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口腥血盡數嘔出,紅得刺目


  容顏擦了擦眼淚,抬眼看著雲娘子,仿若看見了阿娘,眼淚衝破眼眶又流了下來。

  「雲姨,我是糯糯啊!」

  雲娘子身形一晃,猛地跌坐在椅子上。

  「糯糯,你竟然是糯糯!」雲娘子盯著她臉上的疤痕,竟失聲哭了出來,「糯糯,過來,讓雲姨看看。」

  容顏走過去,蹲下身去,雙手趴在雲娘子膝蓋上,仰頭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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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娘子端詳著她的臉,手指在她臉上輕輕摸了摸,那麼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如今竟毀容了,要是沒毀容,長成後該是何等的風華絕代。

  她扒開容顏後脖頸衣領,便見到一顆黑色的圓痣,是糯糯沒錯。

  「糯糯啊,你十年不見,雲姨想了你十年,你娘也找了你五年,你的臉怎麼變成這樣了?」

  容顏的心驀地一沉,阿娘找她?

  她一直在翠雲庵等著阿娘,為什麼找不到她?為什麼說五年?

  難道……

  「我娘怎麼啦?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雲娘子起身,牽著容顏去了裡間,交代冬梅在外面守著。

  「你走後,你娘病了一個冬天,第二年春天才好一點便去找你,你父親騙她說你在五十里外的青雲庵,你娘帶人去找了幾個來回都沒找見……」

  雲娘子說著便泣不成聲了。

  「後來,你外公從黔州送來消息,你外祖母走了,你二舅、三舅在路上被強盜刺死,你幾個舅父的孩子在路上夭折了幾個,你母親便患上心疾,五年前,你父親……」

  容顏心裡升起不好的預感。

  雲娘子輕嘆道:「我這一生見過的人、事不少,自知男人無情起來堪比毒蛇,可從沒見過你父親這樣的。」

  容顏唇線抿得直直的,淚眼婆娑地看著雲娘子。

  「你父親收到一封信,信是男人寫給你娘的,深情款款具了名,說你二弟是他和你娘的孩子。」

  容顏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來,攥緊雙拳恨恨地盯著地面,似要將地面盯出個洞來。

  阿娘生於將門,是家中最小的女兒,外公對她疼愛有加,捨不得讓她練武,便按貴女的規矩教養著,琴棋書畫樣樣都會,打小便看聖賢書,把禮義廉恥刻進了骨子裡。

  阿娘對父親死都不會有二心。

  當年京中那麼多青年才俊,論家世、才情哪個不比容正卿強,可阿娘偏看上了容正卿那張臉。

  這麼拙劣的誣陷,容正卿居然會當真。

  毀人名節,最是惡毒!

  雲娘子拉過容顏的手,輕撫著她手背,「京中傳出你娘養外男的流言,你娘悲憤交加,最後一次來見我時,她身體已經大不好了,她不知是從哪個地方爬出來的,身上都是泥,手上全是血,那時你父親已經給她禁足了。」

  「雲姨。」容顏猛地抱住雲娘子,將頭埋進她懷裡慟哭起來。

  娘是被人害死的,容家人……她跟容家人此仇不共戴天。

  有一個,算一個!

  外面的冬梅也失聲哭了起來,素來溫柔和善,金枝玉葉長大的小姐竟被人害成這樣。

  容顏哭道:「我娘的丫鬟呢,她們可都是外公精心給她挑選的。」

  雲娘子長嘆一口氣,「五年前,你娘的兩個丫鬟莫名其妙死了,還有兩個發賣了,你娘怕另外幾個丫鬟遭毒手,還她們自由身了。」

  容顏心裡大慟。

  容正卿騙了阿娘,她不在青雲庵,在五百里外的翠雲庵啊!

  「後來,傳出你娘被人捉姦,我想了幾次辦法都沒混進安遠侯府,再後來……」

  雲娘子表情哀淒,容顏心沉到了谷底。

  「後來,說是你爹要休你娘,你娘就上吊自殺了,深夜抬了出去,葬在城外的野杏林,我花了兩年時間才找到當年葬過你娘的傭人,找到她的墳塋,給你娘立了個碑。」

  容顏身子猛地一晃,只覺胸中發緊,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阿娘舉目無親,身邊都是豺狼,父親欺她,騙她,躬心侍奉的公婆冷眼旁觀,黃氏虎視眈眈要奪主母之位,父親新納的妾室對她冷嘲熱諷,夫君一個又一個地生兒育女。

  而她與親人相隔數千里,關山難越,女兒杳無音信,兩個幼子無人可寄。

  死的時候,阿娘該有多絕望啊!

  阿娘是被生生折磨致死的!沒入容家祖墳,她成了孤魂野鬼。

  小腹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絞痛,像是有把鋼鋸在腹腔里來回拉鋸,容顏猛地彎下腰,雙手死死按住小腹,冷汗瞬間侵透了裡衣。

  她踉蹌著扶住桌沿,胃裡翻江倒海,再也抑制不住,一口腥血盡數嘔出,濺在素色裙擺上,紅得刺目。

  「糯糯,可憐的糯糯。」

  一雙溫柔的手撫過她清瘦的後背,雲娘子語氣溫柔:「你娘一直都念著你。」

  容顏捏緊拳頭,額上青筋暴起,過了一會,她喃喃道:「我給阿娘寫了信的……寫了好多信!」

  看來,這些信一封都沒到母親手上,都被截住了。

  安遠侯府早就不受母親掌控了。

  他們下手還真早!

  容正卿是始作俑者,母親對他來說只是顆棋子,外公家一出事,母親這顆棋子就沒用了,其他人,都是他的幫凶。

  有怨報怨,有仇報仇。

  他們……一個也跑不掉!

  「雲姨,我弟弟呢,您可曾見過?」

  「你大弟一年前見過一次,被折磨得不成樣子,瘋瘋傻傻的腿還瘸了,你那小弟弟,我有四五年沒見到了,托人去打聽,說是你那大弟有狂躁病被關起來了,你那小弟跑了。」

  關起來,好計謀,就是想折磨死!

  雲娘子等容顏情緒平復一些後,開鎖打開安案台後面的柜子,端出個木匣子。

  「這是你娘留給你的東西,她說,你是知道虎頭鎖的,用這把鎖找到你弟弟,讓你照顧好他倆,如果有機會……」

  她語氣頓住,憐惜地看著她:「替她……替她去黔州看望親人,祭拜親人。」

  容顏顫抖著接過木匣子。

  大紅絹布書寫的嫁妝單子,一共五條,攤開鋪滿了整個案台。

  田產鋪面,金銀首飾,家具器物,衣物雜物,僕從器物,嫁娶雙方落款簽章,均蓋有家族私印。

  裡面還有幾張畫,是她和兩個稚童的畫像,大的少年模樣,小的兒童模樣,阿娘怕自己認不出弟弟呀!

  阿娘什麼都想到了,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也知道弟弟必然被容府刻薄對待。

  最下面壓著一封信,容顏抖著手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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