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母子相見(二)


  這個問題讓西門佳人和夏奈兒的心都揪了一下。西門佳人拉開車門,快速說道:「我們先上車,好嗎?阿姨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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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夏奈兒抱著君晏即將踏上車的那一刻——

  「站住!」

  一聲冷冽到極致的低喝如同驚雷般在身後炸響。

  東宮子徹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側門不遠處,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神如同冰刃,死死鎖定在夏奈兒懷裡的君晏身上。他身邊跟著的,正是臉色同樣難看、周身散發著危險氣息的宮子華!

  他們竟然這麼快就發現了!

  顯然,東宮子徹對兒子的保護是全方位、無死角的,哪怕是在看似安全的十三橡樹,他也留有後手。

  「夏、奈、兒。」宮子華幾乎是咬著牙念出這個名字,一步步逼近,「把你懷裡的小孩,放下。」

  那眼神,充滿了被觸犯逆鱗的暴怒和毫不掩飾的威脅。

  夏奈兒嚇得臉色慘白,抱著君晏的手都在抖,但她沒有鬆開。

  西門佳人立刻上前一步,擋在夏奈兒和車門之間,強自鎮定地看著眼前兩個氣勢駭人的男人:「東宮先生,宮先生,我們只是想帶君晏去見見他的母親林嘉怡,只是見一面!孩子有知道母親、見到母親的權利!」

  「權利?」東宮子徹嗤笑一聲,那笑聲里充滿了冰冷的嘲諷和絕對的掌控欲,「在我這裡,他的權利就是擁有最好的生活和絕對的安全。而你們現在的行為,就是在破壞這一切!」

  他的目光越過西門佳人,落在嚇得把臉埋進夏奈兒頸窩的君晏身上,聲音放緩,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君晏,到爸爸這裡來。」

  君晏小小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沒有動。

  宮子華的耐心似乎耗盡,他直接上前,就要從夏奈兒手裡奪回孩子。

  場面瞬間失控,一觸即發!

  西門佳人心知不妙,她們的計劃徹底失敗了,而且可能引發了更嚴重的後果。她的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如何化解這場危機,如何保護夏奈兒和不被嚇到的君晏……

  就在宮子華的手即將觸碰到夏奈兒和君晏的瞬間,西門佳人猛地一把推開宮子華的手臂,力道之大,讓猝不及防的宮子華都踉蹌了一下。她徹底豁出去了,所有的謹慎、權衡都被拋到腦後,此刻她只是一個為無辜孩子和絕望母親感到憤怒的女人。

  她轉過身,不再看那兩個危險的男人,而是蹲下身,目光平視著被夏奈兒緊緊抱在懷裡、嚇得瑟瑟發抖的君晏。她的聲音因激動而拔高,卻字字清晰,如同利劍般刺向身後那兩個男人,也刺向這殘酷的真相:

  「君晏!你看看他們!你看看你這兩個所謂的『爸爸』!」

  她伸手指向東宮子徹和宮子華,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你知不知道你為什麼從來見不到媽媽?為什麼連媽媽的照片都沒有?為什麼你問起媽媽的時候,他們只會告訴你不存在?!」

  「不是你的媽媽不愛你!不是她不要你!」

  「而是因為他們——!」

  她的聲音帶著撕裂般的痛楚,指向東宮子徹和宮子華:

  「他們兩個自私的混蛋!他們根本就沒有把你當成一個真正的、有血有肉、需要母愛的孩子!」

  東宮子徹臉色劇變,厲聲喝道:「西門佳人!你給我住口!」

  宮子華眼中更是殺機畢露,上前一步就要動手。

  但西門佳人的話更快,更狠,如同最終審判,砸在了寂靜的空氣里,也砸在了懵懂的君晏心上:

  「他們是把你當成了——」

  「維繫他們那不容於世的、扭曲關係的『紐帶』!一個證明他們是一個『完整家庭』的『道具』!」

  「一個用來堵住外界悠悠之口的『工具』!」

  「他們害怕!害怕你見到親生母親,害怕那份天生的血緣聯繫會打破他們精心構建的、看似完美的二人世界!會提醒他們,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他們關係里最初那道不光彩的裂痕!」

  「所以他們要抹殺你母親的存在!把她從你的世界裡徹底清除!這樣,你才能完全屬於他們,成為只依附於他們的、沒有過去的孩子!」

  這番話太過尖銳,太過赤裸,將東宮子徹和宮子華內心深處最不願承認、最隱秘的恐懼和自私,血淋淋地剖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暴露在他們年幼的兒子面前!

  東宮子徹和宮子華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那是一種被說中心事後的震怒和狼狽。

  而小小的君晏,雖然不能完全理解所有詞語的意思,但他聽懂了「紐帶」、「道具」、「工具」,聽懂了「媽媽不是不要我」,聽懂了是因為爸爸和爹地……才讓他見不到媽媽。

  他大大的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充滿了震驚、受傷和巨大的困惑,他看看臉色鐵青的東宮子徹,又看看眼神兇狠的宮子華,最後「哇」地一聲,撕心裂肺地哭了出來。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夏奈兒心疼地抱緊痛哭的孩子,自己也淚流滿面,她知道,西門佳人這番破釜沉舟的話,徹底撕破了臉,也可能……徹底傷了孩子的心。

  場面一片混亂。孩子的哭聲,女人的淚水,男人壓抑的暴怒……

  西門佳人站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她知道她闖下了大禍,但她不後悔。有些真相,殘忍,卻必須被揭開。

  空氣凝固,仿佛能聽到冰層碎裂的聲音。東宮和宮家與西門家、蘇家之間,一道深深的、幾乎無法彌合的裂痕,就此產生。

  整個場面仿佛被凍結了,只有君晏撕心裂肺的哭聲在空氣中尖銳地迴蕩。

  「不是的……爹地……爸爸……我要媽媽……哇……」

  孩子單純的哭喊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現場每一個成年人的心。夏奈兒緊緊抱著他,淚水漣漣,無助地看向對峙的男人們。

  東宮子徹的臉色已經從鐵青轉為一種近乎蒼白的死寂,他死死地盯著西門佳人,那眼神不再是單純的憤怒,而是混雜著一種被徹底撕開偽裝的、深入骨髓的冰冷恨意。他周身散發出的寒氣,幾乎讓周圍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度。

  「西門、佳人。」他一字一頓,聲音低沉沙啞,仿佛來自地獄,「你,很好。」

  宮子華的反應則更為直接暴烈,他額角青筋暴跳,猛地一步上前,幾乎要揪住西門佳人的衣領,那架勢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你他媽再敢胡說八道一句!信不信我讓你……」

  「子華!」東宮子徹厲聲喝止了他,但目光依舊鎖在西門佳人身上,「跟一個口無遮攔的瘋子動手,髒了你的手。」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殺意,將目光轉向哭得幾乎喘不上氣的君晏,聲音儘量放平,卻依舊帶著無法掩飾的冰冷和命令:「君晏,過來。」

  君晏被他的語氣嚇得一哆嗦,哭聲噎住,變成小聲的、恐懼的抽噎,小手更緊地抓住夏奈兒的衣服,拼命往她懷裡縮,使勁搖頭。

  孩子的這個反應,像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扇在東宮子徹和宮子華臉上。

  宮子華看著兒子那明顯畏懼和抗拒的樣子,心臟像是被狠狠捶了一拳,暴躁中第一次摻雜了無措和痛楚:「君晏!連你也不聽爹地的話了嗎?!」

  「你們還要逼他到什麼時候!」西門佳人將嚇壞了的君晏和夏奈兒護在身後,儘管心裡也害怕,但氣勢上毫不退縮,「看看他!他被你們嚇成什麼樣子了!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愛』和『保護』?用恐懼和控制來維繫?」

  她指著東宮子徹,話語如同連珠炮,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

  「東宮子徹,你口口聲聲為了他好,但你問過他自己想要什麼嗎?他想要媽媽!這是一個孩子最本能的需求!你卻硬生生剝奪了!你不是在愛他,你是在滿足你自己的控制欲!你是在用他來證明你和宮子華那不容於世的感情可以像一個『正常家庭』一樣運轉!」

  她又猛地轉向宮子華:

  「還有你,宮子華!你以為暴力恐嚇就能解決一切?就能讓所有人都閉嘴,讓孩子永遠活在你們編織的謊言裡?你這樣做,和那些你們看不起的、用暴力維持關係的渣滓有什麼區別?!」

  「你們根本不懂什麼是愛!愛是尊重,是包容,是哪怕自己痛苦也要成全對方的渴望!而不是像你們這樣,把他關在金絲籠里,告訴他外面的世界都是假的,只有你們給的才是真的!」

  「你們不是在養孩子,你們是在造一個只聽你們話的、沒有靈魂的傀儡!」

  「夠了!」東宮子徹終於爆發出一聲低吼,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車門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車身都凹陷下去一塊。他胸膛劇烈起伏,眼神陰鷙得可怕,「西門佳人,你以為你是誰?憑什麼來評判我們的家事?憑什麼來定義我們對君晏的愛?」

  「就憑我是一個母親!」西門佳人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聲音鏗鏘,「就憑我看不下去一個孩子被你們以愛之名行傷害之實!就憑我知道,一個沒有母親、連母親存在都被否定的童年,會是多麼巨大的陰影和缺失!」

  她看著哭得快要虛脫的君晏,語氣終於帶上了一絲哽咽和懇求:

  「算我求你們了……讓他見見林嘉怡吧……哪怕一次!聽聽孩子自己的意願!如果……如果見過之後,君晏自己還是選擇留在你們身邊,如果林嘉怡確實不配做一個母親,我西門佳人第一個向你們道歉,從此絕不再插手!」

  「但如果……孩子需要母親呢?如果那份血緣的牽絆,是你們無論如何都無法斬斷的呢?」

  「你們真的要為了維護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和掌控感,而親手毀了孩子的快樂和圓滿嗎?」

  擲地有聲的質問,伴隨著孩子無助的哭聲,像重錘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東宮子徹和宮子華僵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西門佳人的話,像一面鏡子,逼著他們去正視自己內心那不願承認的自私和恐懼。

  一直沉默的夏奈兒,也鼓起勇氣,流著淚對東宮子徹說道:「子徹哥,我知道我沒資格說什麼……但是,求你了,就讓嘉怡見見孩子吧……那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啊……她真的快活不下去了……」

  空氣死寂。只剩下風聲,和君晏漸漸轉為小聲啜泣的聲音。

  東宮子徹緊緊攥著拳頭,指節泛白,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裡面是翻江倒海般的掙扎。他看了一眼死死盯著他、眼中帶著最後一絲希冀的兒子,又看了一眼寸步不讓的西門佳人和淚眼婆娑的夏奈兒。

  良久,他極其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帶他上車。」

  「……去見她。」

  這句話,仿佛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宮子華猛地看向他,眼神複雜,有震驚,有不甘,但最終,看著兒子那哭紅的眼睛,他緊握的拳頭,還是緩緩鬆開了。

  一場激烈的衝突,暫時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畫上了一個充滿不確定性的休止符。而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

  車子駛離十三橡樹,開往林嘉怡暫時落腳的城市公寓。車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東宮子徹和宮子華坐在前排,臉色陰沉如水。西門佳人和夏奈兒緊緊護著坐在她們中間的君晏,孩子似乎感受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氛,加上之前的驚嚇和哭泣,此刻只是小聲抽噎著,依賴地抓著夏奈兒的衣角。

  當公寓門被打開,林嘉怡看到被夏奈兒牽著小手、站在門口的君晏時,她整個人都僵住了。隨即,淚水如同決堤般湧出,她捂住嘴,幾乎要癱軟下去。

  「君……君晏?」她顫抖著,幾乎不敢相認。她的孩子,比她記憶中長大了好多,那眉眼,既熟悉又陌生。

  君晏仰著頭,看著這個淚流滿面、情緒激動的陌生女人。一種奇異的、源自血脈深處的親近感,讓他沒有感到害怕。他歪著小腦袋,有些困惑,又有些好奇。

  「君晏,這就是你的媽媽,林嘉怡。」西門佳人蹲下身,柔聲告訴他。

  「媽……媽?」君晏小聲地、試探性地重複著這個對他來說無比陌生又曾在心底呼喚過無數次的詞語。

  就是這一聲「媽媽」,徹底擊潰了林嘉怡所有的防線。她再也忍不住,衝上前,跪在地上,緊緊地將君晏摟進懷裡,失聲痛哭:「是媽媽!是媽媽!我的孩子……媽媽好想你……對不起……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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