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網絡上流言四起
良久,哭聲漸漸平息。澹臺寧姝用紙巾輕輕擦了擦景慕涵臉上的淚,又擦了擦自己的,努力擠出一個蒼白的、卻充滿溫暖的笑容:
「慕涵,雖然很痛,雖然永遠無法忘記……但至少,我們還活著,我們還有愛我們的家人,還有彼此。」
「為了那些愛我們的人,也為了……或許有一天,當傷口不再流血,我們還能有勇氣,去期待一點點未來的光。」
景慕涵看著她嫂子眼中那歷經劫難卻仍未完全熄滅的微光,心中那冰封的死寂角落,似乎也被這微光輕輕觸動,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她用力點了點頭:
「嗯……嫂子,我們一起……慢慢來。」
陽光透過玻璃頂棚灑在她們身上,空氣中的塵埃在光柱中輕輕飛舞。兩個同樣傷痕累累的母親,在這一刻,因為共同的巨大喪失而緊密相連,也在彼此的淚水和理解中,找到了支撐著繼續走下去的一點點力量。
療傷之路,道阻且長,但至少,她們不再是一個人。
英國,十三橡樹附近的一家高級餐廳。
在心理醫生和家人的鼓勵下,景慕涵開始嘗試進行一些非常有限的社交活動,以幫助她重新接觸外界。這天,在皇甫靳辰和一位女性心理治療師的陪同下(治療師認為適度的外出就餐有助於建立正常的生活節奏和安全感),他們來到這家環境清幽、客人稀少的餐廳。
皇甫靳辰謹記著自己的承諾,努力表現得像一個「正常」的伴侶。他細心為景慕涵拉開椅子,詢問她的口味,點餐時特意叮囑廚師注意食材和調味(避免刺激她尚未完全恢復的身體和情緒)。他的目光大部分時間都停留在景慕涵身上,關注著她的每一個細微反應,生怕她感到不適。
然而,這種過度關注和小心翼翼,在旁人——尤其是餐廳那位年輕漂亮、顯然對皇甫靳辰這位英俊多金且氣質獨特的客人印象深刻的女經理——眼中,或許被解讀成了別的意味。
女經理親自過來服務,她舉止得體,笑容專業,但在為皇甫靳辰倒水、介紹今日特色菜時,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的時間明顯過長,笑容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殷勤。她甚至「不經意」地提到:「皇甫先生,您上次存在這裡的酒,需要為您醒上嗎?」暗示著他是這裡的常客。
皇甫靳辰的全部心神都在景慕涵身上,只是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眼睛甚至沒怎麼看那位女經理,隨口道:「不必,今天不喝酒。」
但這一切,卻被一直安靜地坐在對面、看似神遊天外的景慕涵,盡收眼底。
一種陌生而尖銳的情緒,像一根細小的刺,猝不及防地扎進了她沉寂已久的心湖。
她看著那個女經理對皇甫靳辰微笑,看著他(雖然是無心的)回應,看著他們之間那種……屬於「外界」的、正常的社交互動。而她自己,卻像一尊易碎的琉璃娃娃,被小心翼翼地對待著,隔絕在正常的社交氛圍之外。
更重要的是,那個女經理看皇甫靳辰的眼神……讓她感到極其不舒服。
那是一種混合著欣賞、好奇,或許還有一絲傾慕的眼神。是看一個富有魅力的單身男性的眼神。
而皇甫靳辰……他現在是「單身」嗎?在法律上,他和她並沒有婚姻關係。在眾人眼中,他或許只是一個照顧著心理受創的「朋友」或「前囚禁者」的複雜男人。
這個認知讓景慕涵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混雜著委屈、不安、憤怒和……隱隱佔有欲的情緒涌了上來。她發現自己竟然不想看到別的女人用那種眼神看他!不想看到他和除她之外的任何女性,有任何形式的、哪怕只是最普通的交流!
她握緊了手中的水杯,指尖微微發白。原本就沒什麼食慾的她,此刻更覺得眼前的食物索然無味,甚至有些反胃。
「涵涵?怎麼了?菜不合胃口嗎?還是哪裡不舒服?」皇甫靳辰立刻察覺到了她的異樣,緊張地傾身問道,眉頭緊鎖,完全無視了旁邊還想說什麼的女經理。
他的緊張和關注是真實的,全部投向她的。但這並沒有立刻平息景慕涵心中那股莫名的酸澀和煩躁。
她垂下眼睫,避開他的目光,聲音有些僵硬:「沒什麼。有點悶。」
「那我們換個位置?或者去窗邊?」皇甫靳辰立刻提議,甚至想招手叫服務生。
「不用了。」景慕涵打斷他,聲音稍微大了一點,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一絲賭氣的意味。她抬起眼,飛快地瞥了一眼那位因察覺到氣氛微妙而略顯尷尬、正準備退開的女經理,然後看向皇甫靳辰,用一種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帶著輕微控訴和依賴的語氣,低聲說:
「你讓她走開。」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像一道驚雷,炸在皇甫靳辰耳邊。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立刻明白了什麼,心中瞬間湧起的不是被冒犯,而是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和小心翼翼的激動!
她在意!她竟然會在意別的女人靠近他!這不再是全然的麻木和逃避,這是一種屬於正常情感的波動,哪怕是負面的「吃醋」!
「好。」他毫不猶豫,甚至帶著一絲急迫,轉頭對那位女經理,語氣恢復了往常的疏離和冷淡,「這裡暫時不需要服務了,請勿打擾。」
女經理尷尬地笑了笑,迅速退開。
皇甫靳辰重新將全部注意力放回景慕涵身上,這次,他的眼神里除了關切,還多了一種灼熱的、難以言喻的欣喜。他試探性地,輕輕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這次沒有立刻被抽開),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涵涵,你……不喜歡別人靠近我?」
景慕涵臉一紅,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她想要抽回手,卻被他輕輕握住。她別開臉,不肯承認,但微微泛紅的耳廓和抿緊的嘴唇泄露了情緒。
皇甫靳辰看著她這副難得顯露的、帶著小彆扭的模樣,只覺得心口那處因她而千瘡百孔的地方,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溫熱的暖流。他知道,這只是一個微小的開始,距離真正的「正常」還有很遠,但至少,她冰封的情感世界,出現了第一道裂痕,透進了一絲屬於「在意」的光。
他不再追問,只是更緊地、更珍惜地握住了她的手,低聲說:「嗯,我知道了。以後,只讓你靠近。」
景慕涵沒有回答,但也沒有再試圖抽回手。餐桌上安靜下來,某種微妙而嶄新的氣氛,在兩人之間悄然流轉。
十三橡樹,西門風烈的書房。
厚重的橡木門緊閉,隔絕了外界的聲音。書房內瀰漫著雪茄和舊皮革的味道,氣氛卻異常凝重,甚至可以說是風暴來臨前的低氣壓。
西門風烈坐在他那張寬大的紅木書桌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手中握著一份剛剛由管家維克緊急送進來的加密文件,裡面不是商業報表,而是幾份來自不同渠道的情報匯總,以及幾張抓拍的、角度曖昧的照片。
照片上,是西門佳人在不同場合下,與宮子華、東宮子徹有過交集的畫面。有些是在公開酒會上不可避免的寒暄,有些是家族事務必要的接觸。但在精心挑選的角度和模糊的背景下,再配上情報中那些捕風捉影、惡意扭曲的文字,就完全變了味。
文字內容極盡挑撥之能事:
「西門佳人利用十三橡樹女主人的身份,頻繁接觸東宮、宮兩家繼承人,意圖不明。」
據悉,東宮子徹與妻子(前妻)離婚、宮子華與西門佳人過往在A市曾有交集(暗指林嘉怡事件),西門佳人深度介入,疑似利用情感操縱,導致東宮、宮兩家關係緊張,甚至影響合作。」
「更有內部消息稱,西門佳人對宮子華『格外關照』,多次在私下場合為其『排憂解難』,關係非同一般……」
「東宮子徹近期事業受阻,情緒低落,與西門佳人介入其家事(君晏事件)有無直接關聯?是否存有私怨或更複雜糾葛?」
這些謠言惡毒地將西門佳人描繪成一個利用美色和權力、周旋於兩個男人之間、挑撥離間、甚至可能為了某種目的(商業?報復?)而傷害他們的「蛇蠍美人」。
維克管家垂手侍立在一旁,臉色同樣嚴肅,低聲道:「老爺,消息是從幾個邊緣小報和匿名社交帳號最先流出的,但擴散速度很快,手法專業,明顯有幕後推手。已經影響到我們在亞洲部分的幾個合資項目,東宮家和宮家內部似乎也出現了一些不利於小姐的雜音。」
「砰!」
西門風烈猛地將手中的文件重重拍在桌面上,巨大的聲響在書房裡迴蕩。他站起身,常年居於上位者的威嚴和怒火瞬間釋放出來,整個房間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幾度。
「荒謬!無恥!!」西門風烈的聲音如同悶雷,帶著壓抑不住的震怒,「我西門風烈的女兒,需要去攀附他們東宮、宮家?需要用這種下作手段?!」
他指著那些照片和文字,手指因憤怒而微微顫抖:
「佳人為林嘉怡母子出頭,是為了公道!是那兩家自己行事不端,惹出禍事!現在倒打一耙,把髒水潑到我女兒頭上?!」
「還有宮子華……佳人在A市幫過他?那不過是看在世交和道義的份上!竟被歪曲成這般齷齪!」
維克管家深知老爺對小姐的維護,謹慎建議:「老爺息怒。眼下最重要的是控制謠言,查清源頭,並做出有力回應,以正視聽。小姐那邊……」
「佳人知道了嗎?」西門風烈打斷他,語氣帶著關切。
「應該……還沒有完全知曉。但恐怕瞞不了多久,外面已經有些風聲了。」維克回答。
西門風烈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憤怒解決不了問題,他必須保護女兒,捍衛西門家的聲譽。
他走到窗前,背對著維克,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靜和不容置疑的權威,但字裡行間依舊透著寒意:
「維克,立刻去做幾件事。」
「第一,動用我們所有媒體和輿論控制力量,不惜代價,把這些污穢東西給我壓下去!找到最先散播的源頭,不管背後是誰,我要他付出代價!」
「第二,以我的名義,正式發函給東宮家和宮家的家主,要求他們就此事做出澄清和解釋!如果他們管不好自己的門戶,任由謠言中傷我女兒,別怪我西門風烈不念舊情!」
「第三,聯繫我們在亞洲的所有合作夥伴,正式聲明,任何相信並傳播此類不實信息、損害西門家及我女兒聲譽的個人或機構,合作立即終止,並追究法律責任!」
他轉過身,眼神銳利如鷹:
「第四,加強佳人身邊的安保,留意任何可疑接近她的人。這件事,恐怕沒那麼簡單,可能只是開始。」
「是,老爺,我立刻去辦。」維克躬身應道,迅速退出書房去安排。
書房裡重新剩下西門風烈一人。他看著窗外十三橡樹廣袤的領地,眼神深沉。他想起女兒最近的作為——幫助蘇姝兒離婚,動用權力敲打東宮家,甚至可能因此得罪了某些人。樹大招風,佳人站得越高,承擔的責任越大,面臨的明槍暗箭也就越多。
作為父親,他既為她驕傲,也為她擔憂。但他更知道,他的女兒早已不是需要他羽翼完全庇護的雛鳥。這次的事件,或許是對她的一次考驗。
「佳人……」他低聲自語,語氣堅定,「別怕。有爸爸在,誰也別想動你分毫。」
一場圍繞西門佳人的名譽保衛戰和針對幕後黑手的反擊,在西門風烈的怒火中,正式拉開序幕。而剛剛經歷了一系列風波、以為可以稍作喘息的西門佳人,即將面臨新一輪的惡意中傷和家族壓力。
倫敦某頂級私人俱樂部,最深處的雪茄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