種連自己都覺得奇怪的探究欲:
「我倒是要親眼看看,這個西宮夜修……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能憑著多年前驚鴻一瞥的印象,就固執地認錯人,還一錯這麼多年?甚至因為這份『錯覺』,把我姐姐困在這樣無望的婚姻里……」
她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這不僅僅是為了姐姐,也是為了解開自己心中的謎團。那個只在姐姐描述和那張舊照片中存在的、沉默陰鬱的男人,那個將她視為心中白月光、卻連她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他喜歡的,究竟是十八歲那年陽光下那個模糊的影像,還是一個他憑藉想像構建出來的幻影?
蘇婉兒想知道。
她想親眼看看,這場因她而起,卻讓姐姐承受了所有痛苦的錯誤,源頭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這個決定,看似是走向一個更危險的深淵,但或許,也只有讓「正主」現身,直面這場持續了太久的錯誤,才能真正打破僵局,無論是走向毀滅,還是……尋求一線生機。
蘇姝兒看著妹妹眼中那抹複雜的光芒,心中五味雜陳。她不知道讓婉兒去見夜修是對是錯,但事已至此,這似乎是打破死局的唯一方法了。她點了點頭,聲音輕顫:
「好……我來安排。」
就在姐妹倆達成那個驚世駭俗的「協議」後不久,蘇姝兒的手機屏幕亮起,是西宮夜修發來的信息。內容言簡意賅,符合他一貫的風格:
「明晚七點,陪我出席商界晚宴。禮服會有人送去。」
沒有詢問,沒有商量,只是一個通知。這在他們的婚姻關係中已是常態。
若是往常,蘇姝兒只會感到壓力和抗拒,想著如何維持表面的和諧,如何在那觥籌交錯中扮演好西宮少夫人的角色,同時忍受著他可能透過她尋找另一個影子的目光。
但這一次,看著這條信息,蘇姝兒的心跳卻異常地加速起來,指尖微微發涼,卻又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她立刻撥通了蘇婉兒的電話。
「他發信息來了,」蘇姝兒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明晚有個宴會,他要我陪同出席。」
電話那頭的蘇婉兒沉默了片刻,隨即瞭然:「所以……你的意思是?」
「這是一個機會。」蘇姝兒的語氣變得異常堅定,那個瘋狂的念頭在此刻占據了上風,「明晚,你替我去。」
蘇婉兒在電話那頭倒吸一口涼氣:「姐!這太冒險了!我們長得雖然像,但氣質神態完全不同,他……他萬一認出來怎麼辦?」
「他不會的。」蘇姝兒的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篤定和悲哀,「他從未真正『看清』過我。在他眼裡,我只是一個模糊的、承載著他記憶中那個『你』的容器。只要你不說破,舉止稍微模仿一下我平時的安靜,他不會懷疑。」
她頓了頓,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引導:「而且,你不是想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嗎?還有什麼比在他身邊,親自感受更好的方式?」
這句話擊中了蘇婉兒的心。她對那個素未謀面卻深深影響了她和姐姐命運的男人,確實充滿了複雜難言的好奇。
「禮服和造型我會安排好,儘量靠近我平時的風格,降低他的戒心。」蘇姝兒繼續規劃著名,像一個精心布局的棋手,「你只需要……代替我,站在他身邊,參加完那場宴會。」
「然後呢?」蘇婉兒問,「之後怎麼辦?」
「……之後,」蘇姝兒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迷茫和一絲破釜沉舟,「之後,就看天意了。或許……或許會有轉機。」
這場冒險的替身行動,就此敲定。明晚的宴會,將成為試探西宮夜修、揭開真相的第一個舞台。蘇婉兒將以姐姐的身份,近距離觀察那個男人,而西宮夜修,將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與他魂牽夢縈了多年的「正主」並肩而立,卻懵然不知。
一場在華麗面具下進行的、危機四伏的試探,即將上演。
宴會廳內,燈火璀璨,名流雲集。西宮夜修依舊是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氣質冷峻,他臂彎里挽著的,正是由蘇婉兒假扮的「蘇姝兒」。
蘇婉兒極力模仿著姐姐平日裡的姿態——微微低著頭,步伐輕緩,臉上帶著溫順而略顯疏離的表情。她身上穿著蘇姝兒風格的藕荷色長裙,髮型也打理得一絲不苟。
起初,一切似乎都很順利。西宮夜修並未表現出任何異常,他甚至因為「妻子」今日似乎比往常更加安靜(蘇婉兒怕露餡,儘量少說話)而多看了她兩眼,但那目光依舊帶著慣常的、仿佛透過她在看別的什麼的深沉,並未聚焦於她本身。
然而,當他們與作為女主人的西門佳人寒暄時,敏銳的西門佳人卻幾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下眉。
「夜修,姝兒,你們來了。」西門佳人微笑著打招呼,目光自然地落在「蘇姝兒」身上。
就是這一眼,讓西門佳人心中升起一絲異樣。
眼前的「蘇姝兒」穿著、髮型、甚至那低眉順目的姿態都無可挑剔,但是……感覺不對。
真正的蘇姝兒,她的溫婉下帶著一種常年壓抑形成的、根深蒂固的憂鬱和逆來順受的沉寂,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深水。而眼前這位……西門佳人敏銳地捕捉到,在她低垂的眼睫下,那雙眼睛在快速掃視周圍環境時,帶著一絲好奇和靈動,雖然被她極力掩飾,但那底色的生命力是不同的。而且,她挽著西宮夜修的手臂,雖然姿勢一樣,卻隱隱透著一種不易察覺的僵硬和試探,而非蘇姝兒那種麻木的順從。
「姝兒今天的氣色似乎不錯。」西門佳人狀似無意地笑著開口,目光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這條裙子很襯你。」
蘇婉兒心裡一緊,努力維持著平靜,模仿著姐姐的語氣,輕聲細語地回答:「謝謝佳人姐。」她不敢多說,怕言多必失。
西門佳人笑了笑,沒有再多問,轉而與西宮夜修交談了幾句。但她心中的疑慮並未消散。
趁著西宮夜修被一位商業夥伴暫時引開的空隙,西門佳人端著一杯香檳,看似隨意地再次走到「蘇姝兒」身邊。
「最近怎麼樣?」西門佳人語氣溫和,如同姐妹間的閒談,「感覺你似乎……有些不同。」
蘇婉兒的心跳漏了一拍,強自鎮定:「沒什麼,只是……可能昨晚沒睡好。」
西門佳人看著她微微閃爍的眼神和那下意識挺直了些的脊背(蘇姝兒習慣性地會微微含胸),心中的猜測更加確定了幾分。
她沒有點破,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輕輕碰了碰蘇婉兒的酒杯:「放鬆點,姝兒。有時候,換個角度看世界,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發現。」
這句話一語雙關,讓蘇婉兒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她感覺西門佳人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已經看穿了她蹩腳的偽裝。
西門佳人不再多言,優雅地轉身離開,留下蘇婉兒一個人站在原地,心中驚疑不定。她原本只是想近距離觀察西宮夜修,卻沒想到首先引起懷疑的,竟是這位洞察力驚人的西門家主母。
這場替身遊戲,從一開始,就遠比她想像的要危險。而西門佳人這個變數的出現,讓原本就複雜的局面,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十三橡樹·主臥
夜色已深,宴會散去,莊園重歸寧靜。宗政麟天剛結束一個越洋視頻會議,帶著些許疲憊回到臥室,便看到西門佳人正坐在梳妝檯前,若有所思地梳理著長發。
「回來了?」宗政麟天走過去,很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梳子,動作輕柔地幫她梳理。
「嗯。」西門佳人應了一聲,透過鏡子看著丈夫,眉頭微蹙,「麟天,今晚宴會上,我注意到一件有點奇怪的事。」
「哦?什麼事能讓我的夫人都覺得奇怪?」宗政麟天語氣帶著一絲調侃,但眼神認真起來。
「是關於西宮夜修和蘇姝兒的。」西門佳人轉過身,面對宗政麟天,神色認真,「今晚站在夜修身邊的那個『蘇姝兒』,感覺不太對勁。」
宗政麟天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不對勁?怎麼說?」
「外表打扮一模一樣,低眉順眼的樣子也學了個十足十。」西門佳人回憶著細節,分析道,「但是,眼神不一樣。真正的蘇姝兒,眼神是沉寂的,像一潭死水,沒有波瀾。而今晚這位,眼睛裡藏著東西,有好奇,有打量,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靈動和緊張。」
她頓了頓,繼續道:「還有,她的肢體語言。雖然極力模仿姝兒的順從,但細微之處還是能看出僵硬,不像姝兒那樣是長久習慣形成的自然。我試探了她一句,她的反應也有些過于謹慎和防備。」
宗政麟天聽完,沉吟了片刻,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瞭然:「你的意思是……今晚的那個,可能不是蘇姝兒本人?」
「我懷疑是。」西門佳人點了點頭,「而且,我猜測,很可能是她那一位……據說早年就隨母親離開、鮮少露面的雙胞胎妹妹,蘇婉兒。」
「蘇婉兒?」宗政麟天對這個名字有些陌生。
「嗯。姝兒確實有個孿生妹妹,只是很多年沒消息了。」西門佳人解釋道,「如果是她假扮姐姐參加宴會……這背後的原因,就值得深思了。」
宗政麟天放下梳子,雙手搭在妻子肩上,目光深沉:「西宮家的水,看來比我們想像的還要渾。楚曼音夫人最近似乎對子嗣問題逼得很緊,而夜修和姝兒的關係……眾所周知的名存實亡。如今又冒出個妹妹……」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這對姐妹,是想做什麼?李代桃僵?還是……想用這種方式,揭開什麼?」
西門佳人靠進丈夫懷裡,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她們具體想做什麼,但總覺得,西宮家怕是要不太平了。我們要不要……做點什麼?」
宗政麟天擁緊她,搖了搖頭:「暫時不必插手。這是西宮家的家務事,我們貿然介入反而不美。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