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被劇情操控


  但這一次,她沒有。

  她只是靜靜地聽著,然後在他近乎崩潰的注視下,緩緩地、清晰地,說出了讓季子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話:

  「子昂……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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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聲道歉,不是為了過去他的傷害,而是為了別的東西。

  「也許……你說的對。」她微微垂眸,長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語氣帶著一種不確定的飄忽,「羅雷他……確實不應該是我的好歸宿。」

  !!!

  季子昂感覺自己的心臟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動,隨即又瘋狂地擂動起來。他死死地盯著她,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任何一絲玩笑或試探的痕跡,但沒有。她看起來是認真的,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和……動搖?

  「你……什麼意思?」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震驚和某種不敢奢望的期待而沙啞不堪。

  溫心暖抬起頭,眼中蒙著一層水霧,充滿了迷茫和自我懷疑:「和他在一起,我很累,子昂。他總是那麼霸道,那麼自作主張,從來不管我願不願意……很多時候,我覺得我快要窒息了。我好像……從來沒有真正為自己活過。」

  她的話語,一字一句,都精準地敲打在季子昂最渴望聽到的地方。他曾經無數次地控訴羅雷的野蠻,質疑溫心暖的選擇,如今,竟然從她口中聽到了認同?

  巨大的、扭曲的狂喜瞬間淹沒了他。他幾乎要立刻抓住她的手,告訴她回來,回到他身邊,他會改,他會比羅雷好一千倍一萬倍!

  然而,就在他即將失控的邊緣,溫心暖包里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屏幕上清晰地閃爍著兩個字——【羅雷】。

  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季子昂看到她條件反射般地瑟縮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慌亂,然後像是突然從一場迷夢中驚醒。

  她看著季子昂那充滿渴望和瘋狂的眼睛,猛地站起身,臉色蒼白。

  「對不起,子昂,我……我該走了。」

  她幾乎是落荒而逃,沒有再看季子昂一眼。

  季子昂僵在原地,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剛才那短暫的、如同幻夢般的「認同」瞬間消散,只剩下更深的空虛和一種被戲弄的憤怒。以及,一個在他心中瘋狂滋長的念頭——

  她動搖了。

  她竟然動搖了!

  那麼,他是不是……還有機會?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放手!無論用什麼方法!

  而匆忙離開的溫心暖,坐進車裡,心臟仍在狂跳。她看著手機上羅雷的未接來電,一種巨大的恐慌和負罪感攫住了她。她剛才……到底對季子昂說了什麼?她怎麼會說出那樣的話?

  是因為最近和羅雷的爭吵太頻繁?還是因為……季子昂那持續了十幾年的、沉重而絕望的愛,終究在她心裡留下了一道無法磨滅的裂縫?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如同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再也收不回去了。原本看似穩固的世界,開始出現了細微的、卻足以致命的裂痕。

  溫心暖幾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家。手指顫抖著按下門鎖密碼,一連幾次都按錯,最後還是用人聽到動靜從裡面為她開了門。

  「太太,您回來了。」用人接過她的包,敏銳地察覺到她臉色蒼白,氣息不穩。

  「嗯。」溫心暖低低應了一聲,幾乎是立刻就聽到了從樓上兒童房傳來的、兒子Bill(琉野)響亮的笑聲,以及羅雷那低沉、帶著寵溺的逗弄聲。

  「小混蛋,騎大馬可以,不准揪頭髮!」

  這熟悉又溫馨的場景,此刻卻像針一樣扎在她心上。她剛才……竟然對季子昂說了那樣的話?她怎麼會……她怎麼能……

  她扶著樓梯扶手,腳步有些虛浮地走上樓。兒童房的門開著,只見羅雷正趴在地毯上,讓兒子騎在他的背上,小傢伙興奮地「駕駕」叫著,小手果然揪著羅雷有些凌亂的短髮。女兒寵兒坐在旁邊的軟墊上,抱著娃娃,咯咯直笑。

  多麼完美的一幅家庭畫面。可溫心暖站在門口,卻感覺自己像個突兀的闖入者。

  羅雷先看到了她,他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笑意,但那雙銳利的眼睛瞬間就捕捉到了她的異常。他濃眉微蹙,輕鬆地把兒子從背上抱下來,交給旁邊的保姆:「帶他們去洗洗手,準備吃點心。」

  保姆牽著兩個孩子離開,Bill還不情願地回頭喊「爸爸」。

  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羅雷站起身,走到溫心暖面前,高大的身影帶著無形的壓迫感。他伸手想碰她的臉,卻被她下意識地偏頭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怎麼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慣有的掌控欲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出去一趟,魂丟了?」

  溫心暖垂著眼,不敢看他,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虛浮:「沒……沒什麼。就是有點累。」

  「累?」羅雷顯然不信,他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看著自己,目光如炬,審視著她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見誰去了?嗯?能把你弄成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他的逼問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溫心暖心中愧疚與壓力的閘門。她看著他,眼前卻閃過季子昂那雙絕望而深情的眼睛,耳邊迴響著自己那句該死的「也許你說的對」……

  一種莫名的委屈、自我厭惡和混亂交織在一起,讓她脫口而出,聲音帶著哽咽:

  「羅雷……我們……我們能不能別總是這樣?」

  羅雷眉頭皺得更緊:「什麼樣?」

  「就是你總是這樣!」溫心暖的情緒有些失控,她揮開他捏著自己下巴的手,後退一步,「質問,懷疑,掌控我的一切!我去哪裡,見了誰,都要跟你匯報!我連一點自己的空間都沒有嗎?」

  羅雷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周身散發出危險的氣息:「老子不管你誰管你?溫心暖,你他媽又忘了自己以前是什麼德行?要不是我看著你,你不知道又被哪個季子昂之類的玩意兒騙成什麼樣!」

  「季子昂」這個名字被他這樣吼出來,像是一記驚雷炸響在兩人之間。

  溫心暖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眼神慌亂地閃爍。

  羅雷是何等精明的人,她這副樣子,立刻讓他印證了某種猜測。怒火如同火山般在他眼中噴發,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痛呼出聲。

  「你他媽真的去見季子昂了?!」他幾乎是咆哮出來,額角青筋暴起,「老子跟你說過多少次!離那個陰魂不散的雜種遠一點!你把老子的話當耳旁風?!」

  他的暴怒和粗魯,此刻非但沒有讓溫心暖感到被保護,反而加劇了她心中那種「窒息」的感覺。她看著眼前這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她深愛卻也畏懼的臉,季子昂那句「羅雷不應該是你的好歸宿」如同魔咒般再次響起。

  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她仰著頭,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絕望,哭喊道:

  「是!我是去見他了!怎麼樣?!」

  「我就是受不了你這樣!受不了你永遠這麼霸道,這麼自以為是!」

  「是!他是傷害過我!可他現在至少……至少懂得尊重我的感受!不會像你這樣只會吼我、逼我!」

  這番話,無疑是在羅雷熊熊燃燒的怒火上澆了一大桶油。

  他死死地盯著她,那眼神兇狠得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抓著她的手因為極度用力而顫抖,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充滿了爆炸前的死寂。

  他一字一頓,從牙縫裡擠出冰冷徹骨的話:

  「好,很好。溫心暖,你他媽現在覺得他好了?覺得老子不好了?」

  「懂得尊重你的感受?行啊!那你他媽現在就滾!滾去找他!老子倒要看看,沒了老子,你和他能有什麼狗屁好下場!」

  他猛地甩開她的手,巨大的力道讓她踉蹌著撞在身後的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羅雷看也沒看她一眼,轉身,帶著一身駭人的戾氣,「砰」地一聲巨響摔門而去。

  巨大的關門聲迴蕩在房間裡,也仿佛砸在了溫心暖的心上。她順著牆壁滑坐在地上,抱住膝蓋,將臉埋進去,失聲痛哭。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她明明愛的是羅雷啊……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當季子昂說出那些話時,她的心……會那麼亂?

  羅雷摔門而去的巨響仿佛還在空氣中震盪,溫心暖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眼淚無聲地淌濕了膝蓋處的衣料。兒童房裡傳來女兒寵兒被驚嚇到的哭聲,以及保姆低聲安撫的聲音,這更加深了她內心的痛苦和混亂。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也許是漫長的一個世紀。她聽到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去而復返。

  羅雷並沒有真正離開。暴怒之下,他無法放任自己遠離她和孩子們。他帶著一身未散的戾氣重新推開門,看到她還維持著倒在地上的姿勢,單薄的身體微微發抖,他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怒火中燒之餘,更多的是鋪天蓋地的心疼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

  他大步走過去,動作算不上溫柔,但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道,將她從地上拉起來,按坐在旁邊的沙發上。他自己則煩躁地在她面前踱步,像一頭被困住的焦躁雄獅。

  「溫心暖,」他停下腳步,背對著她,聲音沙啞壓抑,「你他媽給老子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就因為他季子昂幾句話,你就要跟老子鬧成這樣?!」

  他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他們經歷了那麼多,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有了孩子,有了看似穩固的家庭,她怎麼會因為見了那個陰魂不散的舊情人一面,就變得如此陌生?

  溫心暖抬起頭,臉上淚痕未乾,眼神卻是一種羅雷從未見過的、帶著抽離感的迷茫和疲憊。她沒有再看季子昂,也沒有看羅雷,目光仿佛穿透了牆壁,落在了某個虛無的遠方。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驚雷一樣炸響在羅雷耳邊:

  「羅雷……我們離婚吧。」

  羅雷猛地轉身,瞳孔驟縮,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死死盯著她,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什麼?」

  溫心暖仿佛沒有聽到他的反問,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喃喃低語,說出了一句讓羅雷完全無法理解的話:

  「為什麼?」她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質問無形的命運,「因為我感覺……我的前半生,好像……好像被劇情操控了一樣。」

  「劇情操控?」羅雷眉頭擰成了死結,怒火被一種荒謬感和更深的不安取代,「你他媽在胡說八道什麼?!什麼狗屁劇情!」

  溫心暖的眼神聚焦了一些,落回到羅雷那張寫滿憤怒和不解的臉上,她的表情痛苦而困惑:

  「你不覺得嗎,羅雷?」

  「從我認識你開始,一切就好像被設定好了。糾纏,傷害,逃離,再相遇,再互相折磨……然後是季子昂,他的出現,他的偏執,他的放手和不甘……所有的事情,都像按照一個既定的、狗血的劇本在走。」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仿佛發現了什麼可怕的真相:

  「我就像舞台上的提線木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著,愛恨情仇,身不由己。我愛上你,恨你,離開你,又回到你身邊……甚至連季子昂的痴纏,都像是為了襯托我們感情曲折的標配男配……」

  她捂住臉,淚水從指縫中滲出:

  「可是羅雷,那真的是我嗎?那真的是我溫心暖憑自己的意志做出的選擇嗎?還是……只是『劇情』需要我那麼做?」

  「我好像……從來沒有真正為自己活過一天。我只是在扮演一個叫『溫心暖』的角色,演一場轟轟烈烈、跌宕起伏的戲。」

  她抬起淚眼,看向已經完全愣住、臉上怒火被震驚和茫然取代的羅雷,絕望地問:

  「如果連我的愛,我的恨,我的選擇,都不是我自己的……那我們現在的一切,又算什麼?我們在一起,是因為我們真的彼此需要,還是只是因為……『劇情』規定我們必須是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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