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會不會凍死了
一風將今晚看到的一五一十說了,蕭馳牧微微掀了掀眼皮,未置一詞。
「聽說十年都養在清河,容家就像沒這個人存在一樣。」
蕭馳牧這才出聲:「前左都督李則勉的外孫女?跟那幫刺客有關嗎?」
一風恭敬回道:「正是李則勉的外孫女,屬下以為,此女跟那幫刺客無關。」
蕭馳牧慵懶道:「京中危機四伏,每一個生面孔都不可放過,她十年沒在京城,臉變成了那樣,說不定就是盜用安遠侯嫡女身份混入京中的細作……當年,李則勉的事可不簡單吶。」
「屬下知道錯了。」
蕭馳牧看向一風旁邊的男子,目光中帶著懾人的威嚴,「看清楚了?楚硯禮真的斷氣了?」
那男子從懷裡掏出黑色藥丸,恭敬地遞給蕭馳牧,「是真的,要不是那女子出手救他,他應該是死了的。」
蕭馳牧舉起那顆小拇指粗的藥丸,在燭燈下看了看。
「行事如此詭異,你方才為何敢斷定她跟那幫刺客無關?」
一風回道:「屬下覺得此女故意整那嬤嬤,還出手救了楚公子,故有此判斷。」
蕭馳牧沉吟片刻,語氣冷沉:「裝呆賣傻,定不是個簡單的,你倆再查!」
「是,都督。」
*
亥時二更,燈殘風涼。
馬車碾過青石板,軲轆聲沉緩,在空蕩的街巷裡撞出冷硬的回音。
容顏雙手抱肩坐在馬車裡,撩開車簾,看向外面。
黑沉沉的。
當年她被馬車送出李府,大致也是這個時辰,那晚臨近過年,下了雪,地面鋪滿白雪,泛著銀色,寒冷徹骨。
當晚,大舅就被抓走了,下了詔獄,李府被圍了七日。
七日後,除夕夜,大舅舅被斬於午門,李府所有人等全部流放,她和母親在城外見到外公、舅舅、舅媽、表兄弟姐妹們一起三十幾個人,小至六個月嬰兒,大致70多歲的曾外公,全部被流放近三千里外的黔州。
今生最後一次見到二舅、三舅,外公和其他親人還在不在世上,這輩子不知還能不能見到……
父親身為鎮南將軍,彼時回臨都述職,並沒受牽連,這事一直壓在她心上。
十年前,容顏被送走時,母親含淚叮囑:「顏兒,以後你只有自己可依仗了,不可對任何人寄予希望包括容家人,不要懈怠學習、練功,為娘懦弱留不住你,到了外面凡事要靠自己。」
阿娘受外公一家大禍的打擊,多日水米不進,她生了二弟後,身體虛虧得厲害。
十年間,容顏多次想自己跑回臨都,都被師父勸住了。
阿娘和弟弟到底在哪?若是死了,也有埋骨之處,若是還活著,父親就是始亂終棄……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馬車停在容府門前,李嬤嬤在外面惡聲惡氣道:「下來!」
容顏掀開帘子,見李嬤嬤惡狠狠地盯著自己,像是要殺她。
容顏跳下馬車,大剌剌地去叫門。
容三叔嘴巴張了張,終是沒叫出口,下了車讓提燈小廝送自己回府。
他可不想引麻煩上身。
這邊,門房開門出來,將李嬤嬤拽到一旁,兩人嘀咕一陣。
「大小姐,你等著,免得衝撞了侯爺、主母。」李嬤嬤邊說邊走到容顏面前,吩咐丫鬟舉高燈籠。
她緊緊盯著容顏的頭,厲聲問道:「頭上那對金步搖呢?」
容顏:「……」
李嬤嬤急得大喊:「大小姐,頭上的金步搖哪去了?」
容顏傻愣愣地看著她,一臉懵懂。
「金步搖!」李嬤嬤急得心突突跳,這對金步搖是主母從庫房裡拿出來的,值不少錢,是讓容顏戴出去撐安遠侯府場面的,這要是丟了,主母不罰她才怪。
「金不要,你傻啊,那是錢。」容顏看傻子一樣地看著李嬤嬤,罵道:「傻子!」
李嬤嬤猛地將她布包摘下來,在裡面翻找起來。
除了幾身破爛衣服,什麼都沒有。
李嬤嬤捶胸頓足,「我滴娘誒!我怎麼跟夫人交代?」
容顏搶過自己的包袱,一把推開她,罵罵咧咧道:「老太婆,不要臉,搶我東西!」
李嬤嬤恨得牙痒痒,揚手欲打。
卻見容顏瞪著眼,燈下那張臉委實可怖,她心裡一怯竟不敢打下去,將容顏頭上的首飾都摘了。
府門「咣當」一聲關上了。
又困又冷,容顏抱緊自己歪靠在朱紅大門邊打盹,竟睡了過去。
這臨都,好冷……
容顏夢回到了那個奇冷無比的山洞。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小門開了,兩個丫鬟哈著白氣出來,一左一右架起容顏,進了容府。
容顏也不掙扎,軟綿綿地任她們拖著。
「把她關進角屋,等主母起來,看她吩咐。」
李嬤嬤摸著額頭上又腫又痛的大包,恨得咬緊後槽牙。
昨日她丟了荷包不說,還挨了兩巴掌,額頭被玉石枕砸出一個血窟窿,她的頭現在都還嗡嗡作響,痛得厲害。
這瘟神害她又是破財又是挨打,在外面凍了一夜,居然還沒死!
七彎八拐地走了一陣,丫鬟推開一扇門,將容顏拖了進去。
一個丫鬟嘀咕:「她好歹是容府千金,凍了一夜,這麼折騰都沒反應,會不會凍死了?到時侯爺怪罪起來,我倆就糟了。」
高瘦丫鬟嗤笑道:「侯爺十年沒管她,哪裡會把她放在心上,你把心放進肚子裡,侯爺就是知道也不會怪我們。」
丫鬟嘆口氣道:「丁香,她也挺可憐的,嫡出的大小姐遭這樣對待。」
容顏聞言,不由瞥了眼那丫鬟。
約莫十四五歲,圓頭圓臉圓眼睛,連鼻頭都是圓的,有點像她在翠雲庵養的土貓「圓滾滾」。
「噓,李嬤嬤慣會揣摩侯爺和當家主母的心,你在府里別亂說話,小心將人得罪了都不知道,到時有你受的!」
圓臉丫鬟抬手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嘴別賤!」
容顏眯著眼睛打量了一下,看起來是間雜物房,洞開的小窗,黑乎乎的牆,到處是灰塵和蛛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