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孩子沒了


  這個突如其來的喜訊,像一道燦爛的陽光,穿透了近期籠罩在眾人頭上的陰雲(寧姝被綁、季伶人失蹤、東宮家的麻煩、西宮家的糾葛),帶來了久違的、純粹的歡樂和希望。新生命的到來,總是象徵著新的開始和無窮的可能。

  十三橡樹上下,都因為這個好消息而洋溢著喜慶的氣氛。夏知若的婚禮,也因此被賦予了更圓滿、更值得期待的意義。

  隱秘的東門莊園。

  這裡並非位於常見的繁華都市或風景勝地,而是隱匿在山水之間,風格古樸恢弘,融合了中式園林的意境與現代建築的舒適,處處透著低調的奢華與一種遺世獨立的靜謐。莊園守衛森嚴,與外界隔絕。

  季伶人甦醒時,發現自己身處一間雅致舒適的客房中。房間的布置並非囚籠,反而處處精緻,甚至考慮到女性的喜好,擺放著新鮮的插花和幾本她可能感興趣的書籍。她的記憶停留在車庫被強行帶走時的恐懼和掙扎,之後便是一片黑暗。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他身形高大挺拔,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中式立領裝,氣質冷峻,眉宇間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儀和一種難以捉摸的深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深邃如古井,看向季伶人時,裡面翻湧著極為複雜的情愫——有審視,有探究,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專注,甚至……一絲被強行壓抑的、熾熱的情感。

  「醒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獨特的磁性,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感覺如何?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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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伶人警惕地縮到床角,臉色蒼白:「你是誰?這裡是哪裡?為什麼把我帶到這裡來?放我離開!」

  男人——東門炎㝠,走到離床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並沒有過於靠近,似乎不想加劇她的恐懼。他看著她如同受驚小鹿般的模樣,眼神暗了暗。

  「我是東門炎㝠。這裡是東門莊園,很安全。」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帶你來的方式可能有些……欠妥,但我有我的理由。」

  「什麼理由?綁架的理由嗎?!」季伶人氣憤地質問,儘管害怕,但作為季傾人的妹妹,她骨子裡也有著一股倔強。

  東門炎㝠沉默了片刻,目光牢牢鎖住她:「如果我說,是為了保護你呢?」

  「保護我?用綁架的方式?」季伶人覺得荒謬至極。

  「你姐姐季傾人,現在是宗政麟風的妻子,捲入了宗政家、赫連家甚至更複雜的漩渦。」東門炎㝠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而你,作為她唯一在意的妹妹,留在A市,是一個極其明顯的靶子。有人已經開始注意你,甚至可能採取行動。在我察覺之前,將你帶離那個環境,是最直接的方法。」

  季伶人心頭一震,她想起姐姐坎坷的經歷,想起最近姐姐電話里隱隱的擔憂……難道,真的有人想通過她來對付姐姐?

  「那你又是誰?憑什麼插手我的事?我又憑什麼相信你?」她依舊充滿懷疑。

  東門炎㝠走近一步,從懷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絲絨小盒,打開,裡面是一枚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造型別致的銀質胸針,上面鑲嵌著一顆小小的、色澤溫潤的月光石。

  看到這枚胸針,季伶人猛地睜大了眼睛,記憶的閘門被轟然打開!

  很多年前,她還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跟隨家族參加一次隱秘的聚會。她因為迷路,在一個偏僻的迴廊里哭泣,遇到了一個同樣年紀不大、卻神情冷漠孤傲的少年。少年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陪她坐了一會兒,然後將自己隨身佩戴的這枚胸針取下來,笨拙地別在她衣襟上,低聲說:「別哭了,這個……送給你。沿著這條路直走就能回去。」

  那是她童年記憶中為數不多的溫暖片段之一。後來她再也沒見過那個少年,但那枚胸針,她一直珍藏著,直到幾年前一次搬家時不慎遺失,為此她還難過了很久。

  「這……這是……」季伶人聲音顫抖,難以置信地看著東門炎㝠,「難道你……你是當年那個……」

  「是我。」東門炎㝠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柔和的光芒,承認了這段早已被時光掩埋的淵源。「東門家與季家,祖上有些淵源,但後來因故疏遠。那枚胸針,是我母親留下的。」

  他合上盒子,聲音低沉而鄭重:「伶人,我找了你很久。不是以季家小姐的身份,而是以當年那個迷路小女孩的身份。我知道你姐姐的事,也知道你可能面臨的危險。所以,我用我的方式,把你帶到了這裡。」

  他看著她,眼神深邃如海:「你可以選擇不相信我,可以恨我用這種方式帶你過來。但在這裡,你是絕對安全的。至於你的去留……等你冷靜下來,我們慢慢談。」

  說完,他不再多言,將絲絨盒子輕輕放在床邊的矮柜上,然後轉身離開了房間,留下心神巨震、思緒混亂的季伶人。

  綁架?保護?童年故人?隱秘世家?

  季伶人靠在床頭,撫摸著那枚失而復得的胸針,冰涼的觸感卻奇異地讓她狂跳的心漸漸平復。東門炎㝠……這個突然闖入她生命的男人,帶著強勢的手段和深不可測的背景,還有那段她幾乎遺忘的過往羈絆,將她帶入了一個完全未知的、充滿迷霧卻又似乎……並非全然惡意的境地里。

  這條意外的感情線,在危機中悄然展開。

  瑞士,隱秘的古堡內,景慕涵的房間。

  這裡與其說是囚室,不如說是一間被精心布置過的奢華臥室,只是門窗緊閉,無形的枷鎖無處不在。景慕涵已經在這裡度過了不知多少時日,從最初的恐懼、抗拒、絕望,到後來的麻木、沉默。然而,最近身體的異樣打破了一切——她懷孕了。

  這個孩子的到來,像一塊巨石投入死水,激起了千層浪。對她,對囚禁她的皇甫靳辰,都是如此。

  此刻,皇甫靳辰坐在床邊的扶手椅上,不再是那個偏執陰鬱的掌控者,而像是一個努力想表現得正常、卻依舊帶著笨拙和緊張的准父親。他看著坐在窗邊(雖然窗外景色固定且有限)、輕輕撫摸著小腹的景慕涵,眼神極其複雜。

  那裡有瘋狂的愛戀,有扭曲的占有欲,有因她懷孕而變得更甚的偏執保護,也有一絲……因這個新生命而萌生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軟化與愧疚。

  「涵涵,」他開口,聲音刻意放得很輕,試圖抹去平日的冷硬,「今天感覺怎麼樣?有沒有想吐?廚師燉了新的湯,很清淡,我讓他們送上來?」

  景慕涵沒有立刻回答,依舊看著窗外虛幻的「風景」。這個孩子的存在,讓她痛苦,也讓她心底生出一種奇異的、母性的堅韌。她恨皇甫靳辰,恨他的囚禁,恨他讓她與家人隔絕。但這個孩子是無辜的,是她血脈的延續,也是……或許能改變現狀的一線契機。

  良久,她才低聲說:「還好。湯……等下再喝吧。」

  沒有激烈的反抗,也沒有順從的回應,是一種疲憊的平靜。這種平靜,反而讓皇甫靳辰更加小心翼翼。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邊,卻沒有靠得太近,保持著一個他認為不會讓她感到壓迫的距離。他看著她依舊美麗卻缺乏生氣的側臉,心臟像被揪緊。他想起宗政麟天和景慕川(她的兩個哥哥)正在外面瘋狂地尋找她,想起父親(皇甫家主)那些陰暗的計劃,強烈的危機感和一種想要「擁有」和「保護」的混合情緒幾乎將他撕裂。

  他蹲下身,視線與她的小腹平齊,這個動作讓他顯得不再那麼高高在上。他伸出手,似乎想觸碰,卻在半空中停住,最終只是虛虛地攏著,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沙啞:

  「涵涵……你信我一次。」

  「等寶寶生下來,平平安安地生下來……我就陪你去見你的家人。」

  景慕涵猛地轉過頭,看向他,眼中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你說真的?」

  「真的。」皇甫靳辰重重點頭,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儘管深處仍有偏執的火焰在燃燒,「所有的問題,我來解決。你父親(景博明)的顧慮,你兩個哥哥的憤怒……我都會去面對,去道歉,用一切我能做到的方式去彌補。」

  他急切地想要證明自己的「誠意」:

  「我發誓,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包括……我自己曾經錯誤的方式。」這句話他說得異常艱難,承認錯誤對他而言幾乎是不可想像的,「還有我們的寶寶,我一定會保護好你們。」

  景慕涵看著他眼中那份混雜著瘋狂、悔意和強烈占有欲的「真誠」,心亂如麻。她知道他不正常,知道他的話未必可信,但「去見家人」這個許諾,對她而言誘惑太大了。她太想離開這個華麗的金絲籠,太想回到哥哥們身邊,呼吸自由的空氣。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那是長期壓抑的委屈、對自由的渴望和對未來的茫然。

  「好……」她哽咽著,終於給出了一個明確的回應,「我等你做到。但是……」她擦了擦眼淚,眼神變得堅定,「我不想再待在這裡了!一天都不想!這裡讓我窒息!對寶寶也不好!」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強烈地表達「不想待在這裡」的意願,並且加上了「對寶寶不好」這個讓皇甫靳辰無法忽視的理由。

  皇甫靳辰臉上閃過一絲掙扎。放開她,哪怕只是離開古堡,都意味著失去控制,風險巨大。但看著她哭泣的樣子,感受著她話語中對「這裡」的排斥,尤其是牽扯到未出世的孩子……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好……不待在這裡。」他妥協了,但條件隨之而來,「我會安排一個更舒適、更安全的地方,一個你可以看到真正天空和花園的地方。但涵涵,為了你和寶寶的安全,保鏢是必須的,我會派我最信任的人,寸步不離地保護你們。」

  他握住她的手,這次沒有遭到激烈的掙脫。他的手心有些汗濕,顯示著他內心的不平靜:

  「你和寶寶,一定會沒事的。我向你保證。」

  這或許是謊言,或許是他偏執世界裡能給出的最大承諾。但對景慕涵而言,這至少是一個變化的開始,一個離開這所窒息古堡的希望。她看著被他握住的手,沒有抽回,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一種基於孩子而建立的、畸形卻暫時穩定的新平衡,在囚禁中悄然形成。皇甫靳辰獲得了她暫時的、有條件的「配合」和對未來的「期待」;景慕涵則爭取到了離開當前囚籠的可能,並為將來接觸外界埋下了一線希望。

  然而,這種平衡脆弱如冰。外面的營救行動仍在繼續,皇甫家主的陰謀也未停止,而這個即將到來的孩子,究竟是會成為加深羈絆的紐帶,還是引爆更大危機的導火索,一切仍是未知。

  哥倫比亞,卡洛斯的秘密莊園,醫療室。

  這裡不再是之前那間看似舒適的臥室,而是一間設備齊全卻冰冷無比的醫療室。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刺鼻氣味,掩蓋不住隱隱的血腥和絕望。澹臺寧姝躺在手術台上,手腕和腳踝被皮帶緊緊固定,嘴巴被膠帶封住,只有一雙盈滿巨大恐懼、憤怒和哀求的眼睛,死死瞪著站在一旁、穿著白色醫生袍卻眼神閃爍的男人,以及——環抱雙臂、面無表情地站在觀察窗後的卡洛斯。

  自從上次激烈衝突,寧姝徹底撕破卡洛斯「溫情」假面後,這個男人就徹底陷入了更深的偏執和瘋狂。他無法忍受寧姝心裡裝著景慕川,更無法忍受她腹中懷著那個「野種」。時間的拖延和外部可能的壓力(他或許察覺到了一些搜尋的動向),讓他決定不再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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