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愈演愈烈


  景佳人的態度如此強硬,西門佳人並不完全意外。她知道景佳人與東宮家關係密切,更是東宮子徹和宮子華那段驚世感情的理解者與守護者。在景佳人看來,林嘉怡的介入是原罪,其後的所有痛苦都是咎由自取。

  西門佳人握著手機,眼前浮現出Star睡著時恬靜的小臉,以及Sun依賴地蜷在她懷裡的模樣。她深吸一口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同為母親的、沉甸甸的力量,清晰地反駁:

  「佳人姐,」她打斷景佳人帶著怒意的話語,「無論她當初是出於什麼原因,犯了什麼錯,她終究是那個孩子的親生母親。」

  「血脈的聯繫,是割不斷的。你不讓一個母親見她的孩子,這……這如同是要了一個母親的命。」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將心比心的痛楚:

  「佳人姐,你自己也是母親。請你試想一下,如果有一天,有人用任何理由,阻止你見威霖、辰星或者傾心,讓你連他們是胖是瘦、是哭是笑都不知道,你那會是什麼心情?」

  電話那端陷入了沉默。

  西門佳人知道景佳人對自己三個孩子的愛有多深,那是她的逆鱗,也是她最柔軟的軟肋。這個假設,無疑精準地擊中了要害。

  良久,電話里傳來景佳人一聲極輕的、複雜的嘆息,之前的尖銳和強硬似乎消退了些許,但立場並未改變:

  「佳人,我明白你的意思。母親的心……我懂。」她的聲音低沉下來,「但是,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那個孩子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段複雜關係的產物。子徹和子華將他視若生命,他們構建的家庭或許非常規,但給予孩子的愛和保護是毋庸置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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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林嘉怡……她的出現,只會打破那份艱難維持的平衡,給孩子帶來困擾和混亂。」景佳人的語氣帶著一種歷經世事後的冷靜,甚至可以說是冷酷,「有時候,為了保護現有的、穩定的幸福,不得不做出一些看似殘忍的決定。快刀斬亂麻,對所有人都好。」

  「可是這對林嘉怡公平嗎?」西門佳人忍不住追問,「她只是一個想見自己孩子的母親!」

  「公平?」景佳人輕笑一聲,帶著淡淡的嘲諷,「佳人,在我們這個圈子裡,你還在談公平嗎?多少事情是能用公平衡量的?」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讓西門佳人瞬間清醒。是啊,豪門深似海,哪裡有什麼絕對的公平。就像寧姝,她做錯了什麼?卻要承受卡洛斯帶來的無妄之災。

  「我言盡於此。」景佳人的聲音恢復了疏離,「林嘉怡的事,我建議你不要插手。東宮和宮家的事,水太深。眼下,全力救回寧姝和孩子們才是重中之重。」

  通話結束。

  西門佳人放下手機,心情更加沉重。景佳人的話像一塊巨石壓在她心上。理智上,她明白景佳人的考量有其道理,維護現有的穩定似乎是更「明智」的選擇。但情感上,林嘉怡那絕望的哭泣和她作為母親的本能共鳴,讓她無法輕易地說服自己袖手旁觀。

  一邊是穩固的聯盟與既成事實,一邊是卑微的祈求與血脈親情。

  這道難題,比應對商場上的明槍暗箭,更讓她感到無力。

  法國,某處隱秘而戒備森嚴的臨海莊園。這裡與英國十三橡樹的古典厚重不同,充滿了現代藝術感與冷冽的氣息。西門佳人在通報後,被管家引至一間視野極佳、可俯瞰蔚藍海岸的會客室。

  東宮子徹坐在那裡,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休閒裝,俊美非凡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周身散發著一種疏離而強大的氣場。他對於西門佳人的突然到訪,似乎並不意外,只是抬手示意她坐下。

  「西門小姐遠道而來,想必不是為了欣賞地中海的風景。」東宮子徹開門見山,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西門佳人也沒有迂迴,她放下手包,直視著東宮子徹那雙深邃得不見底的眼眸,直接道明了來意:「東宮先生,我冒昧前來,是為了林嘉怡,你的妹妹,也是你孩子君晏的親生母親。」

  她刻意強調了「妹妹」和「親生母親」這兩個身份,目光銳利:

  「你不讓她見孩子,甚至不讓她知道孩子的一點消息,是不是有點太殘忍了?」

  東宮子徹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仿佛聽到的只是一個與己無關的陳述。他端起面前的水晶杯,輕輕晃動著裡面琥珀色的液體,語氣淡漠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

  「殘忍?」他重複了一下這個詞,唇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弧度,「西門小姐,你弄錯了一件事。」

  他放下酒杯,目光如冰刃般投向西門佳人,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君晏,沒有媽媽。」

  「他只有爸爸,和爹地。」

  這句話如同最終判決,徹底否定了林嘉怡作為母親的身份和存在。在他的認知和為兒子構建的世界裡,母親這個角色是空缺的,也是不必要的。他和宮子華,足以給予孩子全部的愛與守護。

  西門佳人被他話語裡那種絕對的、不容置喙的冷漠所震懾,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她想過東宮子徹會拒絕,卻沒想到他會以這樣一種徹底抹殺血緣聯繫的方式。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試圖用情理打動他:「東宮先生,我理解你和宮先生對孩子的愛,你們為他構建的家庭也許很完整。但血脈是天性,是割不斷的!林嘉怡是君晏生物學上的母親,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她只是想見見自己的孩子,知道他還好好的,這有什麼錯?一個母親思念孩子的心情,你就不能體諒一分嗎?」

  東宮子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西門佳人,望著窗外無垠的大海,聲音依舊冰冷:

  「體諒?」

  「當她選擇用那種方式介入,當她成為子華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時,她就失去了被體諒的資格。」

  「君晏的出生是一個意外,一個我們願意承擔並視若珍寶的意外。但他的世界裡,不需要一個會帶來混亂和痛苦的母親。」

  「她的出現,只會提醒孩子他的來歷並非源於愛,只會破壞我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平靜。」

  他轉過身,眼神里沒有任何妥協的餘地:

  「西門小姐,如果你是來當說客的,那麼請回吧。這是我們的家事,也是我們的底線。」

  「君晏很好,比在任何其他環境下都要好。這就夠了。」

  會談陷入了僵局。東宮子徹的態度堅硬如鐵,他將保護現有家庭結構的穩定置於一切之上,包括一個親生母親的思念和權利。

  西門佳人知道,再談下去也不會有結果。她站起身,看著東宮子徹冷硬的背影,最後說了一句:

  「東宮先生,但願君晏長大以後,不會因為從未見過生母而遺憾,也不會質問你們今日的決定。」

  說完,她轉身離開。海風吹拂著她的衣角,卻吹不散她心頭的沉重。這一次法國之行,讓她更深刻地認識到,在有些人的世界裡,某些界限一旦劃定,便永無逾越的可能。而林嘉怡的眼淚,在東宮子徹構築的銅牆鐵壁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從東宮子徹那令人窒息的冷漠莊園出來,西門佳人心頭的鬱結不僅沒有消散,反而更加沉重。東宮子徹那句「君晏沒有媽媽」像冰錐一樣刺在她心裡。她無法想像,那個叫君晏的孩子,在那樣一個被刻意抹去母親存在的環境中長大,內心會是怎樣的困惑與缺失。

  她沒有立刻返回英國,而是驅車來到了另一處位於南法的溫馨別墅。這裡是蘇世捷和夏奈兒的家,比起東宮子徹那裡的冷峻,這裡充滿了生活氣息和孩子的歡聲笑語。

  夏奈兒見到西門佳人突然到訪,有些驚訝,尤其是看到她臉上凝重的神色。她將西門佳人引到陽光充足的花園露台,蘇夏天和小依戀正在不遠處由保姆看著玩耍。

  「佳人,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是寧姝那邊……」夏奈兒關切地問,遞給她一杯冰飲。

  西門佳人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將去見東宮子徹的經過,以及林嘉怡苦苦哀求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夏奈兒。當說到東宮子徹堅決否認林嘉怡的存在,說出「君晏沒有媽媽」時,夏奈兒的臉色也瞬間變了。

  她猛地放下手中的杯子,眼中湧起憤怒和同為母親的心疼。

  「他們怎麼能這樣?!東宮子徹和宮子華……他們簡直不配為人父母!」夏奈兒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是,他們的感情是他們的私事,可孩子是無辜的!他們憑什麼剝奪孩子知道母親、見到母親的權利?!」

  她的情緒激動起來,因為她是親眼見過那個孩子的困惑的。

  「佳人,你不知道……君晏那孩子,很乖,很敏感。」夏奈兒的語氣低沉下來,帶著濃濃的不忍,「他有好幾次,偷偷地問我,聲音小小的,帶著羨慕和不解……他問:『奈兒阿姨,為什麼大家都有媽媽,就我沒有?我的媽媽在哪裡?她是不要我了嗎?』」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情感的閘門。

  西門佳人聽得心頭髮酸,眼前仿佛出現了那個小小的、渴望母愛的身影。所有的理智和權衡,在這一刻,似乎都被一種更原始、更強烈的情感衝垮了——那就是為一個被剝奪了母愛的孩子,和一位被剝奪了孩子的母親,討回公道的決心。

  一個大膽的、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在兩人對視的目光中滋生。

  西門佳人壓低了聲音,眼神銳利而決絕:「奈兒,也許……也許我們不該再試圖去說服那些冷血的人。也許……我們可以用我們自己的方式。」

  夏奈兒立刻領會了她的意思,心臟猛地一跳:「你是說……」

  「我們把孩子偷偷帶出來,」西門佳人的聲音輕得像耳語,卻重如千鈞,「讓林嘉怡見他一面,或者……如果可能,再也不讓孩子回到那個刻意扭曲他血緣、讓他缺失母愛環境的地方?」

  這個提議無疑是在玩火。東宮子徹和宮子華的能量有多大,她們心知肚明。一旦事發,後果不堪設想。

  然而,夏奈兒在短暫的震驚之後,眼中卻燃起了同樣的火焰。她想起了君晏那雙渴望母愛的眼睛,想起了林嘉怡絕望的哭泣,想起了東宮子徹那冷酷無情的姿態。

  她用力點了點頭,眼神堅定:

  「好!」

  「就按你說的做!東宮子徹和宮子華,他們不配擁有君晏!一個讓孩子懷疑自己為何沒有母親的家庭,再完美也是殘缺的!」

  「我們必須幫幫那個孩子,也幫幫嘉怡!」

  這一刻,兩位母親基於最樸素的正義感和母愛,達成了一個危險的同盟。她們決定,為了孩子,鋌而走險,去挑戰那看似不可撼動的豪門規則。

  一個充滿風險的計劃,開始悄然醞釀。而遠在英國的十三橡樹,營救寧姝的行動也正處於最關鍵的時刻。風暴,在各個角落同時升級。

  季子昂沒想到溫心暖會主動來找他。

  他坐在昏暗的私人俱樂部角落,看著那個他愛了十幾年、糾纏了十幾年、最終徹底失去的女人向他走來。時光似乎格外厚待她,那份曾經被他傷害得支離破碎的鮮活與溫暖,在另一個人(羅雷)的守護下,重新回到了她身上,甚至沉澱出更動人的韻味。

  這讓他覺得無比刺眼。

  「心暖?」他站起身,聲音乾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和更多的苦澀,「你怎麼會來?」

  溫心暖在他對面坐下,眼神複雜,裡面沒有了從前面對他時的恐懼、憤怒或無奈,反而是一種……帶著歉疚和迷茫的平靜。這種眼神讓季子昂感到陌生,心頭莫名一緊。

  「子昂,」她輕輕開口,聲音溫柔,卻像一把鈍刀子割著他的心,「我們……好像總是在互相折磨。」

  季子昂幾乎是脫口而出,帶著積壓已久的痛苦和執念:「是我在折磨你,還是你在折磨我?心暖,我試過了……我試過忘記你,放過你,也放過我自己……可是我做不到!」他看著她,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絕望深情,「我忘不掉你,怎麼辦?」

  若是以前,聽到這樣的話,溫心暖會害怕,會厭煩,會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回到羅雷那個霸道卻讓她安心的港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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