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鐵了心要送他上路
走到門口的楚侍郎頓住腳步，回頭看了一下，三步換作兩步走過來，眾人也全都圍到床邊。
楚硯禮緩緩睜開眼睛，茫然看了看床頂，弱弱喊了聲：「娘。」
楚夫人大喜，猛地抓住他手，「禮兒，你剛剛嚇死娘了。」
「咳咳……」楚硯禮輕輕咳了幾聲，眼睛一翻，又昏了過去。
楚侍郎連忙伸手在探了探他的鼻息，見呼吸平穩，看向一旁焦急的楚夫人，「禮兒睡了。」
他扭頭看了看坐在地上玩手指的容顏，撫著雙手道：「煩請各位都退出去，胡太醫，麻煩你幫犬子再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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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太醫上前搭脈，掀開楚公子眼皮看了看，也覺得不可思議，明明剛剛瞳孔都渙散了，現在瞳孔里竟又有了光。
「太好了，楚公子脈象雖然弱，卻是平穩，看來剛才那幾針將公子身體裡的濁氣都排掉了。」
胡太醫笑著從布袋裡抽出幾根銀針，接著說：「我給公子再扎幾針，多排幾次濁氣，人就好了。」
楚侍郎大喜：「胡太醫，犬子的命就交給你了。」
容顏心裡罵道：老庸醫，你是收了閻王爺的賄賂，今天鐵了心要送他上路麼？
眼見銀針離那楚公子越來越近，容顏起身揪住胡太醫的袖子，「要是他再斷一次氣，還能活過來嗎？」
胡太醫聞言手抖了幾抖，猛地看向床上的楚公子，半晌過後收回目光，猶疑著看向容顏。
楚公子這病甚是古怪，剛才就是他扎了銀針後身體突然直了，瞳孔渙散，確是死亡之態，僥倖復活，萬一銀針紮下去，人要是活不了……
他宮中第一御醫的名號毀了不說，又如何跟楚侍郎交代！
楚夫人望向胡太醫，又看了看容顏，猛地起身走到楚侍郎身邊，悄聲道：「老爺，禮兒今日娶親，今晚還是先看看情況再說。」
楚侍郎睨了眼容顏，「好。」
胡太醫就坡下驢道：「如此甚好，待我回太醫院與諸位同僚商量過後，對公子會診後再行定奪。」
楚侍郎拱手作揖：「勞駕，請胡太醫隨我去前廳飲幾杯薄酒。」說罷，他轉身對楚夫人道：「你在這看著禮兒，看著她別讓她亂跑，我先去招待一下英王府的人。」
楚夫人點頭，朝眾人福了福身子，轉身坐到床邊。
李嬤嬤趁眾人出去之際，捂著額頭慢慢起身，準備溜出去，卻被一個小丫鬟看到，沖她喝斥：「站住！」
李嬤嬤連忙站住，勾著頭看地。
侯爺和夫人有求於楚侍郎，給一百個膽子，李嬤嬤也不敢得罪楚侍郎家闔府上下。
小丫鬟走到床邊，對楚夫人說：「夫人，這老婆子想溜。」
楚夫人輕飄飄看了眼李嬤嬤，冷聲道：「你，過來！」
李嬤嬤低眉順眼地跑過去，賠笑道：「楚夫人，您有什麼吩咐？」
楚夫人抬眼見她臉上的諂媚，想起方才容顏說過的話，便對這個嬤嬤不喜，指著容顏道：「聽聞容府大小姐小時候聰明又漂亮，怎麼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容顏歪頭看了楚夫人一眼，表情卻是傻傻的。
您還怪好的嘞！這問題親生父親都不曾問她，就憑你這一問，我也想法救你寶貝兒子。
李嬤嬤恭敬回道：「大小姐調皮，小時候被馬蜂蟄了。」
「安遠侯府大小姐不放在京城養著，為何放到五百里外的清河？」
李嬤嬤心裡打了好一陣腹稿，「大小姐生在四月，小時候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家裡太爺便聽了道士所言，送小姐去庵裡帶發清修，以破除災厄。」
「哼……你這種鬼話也就是騙騙不知情的人。」
容顏聞言，耳朵豎了起來。
外公當年出則為將，入則為相，官居高位，在朝中為官的誰不知道，侍郎夫人就算身居後宅，多少也應該知曉李、容兩府的事情。
阿娘和弟弟的事她會不會也知道？
「可惜，李……」楚夫人卻猛地收聲，擺手道：「算了，帶她出去。」
李嬤嬤沖楚夫人福了福身子，跟在小丫鬟身後出了寢房。
楚夫人這句話沒往下說，容顏有些失望，但床上那病秧子卻是耽誤不得，久了，可是真會死的。
離開翠雲庵前，師父讓她立下重誓，萬萬不可暴露回魂倒針法，說怕給她引來殺身之禍。
容顏在腰間摸了摸，起身走到床邊，俯首看向床上的楚公子，抬手探向他腰間，笑嘻嘻道：「相公，起來陪我玩。」
楚夫人抬眼便見一張丑到無法直視的臉，攔住她蹙眉喝道：「你做什麼？」
容顏的手卻是靈活一轉，摸了藥膏的手在她鼻翼兩端的迎香穴上掃過，痴傻道：「姐姐，你跟他一樣好看，我好喜歡你。」
楚夫人見她這痴傻的樣子，想想自家兒子沒病之前芝蘭玉樹、清雋貴氣，滿京城女娘他都難有看上的，如今卻跟如此醜陋的痴傻女子拜堂成親，必成京城的笑話，不禁悲從中來，趴在兒子身上哭起來。
容顏心裡默數下時間，揉著肚子走到門口，旁若無人地踏出門檻。
門口的小丫鬟連忙拉住她，將她拖進屋內。
這是公子沖喜的娘子，丫鬟不敢疾言令色，板著臉道：「新娘子不能出去，你要陪著公子。」
容顏可憐兮兮地說：「肚子餓，我想吃麵條，兩個煎雞蛋，還想吃肉。」
年長一點的丫鬟打量了一下容顏，轉身打簾進入內間，跟楚夫人說了幾句，復打簾出來，吩咐另一個丫鬟：「把門栓上，守在門口別走，我去廚房拿點吃的。」
楚夫人打了個哈欠，趴在兒子身上睡了過去。
容顏將楚夫人扶到一旁，將手搭在楚公子寸、關、尺脈上，靜氣診脈。
命懸一線，再晚個半天一天的，縱有神仙轉魂丹也救不回來了。
有人毒害吏治部侍郎府的嫡公子，這楚府到底得罪了誰？
容顏瞥了眼門口的丫鬟，從腰間的布袋裡拿出軟革銀針袋，捻出銀針，用酒打濕麻布擦拭了一下，分別扎入楚公子手上、腳上、臍下、胸間和頭頂的穴位上。
她手法極快，一氣呵成，紮好針便站在一旁，垂眸看著床上男子。
皮膚泛著久病的青白，但看眉眼輪廓、身形骨架，便知往日裡定是個身姿挺拔、容色出眾的人，身形枯槁得撐不住衣料，依然掩飾不住矜貴底子。
見男人眼皮滾動，容顏依次拔出他身上的銀針，從腰間摸出一粒黑色藥丸，餵進男子口中，捏住他下巴一提，那藥丸便滑進喉嚨。
突然，後面傳來一陣異響，容顏霍然回頭，一道勁影從房樑上跳下，迅疾掠到門口一掌將丫鬟劈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