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容不下嫡女
李嬤嬤心裡罵了句「傻子」,撇下容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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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兩盞茶的功夫,丫鬟丁香抱著床被子進來,身後跟著冬梅,那丁香將被子扔到床上,冷臉離去。
「姑娘,你沒事吧?」冬梅噙淚看著自家姑娘。
容顏沖她擠了擠眼睛,笑道:「咱倆在京城也算有落腳之處了,有一就有二。」
冬梅抬頭望著四周破敗的牆和蜘蛛網,眼淚刷刷往下流,「太可惡了,你可是安遠侯府的嫡長女,這侯府是你阿娘的心血,他們不是血親,比強盜更可惡!」
容顏微微點頭。
強盜不一定可惡,他們多是被生活逼迫的窮苦人,斷不會如容府這般苛待髮妻、嫡子女。
破被單薄得很,散發著奇怪的臭味,冬梅聳鼻聞了聞,嫌棄地丟到地上。
「天殺的,他們竟敢這樣對你!姑娘,把這些欺負你的人都胖揍一頓!」
容顏笑道:「放心,你家小姐吃不了虧,吃過虧還沒報的我都記著呢。」
冬梅被她逗笑了,幫她脫衣服,兩人說著各自的遭遇。
她一直被關在柴房裡,也沒人管她,早上有人丟了兩個饅頭進去,剛剛才被放出來。
「姑娘,府里的下人閉口不談夫人和公子,我跟幾個傭人打聽,他們都說不知道,表情奇怪得很。」
容顏心頭一酸。
「苛待阿娘就罷了,可我兩個弟弟到底是容家的骨肉,子淵還是嫡長子……」
說及此,容顏眼裡閃過一絲寒光,「你出府打聽一下這府里的事,等天黑我去宅子裡摸一遍。」
容顏換上布衣釵裙,將腰袋纏在腰間,用塊破布將那金步搖包了,獸皮鞭一甩便將身子盪上房樑上,將金步搖藏在上面。
兩人將屋子收拾好,看起來順眼了些許。
「姑娘,我去廚房弄點薑茶過來,你先坐著歇會。」
沒多久,冬梅抹著眼淚回來,容顏知道她沒弄到薑茶,笑道:「打套拳就好了。」
冬梅拿著根棍子將褥子和被芯打了一遍,端著爛盆去井邊清洗床單、被套。
容顏在屋裡打了套拳,懶洋洋坐在門口的台階上,看著遠處盯著這邊的丁香。
等冬梅將被子晾上,容顏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走,去看看十年未見的臨都城。」
冬梅返身要去鎖門,容顏笑道:「就敞著吧,反正也沒有值錢的東西。」
「也是。」冬梅笑笑,跟在容顏身後往前院走去。
兩人剛走到芳漪苑,丁香迎上來,「姑娘,你想去哪?我陪你。」
「去我相公家,他家的床香香的,鴨肉也好吃,這裡房子還好,就是什麼都沒有,被子臭臭的,又薄又破會凍死人,我不喜歡。」
丁香連忙追上來,「小姐,你可以跟李嬤嬤提啊。」
容顏歪著頭看她,懵懂問道:「真的?」
「真的,我帶你去找李嬤嬤!」
容顏露出一臉嫌棄的表情,「那老太婆好兇,她咬我,我不喜歡見她。」
說著,她拉起冬梅就跑。
「誒,小姐!」
容顏和冬梅卻跑得飛快,很快拐進聽竹苑,碰到迎面走來的李嬤嬤。
丁香在後面大喊:「糟了,李嬤嬤,她要去找楚公子!」
李嬤嬤嚇了一跳,連忙追過去,等她追到門口,早就不見了二人身影。
她沖門房吼道:「你怎麼不攔住她倆?」
「她們跑得太快,根本攔不住!」
李嬤嬤在門口張望了好一會,跺著腳罵了句「瘟神」,匆匆去找黃氏。
外面,容顏和冬梅從街角拐出來,悠哉悠哉地往前走。
「姑娘,她們會把屋子弄好嗎?」
容顏的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不把屋子弄好,我還去找楚公子,一群道貌岸然的東西,對我再苛刻,安遠侯府的面子還是要的。」
她必須出來晃一晃,讓京城的人知道,安遠侯府的嫡長女回來了,要是她突然暴斃或被趕走,那就是黃氏容不下嫡女。
到底是京城,街上一片繁華的景象,容顏想起這些年見到的窮頓百姓,不勝唏噓。
帝城歌舞處,野有餓殍聲,城外多少賣兒賣女,活不下去的。
容顏頂著張「馬蜂臉」,盡往人多的地方走,她那臉晃眼,又走得「張揚」,行人皆好奇回頭。
「這誰啊?臉怎麼成這樣?」
「聽說是安遠侯府出去十年的大小姐回來了。」
「嘖嘖,可憐的丫頭。」
容顏一路走到玉容堂樓下,抬頭望望匾額,環顧了一下四周,閃身進去。
「姑娘,買胭脂嗎?本店到了一批新貨……」
容顏回過頭去。
「媽呀!」小二瞳孔猛地一縮,驚呼聲破了音,手中的漆盒差點脫手。
容顏咧嘴笑笑,「貴店有沒有祛疤的?能不能把我臉上的疤去掉?」
小二抬眼看了看她上半邊臉,為難道:「姑娘,你這疤……去不了。」
容顏話鋒一轉:「雲娘子可在店裡?」
阿娘以前常來光顧這裡,跟玉容堂的東家雲娘子相熟,容顏隨母親經常來這裡。
「我們東家沒在。」
容顏抬頭看了眼通向二樓的珠簾,「麻煩小哥去通報一聲,你就說……淺抹深勻,勝卻枝頭色。」
小二狐疑看容顏和冬梅兩眼。
此女臉上疤痕很深,看不出年紀,玉容堂經營二十幾載,來買貨的都是京中貴女,布衣釵裙從不進這店裡。
但東家教誨:進店都是客,切不可先敬羅裳後敬人。
見容顏盯著自己,不像開玩笑,小二跟店裡另一個夥計說了聲,轉身上樓。
片刻後,小二走下來,對容顏說:「姑娘請隨我來。」
容顏跟在那小二身後,拾階而上。
二樓擺著更精緻的貨架,擺滿了化妝品和首飾。
珠簾掀開,一個中年美婦站在案台後面,看將過來。
想起阿娘以前也似這般和雲娘子並肩站在案台後面,沖她招手,容顏眼眶驀地紅了,眼淚唰地流了下來。
她哽咽著喊出「雲姨」,肩膀輕顫,屈膝躬身,行了個晚輩對長輩的福禮。
雲娘子狐疑地看著她,顫聲問道:「你是何人?李吟霜是你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