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失去


  他們,親手造就了今日的局面,也親手……失去了他們視若生命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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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寓的門在林嘉怡身後緊緊關上,那一聲輕響,卻如同喪鐘,敲在東宮子徹和宮子華心頭。宮子華眼睜睜看著兒子消失在門後,最後的希望被徹底掐滅,那滅頂的絕望瞬間轉化為熊熊燃燒的、需要宣洩的怒火!

  而第一個撞上槍口的,就是站在一旁、神色複雜的西門佳人。

  宮子華猛地轉過身,赤紅的眼睛如同嗜血的野獸,死死盯住西門佳人。他不再掩飾任何暴戾和恨意,一步步逼近她,高大的身影帶著駭人的壓迫感,幾乎要將她吞噬。

  「西門、佳人。」他咬牙切齒,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每一個字都裹挾著冰冷的殺意。

  夏奈兒嚇得想要上前,卻被宮子華一個兇狠的眼神釘在原地。

  西門佳人強自鎮定,挺直脊背,迎上他駭人的目光:「宮先生,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是你們自己種下的因……」

  「閉嘴!」宮子華厲聲打斷她,聲音陡然拔高,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輪不到你在這裡給我講大道理!」

  他猛地伸手指著那扇緊閉的門,手指因為激動而顫抖:

  「看看你幹的好事!啊?!你滿意了?!你他媽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偉大?特正義?!拯救了一個可憐的媽媽,懲罰了兩個『十惡不赦』的同性戀混蛋?!」

  他的話語充滿尖銳的諷刺和扭曲的指責。

  「你以為你是在幫林嘉怡?你是在毀了她,也毀了君晏!」他湊近西門佳人,幾乎要貼到她的臉,氣息灼熱而危險,「你知不知道,我們能給君晏什麼?最好的教育,最頂尖的資源,無人敢欺的背景!他將來會是東宮和宮家兩家唯一的繼承人,站在這個世界的頂端!而林嘉怡能給他什麼?一個破碎的家庭?一個被人指指點點的單親媽媽?還是跟著她顛沛流離,為生活掙扎?!」

  西門佳人毫不退縮,眼神銳利:「宮子華,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孩子需要的不僅僅是物質!他需要健康的愛,需要完整的親情,需要知道自己的來處!你們給他的,是一個建立在謊言和剝奪基礎上的金絲籠!那會讓他心理扭曲!」

  「扭曲?!」宮子華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發出一聲短促而刺耳的冷笑,「我們把他保護得那麼好,讓他無憂無慮地長大,這叫扭曲?那你告訴我,什麼是不扭曲?讓他跟著那個沒用的女人,以後被人嘲笑是沒有爸爸的野種?還是讓他知道他的出生是因為一場荒唐的交易,他的兩個父親是世人眼中的異類?!」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幾乎噴到西門佳人臉上:

  「西門佳人,你他媽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你以為你是誰?聖母瑪利亞?豪門救世主?你不過就是仗著西門家和宗政家的勢,在這裡多管閒事,滿足你那可笑的正義感!」

  「我告訴你,今天君晏要是跟我們回去,這件事還有得商量!要是他真的被林嘉怡帶走,從此不見我們——」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極其陰鷙狠厲的光芒,一字一頓,如同詛咒:

  「我宮子華,還有東宮家,絕不會放過你!」

  「你們西門家,還有你那個宗政麟天,就等著瞧!」

  「我會讓你們知道,多管閒事,破壞別人家庭,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他的威脅赤裸而直接,充滿了不顧一切的瘋狂。

  西門佳人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宮子華絕不是虛張聲勢,東宮家和宮家聯手報復,其能量和狠辣程度,絕對不容小覷。這可能會給西門家、給宗政麟天,甚至給剛剛穩定下來的他們,帶來巨大的麻煩。

  但她看著宮子華那副將錯誤全部歸咎於他人、毫無反省之意的猙獰面孔,心中的那點畏懼反而被一股倔強取代。

  她深吸一口氣,毫不畏懼地迎上他吃人般的目光,清晰而冷靜地回應:

  「宮子華,你要報復,儘管來。」

  「但我告訴你,我西門佳人今天做的事,對得起我的良心,對得起一個母親和一個孩子!」

  「至於代價……」

  她微微抬起下巴,帶著西門家與生俱來的驕傲和與宗政麟天並肩而立的底氣:

  「我,和我丈夫,擔得起。」

  「倒是你們,與其在這裡威脅我,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彌補你們對林嘉怡和君晏造成的、永遠無法挽回的傷害!」

  說完,她不再看宮子華氣得幾乎扭曲的臉,也不去看旁邊如同泥塑木雕般的東宮子徹,拉起嚇呆了的夏奈兒,轉身,步伐沉穩地離開了這個充滿悲傷與憤怒的是非之地。

  留下宮子華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如同一頭被徹底激怒卻暫時無處發泄的凶獸。而東宮子徹,依舊望著那扇門,仿佛靈魂已經隨孩子而去。

  仇恨的種子,已然深埋。未來的風暴,正在醞釀。

  法國,普羅旺斯,西門佳人臨時的私人莊園。

  這裡本是她和宗政麟天偶爾用來度假、暫時遠離英國紛擾的寧靜之所。然而,昨日的風暴顯然已經追襲而至。

  東宮子徹獨自一人前來。他看起來比昨日更加憔悴,眼底布滿血絲,昂貴的西裝也帶著褶皺,那份慣有的、高高在上的冷峻氣質被一種沉重的疲憊和……一絲近乎卑微的希冀所取代。他沒有帶宮子華,也沒有帶任何隨從,仿佛只是想進行一次私人談話。

  西門佳人在客廳接待了他,空氣中瀰漫著薰衣草的淡香,卻無法緩和絲毫緊繃的氣氛。她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有憤怒,有警惕,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對他此刻狀態的複雜情緒。

  東宮子徹沒有落座,他站在客廳中央,直視著西門佳人,聲音乾澀而沙啞,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凌厲:

  「西門小姐,昨天……子華情緒失控,說了很多過分的話。我代他向你道歉。」

  這開場白讓西門佳人有些意外,但她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東宮子徹深吸一口氣,仿佛接下來的話需要耗費他極大的力氣:

  「關於君晏和林嘉怡的事……我知道,我們之前的方式……可能有些問題。」他用了一個極其輕描淡寫的詞,「可能有些問題」。

  「所以,我今天來,是希望……你能向我和子華道個歉。」

  西門佳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微微睜大了眼睛。

  東宮子徹似乎沒有察覺到她的震驚,或者說他刻意忽略了,繼續用那種低沉而疲憊,卻帶著某種固執邏輯的聲音說道:

  「如果不是你介入,如果不是你說出那些話,刺激了君晏,事情不會發展到這個地步。林嘉怡不會那麼決絕,君晏也不會……」

  「東宮子徹!」西門佳人再也聽不下去,霍地站起身,聲音因為極度的荒謬和憤怒而微微發抖,「你到現在,還沒有意識到你們自己錯在哪裡嗎?!」

  她的怒火被徹底點燃,昨日宮子華的威脅,今日東宮子徹這顛倒黑白的「求和」,讓她對這兩個男人的自私與傲慢感到無比噁心。

  「道歉?我憑什麼向你們道歉?因為我讓一個孩子見到了他日思夜想的母親?因為我揭穿了你們用謊言編織的牢籠?因為我阻止了你們繼續以愛之名行傷害之實?!」

  她一步步逼近東宮子徹,眼神鋒利如刀:

  「你讓我道歉,是因為我破壞了你們那『完美』的、建立在別人痛苦之上的二人世界嗎?」

  「你們口口聲聲愛君晏,可你們的愛,就是抹殺他母親的存在,就是讓他從小活在欺騙里,就是在他最需要母愛的時候告訴他那是不必要的,甚至是有害的?!」

  東宮子徹臉色蒼白,嘴唇動了動,想反駁,卻被西門佳人更激烈的話語打斷。

  西門佳人看著他這副依舊試圖維持體面、卻不肯真正面對核心錯誤的樣子,一種極端的反感和為林嘉怡母子感到的不值衝垮了她的理智,脫口而出的,是極其傷人也極其偏激的話:

  「東宮子徹,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在罵你們?!」

  「兩個男人在一起,本來就不正常!就應該被人罵!被人指指點點!你們自己躲在見不得光的地方也就罷了,為什麼還要拉上一個無辜的女人,生下一個孩子,來為你們畸形的感情陪葬,來給你們當遮羞布?!」

  這話太過尖銳,太過刻薄,直戳東宮子徹內心最敏感、最痛苦的傷口。他的身體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眼神瞬間變得空洞而破碎。

  西門佳人在盛怒之下,看到他那瞬間失魂的樣子,非但沒有停止,反而因為想起林嘉怡的眼淚和君晏的哭聲,更加口不擇言,說出了那句最惡毒、最不該說的話:

  「你們這樣的……你怎麼不去死啊!!!」

  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愣住了。客廳里瞬間死寂。

  東宮子徹猛地抬起頭,看向西門佳人,那眼神里沒有了憤怒,沒有了恨意,只剩下一種被徹底擊穿靈魂後的、萬念俱灰的死寂。他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了,在某些「正常人」眼裡,他和宮子華,以及他們的感情,究竟是何等不堪和該死的存在。

  他沒有暴怒,沒有反駁,甚至沒有再說一個字。

  只是極其緩慢地、仿佛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轉過身,腳步虛浮地、踉蹌著,朝門外走去。那背影,不再是那個叱吒風雲的東宮家主,而像一個被全世界拋棄、連最後一點尊嚴都被踩碎的,孤魂野鬼。

  西門佳人站在原地,看著他那蕭索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胸口劇烈起伏,剛才那句話帶來的衝擊和一絲隱約的後悔交織在一起。她知道那句話太過分了,觸及了人倫底線,但那瞬間的憤怒和為他人的不平,讓她失去了控制。

  然而,她也清楚,她和東宮子徹、宮子華之間,再無轉圜餘地。甚至,因為這句惡毒的話,可能結下了更深的、無法化解的仇怨。

  薰衣草的香氣依舊,陽光依舊明媚,但室內的空氣,卻冰冷而沉重。

  東宮子徹那失魂落魄離開的背影,像一根刺扎在西門佳人心上,但那瞬間的懊悔很快被林嘉怡母子的遭遇和自己立場所帶來的憤怒所覆蓋。她獨自坐在客廳里,心緒難平。

  就在這時,客廳的門被猛地推開,景佳人疾步走了進來。她顯然是接到了消息,或者預感到了什麼,臉上帶著罕見的怒容和急切。她的目光銳利地掃過西門佳人,沒有寒暄,直接走到了她面前。

  空氣中瀰漫著無聲的緊張。

  「佳人,」景佳人的聲音冷硬,「告訴我,你對東宮子徹說了什麼?」

  西門佳人抬起頭,對上景佳人逼視的目光,心頭那股倔強和不平再次湧起:「我說了他們該聽的話!我揭穿了他們的自私和虛偽!」

  「包括那句『你怎麼不去死』?」景佳人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寒意。

  西門佳人梗著脖子,沒有否認:「是又怎麼樣?他們難道不該……」

  她的話沒能說完。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猝不及防地落在西門佳人臉上!

  力道不輕,西門佳人被打得臉偏向一側,白皙的臉頰上迅速浮現出清晰的指痕。她捂住臉,震驚地、難以置信地看向景佳人。從小到大,景佳人雖嚴厲,卻從未對她動過手!

  景佳人打完這一巴掌,手還在微微顫抖,眼中翻湧著怒火、失望,還有更深沉的痛心。她看著西門佳人,一字一句,聲音沉痛:

  「西門佳人!你為什麼要這麼說?!」

  「你知道那句話有多惡毒嗎?!你知道那會要了人的命嗎?!」

  臉上火辣辣的疼痛和景佳人眼中的痛斥,讓西門佳人委屈和憤怒同時爆。她放下手,挺直脊背,眼眶瞬間紅了,卻倔強地不讓淚水掉下來,聲音同樣拔高,帶著激烈的反駁:

  「我為什麼要這麼說?因為他們活該!!」

  「景佳人!你也是女人!你站在女人的角度上想一想!」她激動地指著門外,「林嘉怡!她做錯了什麼?!她不過是愛上了一個男人,然後被那對自私的狗男男當成工具,利用完了就一腳踢開,連親生骨肉都見不到!她快被逼瘋了!君晏那孩子天天問為什麼自己沒有媽媽!他們難道不該被罵嗎?!他們難道不該下地獄嗎?!」

  「你為什麼要同情他們?!就因為他們跟你和西門龍霆關係好?就因為他們是那個圈子裡的人?你就要罔顧是非,罔顧另一個女人的血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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