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從未愛過
這個理由像一把鈍刀,狠狠割在蘇婉兒的心上。她不是保守到極點的人,但她對親密關係有著自己的節奏和底線,希望建立在更深厚的信任和情感基礎上,而非快餐式的欲望。她原以為馬克是尊重她的,沒想到這卻成了他出軌的藉口。
巨大的失望和一種被徹底否定的羞辱感瞬間淹沒了她。她沒有哭鬧,甚至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只是用一種極其陌生的、冰冷的眼神看了馬克最後一眼,然後轉身,毫不猶豫地離開了酒吧。
失魂落魄地走在紐約霓虹閃爍卻冰冷的街頭。五彩的燈光在她眼中模糊成一片晃動的光斑,耳邊是城市的喧囂,卻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什麼都聽不真切。男友的背叛、分手的刺痛、獨自在異國的孤獨……所有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漫無目的地遊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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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猛地在她身邊響起!
一輛黑色的、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的跑車,幾乎是貼著她的身體,以一個極其驚險的距離疾馳而過,帶起的風猛地掀起了她的衣角和髮絲。
蘇婉兒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嚇拉回了現實,猛地停下腳步,臉色煞白,心臟狂跳不止。
而那輛險些撞到她的跑車,在前方不遠處竟緩緩停了下來。
車窗降下,駕駛座上是一個面容極其俊美、卻帶著幾分邪氣和冷漠的年輕男人。他深邃的目光透過夜色,精準地落在了後方那個失魂落魄、臉色蒼白的東方女孩身上,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味。
副駕駛座上另一個打扮時髦的男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吹了個口哨,調侃道:「冷少,你在看什麼?差點撞到人了知不知道?不過那妞兒長得倒是不錯,就是樣子有點慘兮兮的。」
被稱為「冷少」的男人沒有回答,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讓人脊背發涼的弧度,目光依舊牢牢鎖著蘇婉兒,仿佛發現了什麼有趣的、值得探究的獵物。
他緩緩吐出兩個字,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卻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冷漠:
「開車。」
跑車再次發出低吼,匯入車流,迅速消失在前方的夜色中。
蘇婉兒站在原地,驚魂未定,下意識地望向那輛跑車消失的方向,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那個男人的眼神,太過銳利,也太過危險,與這紐約街頭尋常的邂逅截然不同。
剛剛經歷情感重創的她,並不知道,這一次意外的「險些車禍」,將她捲入了一個遠比男友出軌更加複雜、更加莫測的旋渦之中。那位「冷少」的出現,預示著她的命運軌跡,即將發生劇烈的偏轉。
英國·希斯羅機場
蘇婉兒拖著行李箱,隨著人流走出抵達大廳。紐約那段倉促開始又狼狽結束的戀情,像一場鬧劇,留給她的除了心傷,更多是一種疲憊和清醒。她需要離開那個地方,需要回到有姐姐在的、相對熟悉的環境裡舔舐傷口,哪怕她們已經多年未見,聯繫甚少。她並不知道,姐姐蘇姝兒正身處一個怎樣複雜和痛苦的婚姻僵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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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宮主宅·茶室
與此同時,西宮家的氣氛卻降到了冰點。
楚曼音(西宮曼音夫人)端坐在主位的紫檀木椅上,臉上慣常的溫婉笑容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明顯的不耐。她看著眼前低眉順目、卻透著一股無聲倔強的兒媳蘇姝兒,終於失去了最後的耐心。
多年來,對於兒子和兒媳這場有名無實的婚姻,她看在眼裡,急在心裡。起初是尊重兒子的選擇(或者說,是西宮夜修自己的堅持和蘇姝兒婚前提出的條件),也抱著或許時間能改變一切的想法。但一年年過去,西宮夜修日漸沉默陰鬱,蘇姝兒的肚子卻始終沒有動靜,外面的風言風語早已不絕於耳。西宮家不能沒有繼承人!
「姝兒,」楚曼音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沉甸甸的壓力,每一個字都敲在蘇姝兒的心上,「我自認待你不薄。從你進門那天起,從未在吃穿用度上虧待過你,也給了你足夠的尊重和時間。」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蘇姝兒:
「但是,一個家族的開枝散葉,是為人妻者不可推卸的責任。夜修是西宮家唯一的繼承人,你不能讓他這一脈,斷送在你手裡!」
蘇姝兒猛地抬起頭,臉色蒼白,嘴唇微微顫抖,想說什麼,卻被楚曼音抬手制止。
楚曼音不再給她任何迴避的機會,直接下達了最後的通牒,語氣斬釘截鐵,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我不管你們夫妻之間有什麼問題,那都是你們自己的事!我現在只要你一個明確的答覆,也是最後的要求——」
「明年,最遲到明年年底,我必須看到西宮家的孫子!」
「否則,」楚曼音的眼神冰冷,「就算夜修護著你,我這個做母親的,西宮家的主母,也自有我的手段和考量。你應該明白,一個無法為家族延續香火的妻子,意味著什麼。」
這話語裡的威脅意味不言而喻——如果蘇姝兒再無法生育,她西宮少夫人的位置,恐怕就坐到頭了。
蘇姝兒如遭雷擊,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婆婆的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刺中了她最深的痛苦和無奈。她不是不想,而是不能!那個橫亘在她和西宮夜修之間的、關於妹妹的真相,像一座大山,讓她根本無法履行作為妻子的這項最基本義務。
可是,這個真相,她能說嗎?說出來,西宮夜修會如何?西宮家會如何對待她和她失聯的妹妹?
巨大的壓力和絕望將她緊緊包裹。她看著婆婆決絕離去的背影,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未來的道路,似乎只剩下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而此刻,剛剛踏上英國土地的蘇婉兒,對姐姐正在承受的巨大風暴還一無所知。她的回歸,如同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不知將會在這潭深水中,激起怎樣的漣漪,又會給姐姐蘇姝兒絕望的處境,帶來轉機還是更深的危機。命運的齒輪,再次悄然轉動。
就在蘇姝兒沉浸在因北宮聿深歸來和婆婆通牒而引發的巨大混亂與痛苦中時,手機再次震動,屏幕上跳出一條新信息,來自一個她幾乎以為不會再聯繫的號碼——
蘇婉兒:姐,我回英國了。能見一面嗎?
妹妹回來了!
蘇姝兒的心臟再次遭受重擊。在這個她最孤立無援、最走投無路的時刻,血脈相連的妹妹出現了。一個瘋狂、絕望、甚至有些扭曲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瞬間纏繞住了她的心臟。
她幾乎是立刻回復了見面地點和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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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一家隱秘的咖啡館角落
姐妹二人時隔多年再次相見。蘇婉兒帶著旅途的疲憊和情傷的痕跡,但眼神依舊明亮倔強。蘇姝兒則更加消瘦,眉宇間籠罩著化不開的愁緒,那份溫婉如今看來更像是一種脆弱的偽裝。
簡單的寒暄和彼此近況的訴說後(蘇婉兒省略了男友出軌的細節,只說是分手;蘇姝兒則避重就輕地談著婚姻),氣氛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蘇姝兒緊緊握著手中的咖啡杯,指節泛白。她抬起頭,直視著妹妹那雙與自己極其相似、卻更具生命力的眼睛,聲音因為緊張和一種破釜沉舟的決心而微微顫抖:
「婉兒……姐姐,有件事……想求你。」
蘇婉兒看著姐姐異常嚴肅甚至帶著一絲絕望的神情,不由得坐直了身體:「姐,你說,只要我能做到。」
蘇姝兒深吸一口氣,那個瘋狂的念頭終於衝口而出,每一個字都像是裹著冰碴:
「你……能不能……替姐姐生一個孩子?」
「什麼?!」蘇婉兒驚得差點打翻咖啡,瞳孔驟然放大,難以置信地看著姐姐,以為自己聽錯了,「姐!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知道!我很清楚!」蘇姝兒的情緒激動起來,淚水在眼眶中打轉,但她強行忍著,「婉兒,你聽我說!西宮夜修……他娶我,根本就是一個錯誤!」
她終於將那個壓抑了多年的、最殘酷的真相嘶啞地說了出來:
「他愛的人是你!是十八歲那年他在學校里遇到的、那個活潑開朗的蘇婉兒!他是因為你這張臉才同意聯姻的!他這麼多年不碰我,是因為他潛意識裡知道我不是你!他把我當成了你的替身!」
這個真相如同驚雷,炸得蘇婉兒目瞪口呆,大腦一片空白。
蘇姝兒抓住妹妹的手,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語氣充滿了絕望的懇求和無助的報復:
「婆婆給我下了最後通牒,明年再沒有孩子,我在西宮家就待不下去了!可是我怎麼生?和一個心裡裝著別人、而且那個人還是我親妹妹的男人生嗎?」
她的眼神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
「既然他愛的是你,既然這個錯誤因你而起……婉兒,你幫幫姐姐!你和他生一個孩子!這樣婆婆那裡能交代,西宮家有了繼承人……而且……」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痛苦而扭曲的光芒,
「我要讓他知道!讓他親眼看著孩子的母親是你!讓他明白,他這麼多年,到底認錯了誰!愛錯了誰!我要讓他也嘗嘗這種求而不得、活在錯誤和痛苦裡的滋味!」
這個提議,與其說是為了解決生育危機,不如說是蘇姝兒在長期壓抑和痛苦下,一種極端扭曲的、想要撕破所有偽裝、讓真相血淋淋地攤開在所有人面前的報復性宣洩。她想用最慘烈的方式,終結這場由「認錯人」開始的荒謬婚姻,讓西宮夜修,也為他的「錯誤」付出最沉重的代價。
蘇婉兒徹底怔在原地,看著姐姐近乎癲狂的神情,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她沒想到,姐姐的婚姻背後,竟隱藏著如此驚人而心酸的秘密。而這個荒唐的請求,更是將她瞬間推入了道德、倫理和情感的巨大漩渦之中。
蘇婉兒被姐姐那個驚世駭俗的請求震得心神俱顫,她看著蘇姝兒眼中交織的絕望、痛苦和那絲不正常的瘋狂,沒有立刻回答那個荒唐的提議,而是問出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姐,」蘇婉兒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穿透一切偽裝的力量,「拋開所有的一切,只問你的心——你愛過他嗎?愛過西宮夜修嗎?」
這個問題像一把鑰匙,試圖打開蘇姝兒緊鎖的心門。
蘇姝兒聞言,臉上浮現出一抹極其苦澀甚至帶著幾分嘲弄的笑容,她搖了搖頭,淚水終於無聲滑落,但眼神卻是一種異常的清醒:
「愛?」她重複著這個字眼,仿佛它在此時此刻顯得如此蒼白而可笑。
「從他第一次對我描述起他所謂的『心動瞬間』——那個在校園梧桐樹下,穿著藍色連衣裙、抱著畫架、笑容像陽光一樣耀眼的女孩——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悲涼,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他愛的,從頭到尾,都是你,蘇婉兒。」
「他描繪的那個場景,那個神態,那個活力……那根本不是我。我怎麼會愛上……一個透過我的眼睛,卻始終在看著另一個女人的男人?」
她的自嘲更深,帶著一種維護自尊的倔強:
「而且,當我被迫嫁給他的時候,我的心裡……」她頓了頓,沒有說出北宮聿深的名字,但那瞬間柔軟而痛苦的眼神說明了一切,「……早就裝著別人了。」
一個心裡裝著昔日戀人(北宮聿深),一個眼裡看著替代品(妹妹的影子)。這場婚姻,從開始就註定了是同床異夢,是徹頭徹尾的錯誤。
蘇姝兒看著妹妹,眼神哀戚而堅定:
「所以,婉兒,我不愛他。我無法愛上一個從未真正『看見』過我的人,也無法在心裡有人的時候,去假裝愛上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