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幫理不幫親
厚重的絲絨窗簾垂落,隔絕了外界的喧囂。空氣中瀰漫著上等雪茄醇厚的香氣和威士忌的餘韻。西門風烈應邀而來,坐在舒適的皮質沙發上,面色沉靜,但眼神深處帶著審視。他對西門龍霆這個「同姓」卻非同支、輩分高、能量巨大的「侄子」突然約見,心中已有預料,多半與最近的謠言有關。
西門龍霆坐在他對面,姿態放鬆卻帶著天然的壓迫感。他指尖夾著雪茄,緩緩吐出一口煙霧,輪廓分明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深邃的黑眸看向西門風烈時,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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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過多寒暄,西門龍霆直接切入正題,聲音低沉而平靜,卻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風烈叔,最近關於佳人的那些風聲,您應該知道了。」
西門風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置可否:「龍霆你消息倒是靈通。一些小人在背後嚼舌根罷了,我已經在處理。」
「處理?」西門龍霆輕輕彈了彈雪茄灰,語氣聽不出喜怒,「您是指壓下去,還是找東宮和宮家討說法?」
西門風烈眼神一凝,看向他:「龍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西門龍霆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避讓,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我的意思是,叔,這件事,您或許該換個角度看。」他頓了頓,清晰地說道,「有些話,外面的人不敢跟您說,我來說。」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
「西門佳人這次,是不是手伸得太長了點?」
「東宮子徹和宮子華的事,那是他們兩家的爛帳,清官難斷,她一個外人,憑什麼橫插一腳,還一副替天行道的模樣?」
西門風烈的臉色沉了下來:「龍霆!佳人是出於……」
「出於什麼?正義感?同情心?」西門龍霆打斷他,聲音依舊平穩,卻更顯尖銳,「在豪門圈裡講這些,叔,您不覺得天真嗎?她以為她是誰?救世主?」
他吸了一口雪茄,緩緩吐出煙圈:
「結果呢?搞得東宮家雞飛狗跳,孩子離心(指君晏),宮子華那條瘋狗差點咬人。現在人家反咬一口,您覺得冤?」
西門風烈放下酒杯,語氣帶上了怒意:「龍霆!那是他們自己行事不正!佳人是幫理不幫親!」
「幫理?」西門龍霆嗤笑一聲,「叔,我們這個圈子,什麼時候是靠『理』字走天下的?靠的是實力,是平衡,是利益!佳人用十三橡樹的權柄去壓人,就是在破壞平衡!她以為有西門家和宗政家撐腰,就能為所欲為?」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
「現在,報應來了。人家都不用動刀動槍,幾張照片,幾句流言,就夠她喝一壺的。這就是她多管閒事的下場!」
最後,他看著西門風烈,一字一句,說出了那句讓西門風烈瞳孔驟縮的話:
「所以,叔,聽我一句勸。」
「這件事,您就別再摻和,強行為她出頭了。」
「西門佳人——她活該。」
「破壞別人家庭(指介入東宮/宮家關係),攪亂別人生活(指林嘉怡事件的影響),就該承受反噬。」
雪茄室里一片死寂,只有雪茄微弱的燃燒聲。西門龍霆的話,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撕開了溫情的面紗,露出了豪門規則下最殘酷的現實邏輯——不同情「多事者」,不同情「破壞平衡者」。
西門風烈胸膛微微起伏,顯然被這番話激怒了。他猛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依舊坐著的西門龍霆,聲音冷硬:
「龍霆,我不管你怎麼看所謂的『圈子規則』。」
「佳人是我女兒,她做的事,對得起她的良心。就算有後果,也是我這個做父親的,和她一起扛!」
「你想看我袖手旁觀,看我女兒被人污衊中傷?不可能!」
「這件事,我西門風烈管定了!至於你……」
他深深看了西門龍霆一眼:
「道不同,不相為謀。告辭。」
說完,西門風烈不再多言,轉身大步離開了雪茄室。
西門龍霆獨自坐在原處,看著裊裊上升的雪茄菸霧,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對西門風烈護犢子行為的些許無奈,有對西門佳人「天真」行徑的冷嘲,或許……還有一絲被觸及某些回憶的隱痛。
他掐滅了雪茄。
「活該嗎?」他低聲自語,隨即又扯了扯嘴角,「或許吧。但……有那樣的父親撐著,或許也不算太壞。」
這場不歡而散的會面,不僅沒有讓西門風烈退縮,反而更加堅定了他為女兒掃清障礙的決心。但同時,也預示著一場更複雜的博弈,或許將在西門家族內部和更大的利益網絡中展開。
十三橡樹,西門風烈的私人書房。與面對西門龍霆時的緊繃不同,此刻書房裡瀰漫著茶香和一種更為舒緩、親密的氛圍。窗外是莊園靜謐的夜色,星光點點。
西門風烈沒有在書桌後,而是和西門佳人一起坐在壁爐旁的沙發上。爐火噼啪作響,溫暖的光映照著兩人的臉龐。維克管家奉上茶點後便悄無聲息地退下,將空間完全留給了父女倆。
西門佳人已經知曉了謠言和父親與西門龍霆會面不歡而散的事情。她臉上帶著愧疚和不安,率先開口:「爸,對不起……又給您惹麻煩了。龍霆哥哥他……是不是說了很重的話?」
西門風烈看著女兒,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才緩緩道:「麻煩?我西門風烈的女兒,從小到大惹的麻煩還少嗎?」他的語氣里沒有責備,反而帶著一絲近乎寵溺的調侃。
西門佳人一愣,隨即眼眶微熱。
西門風烈放下茶杯,目光溫和而堅定地看著她:「佳人,看著我。告訴我,你後悔幫林嘉怡和君晏嗎?後悔動用權力讓蘇姝兒順利離婚嗎?」
西門佳人幾乎沒有猶豫,堅定地搖頭:「不後悔。林嘉怡和君晏太可憐了,蘇姝兒姐姐也值得擁有新的人生。我只是做了我認為對的事。」
「好。」西門風烈點頭,「那你認為,你做錯了嗎?在『道理』上?」
「我沒有做錯!」西門佳人聲音清晰,「我只是在能力範圍內,幫助了需要幫助、並且應該得到幫助的人。東宮家和宮家自己的問題,不能成為傷害無辜者的理由。」
「那麼,」西門風烈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你為什麼覺得對不起我?覺得是『惹麻煩』?」
西門佳人被問住了,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西門風烈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更加深沉:
「佳人,你要記住。你姓西門,是我西門風烈的女兒。這個姓氏,這個身份,賦予你的不僅僅是榮耀和財富,更是責任和擔當,以及——面對風雨時,絕不低頭的底氣!」
「你所做的,或許不符合某些人所謂的『圈子潛規則』,或許打破了某些虛偽的平衡。但你沒有違背良心,沒有踐踏道義,甚至是在維護最基本的倫常和弱者權益。」
「這,就是我和你母親一直教導你的,也是我們西門家立身的根本之一——有所為,有所不為。」
他握住女兒的手,掌心溫暖而有力:
「所以,外面的流言蜚語,不必在意。那不過是失敗者和陰險小人無能的狂吠。你龍霆叔叔的話……」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有他的立場和處世哲學,或許更冷硬,更現實。但那不代表你是錯的。」
「他說的『活該』,在我聽來,更像是另一種形式的認可——認可你有能力攪動風雲,認可你的行為產生了影響,哪怕這影響觸怒了一些人。」
西門佳人眼中淚光閃爍:「爸……您真的不怪我?不覺得我太衝動,給家裡帶來風險嗎?」
「風險?」西門風烈笑了,那笑容里充滿了屬於一家之主的強大自信和護犢情深,「我西門家,什麼時候怕過風險?你爺爺當年白手起家,面臨的腥風血雨比這多得多!你父親我,走到今天,難道是一帆風順?」
「風險,是磨刀石。只要你行的正,坐得直,有家族作為後盾,有麟天那樣可靠的伴侶並肩,任何風險,最終都會成為你成長的階梯,成為我西門家聲望更盛的基石!」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
「我已經在處理了。謠言會平息,幕後黑手會付出代價。東宮和宮家,也必須給出交代。你不需要為這些事煩惱。」
「你只需要記住:做你認為對的事,承擔你選擇帶來的後果。而無論後果是什麼,你的父親,你的家族,永遠是你最堅實的後盾,是你累了、痛了、迷茫了,隨時可以回來的港灣。」
「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屬品,不是需要小心翼翼維護的易碎品。你是我西門風烈和Jane的女兒,是十三橡樹未來的女主人之一,你有權力,也有能力,去定義你自己的路,去捍衛你所珍視的價值。」
這番話,如同定海神針,徹底驅散了西門佳人心中因謠言和西門龍霆態度而產生的不安和自我懷疑。她撲進父親懷裡,淚水終於落下,但那是釋然和感動的淚水。
「謝謝您,爸爸……我明白了。」她哽咽著說。
西門風烈輕輕拍著女兒的背,像小時候一樣:「好了,多大的人了。記住今天的談話。抬起頭,繼續往前走。天塌下來,有爸爸給你頂著。」
壁爐的火光溫暖地跳躍著,父女倆的身影依偎在一起。這場談心,不僅化解了西門佳人的心結,更是一次重要的精神傳承和力量賦予。她將帶著父親給予的這份無條件的信任與支持,更加堅定、也更加成熟地,面對未來的所有挑戰。
另一處更為古老恢弘、象徵著西門家族最初權柄的莊園主宅。這裡是西門烈風(西門龍霆父親)長居之地,氣氛比十三橡樹更加威嚴厚重,甚至帶著幾分舊式家族的壓抑。
書房內,沒有壁爐的溫暖,只有冰冷的大理石和深色實木。西門烈風坐在高背椅上,雖已年邁,但眼神銳利如鷹,久居上位的氣勢不怒自威。他剛剛得知兒子西門龍霆不僅沒有按他的意思(或暗示)對西門佳人一家施壓或保持距離,反而似乎有些放任,甚至與西門風烈發生了正面言語衝突(儘管是西門風烈主動離去),這讓他非常不滿。
「龍霆,」西門烈風的聲音蒼老卻充滿力量,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聽說,你見了風烈,話不投機?」
西門龍霆站在父親面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對於父親的質問,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是。觀念不同而已。」
「觀念不同?」西門烈風冷哼一聲,「我看你是忘了自己的立場!十三橡樹那邊的事情,尤其是西門佳人,你就不該沾邊!現在倒好,流言四起,把我們也卷了進去!風烈那隻出了名的『女兒奴』,惹了西門佳人,就相當於惹了他,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西門龍霆沉默片刻,才淡淡道:「那是他的事。西門佳人做了選擇,自然要承擔後果。我只是陳述事實。」
「陳述事實?」西門烈風猛地一拍扶手,眼中閃過一絲怒意和更深層的、複雜難明的情緒,「我看你是被那個景佳人迷了心竅!處處護著她那邊的人!」
這話戳中了某些隱秘的痛點。西門龍霆的眼神驟然變得冰冷銳利,他抬起頭,直視著父親,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尖銳:
「父親,何必把話題扯到佳人身上?」
「您真正想說的,恐怕不是這個吧?」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仿佛要刺穿父親威嚴表象下的某些真實想法:
「您是不是覺得,我始終比不上冷麟天?」
聽到「冷麟天」這個名字,西門烈風的瞳孔幾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臉色微微變了。
西門龍霆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繼續說了下去,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刀:
「因為冷麟天,是您最愛的女人生的孩子,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