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戴著銀質面具
夜裡,容顏和冬梅早早睡了。
冷風拍在窗上,呼呼作響。
容顏夢見了阿娘,還有阿弟,阿娘在暖閣里給她梳妝,兩個弟弟趴在她腿上笑,一晃變成了白皚皚一片,阿娘和阿弟都不見了,地上躺著渾身是血的春蘭。
容顏突然醒了,手下意識地探進枕頭底下去摸刀。
「別動!」低沉的男聲響起。
容顏頓住,瞪大眼睛看向出聲處……那陰影就在離床邊丈許。
「你是誰?」
那人猛地打開火摺子,點亮床邊的蠟燭。
黑衣勁裝,黑巾遮面,只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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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上衣服,跟我去個地方,要是不聽話,我就把你的丫鬟殺了!」
容顏探頭看了看外間,冬梅躺在床上,沒醒。
她抽動鼻子嗅了嗅,空氣里飄著一絲淡淡的異香。
冬梅為人警覺,要不是中了迷香,屋裡進人她肯定會醒來。
這人悄無聲息地摸進來,且不知道進來多久了,她竟然一點都沒察覺到,身手肯定不一般。
「好,我跟你去,你先出去。」
「多穿點,今晚很冷,帶上你的銀針。」那人轉身出了內間,隱到暗處。
容顏望著那人的背影驚駭不已,這人什麼來路?
她的銀針只在楚夫人面前拿出來過,這人怎會知道?
驚疑不定的,容顏換上衣服,從床底拿出腰包,走了出去。
黑衣人等她出去後,拿起掛在門後的鎖,將門鎖了,把鑰匙遞給容顏。
一輪冷月懸在天上,清輝灑在人間,到處影影綽綽的。
兩人翻牆出去,走到街上,路口停著一輛馬車,黑衣人看著她上了馬車。
容顏這才問出聲:「你究竟是何人?為什麼找我?」
「別問,好奇害死貓!」男人說著將車門關上,坐到前面的車轅上,吩咐車夫,「走。」
馬車在城裡不疾不徐了地走著,容顏十年沒在京城,分辨不清方向。
大昭朝宵禁很嚴,城外流民作亂,酉時一過,城門便關閉了,一到戌時,城內百姓就不能在街上行走,沒有特殊文書是不能出來的。
這輛馬車竟能暢通無阻,巡夜官兵遠遠見他亮出腰牌就退了回去,主人身份必不一般。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容顏只聽得三更鼓響。
「吁——」
外面車夫低喝一聲,馬車停了下來。
車門打門,黑衣人冷聲道:「下來!」
容顏跳下馬車,抬眼望去,兩扇朱紅大門,門口掛著兩盞大紅燈籠,在風中不停搖曳。
她環顧四周,半盞燈影都沒有,風卷著枯葉在地上滾,無邊的黑夜壓著死寂。
這裡,只有這一棟房子。
「跟上!」
容顏摸出腰包里的銀針,跟了上去。
進門後,容顏才發現,門裡門外截然不同,這院裡掛著好些盞角燈,院牆邊守著很多侍衛。
七彎八拐地走了一段,黑衣人推開一扇門,走進去。
容顏跟著走了進去,寒意頓消,屋裡暖洋洋的。
那黑衣人道:「人我帶來了。」
「嗯。」
容顏循聲望去,就見背光處的榻上端坐著一個人……他戴著銀質面具。
「帶她過去看看。」那人聲音很平,聽不出一絲起伏。
黑衣人應了,做了個跟上的手勢。
容顏眨眨眼睛,努力想看清楚榻上那人,可那地方光線太暗,人坐外暗影里,除了銀制面具的反光,什麼都看不清。
「快點跟上!」黑衣人語氣裡帶著不耐煩,容顏斂了斂心神,隨他走進一扇門裡。
空氣里飄著血腥味,混合著一股藥香,還有淡淡的安神香的味道。
容顏心裡翻起驚濤駭浪,那人知道自己會治病,是讓她來給人看病的!
黑衣人指著床上躺著的人道:「給他看看。」
床榻邊坐著的丫鬟立即起身,退到一旁。
容顏凝神朝床上那人看去,燭光里,少年面色異常蒼白,這還是晚上,要是白天看見,只怕是以為見鬼了。
「你們怎麼知道我會醫術?」容顏直勾勾地看著黑衣人,問道。
這種感覺很不好,她只是一介女子,籍籍無名地在清河過了十年,十年沒在京城露面了,誰會注意到她?什麼時候注意她的?知道多少她的秘密?
黑衣人:「不要問,快看!」
丫鬟端著一盆水上來,「姑娘,請溫一下手。」
容顏將手伸進水盆,水溫將她冰涼的手頓時溫熱乎了。
「咳……咳咳……咳咳」
床上少年猛地咳起來,艱難地抬起身子,趴在床沿上,那丫鬟連忙放下水盆,俯身從床底下拖出一個痰盂,放到那少年下方。
那少年咳出幾口血,喘著粗氣趴著,等丫鬟餵他水漱口,淨面,然後躺了回去。
他抬眼看向容顏,微微笑了笑,「這是給我找的大夫?」
黑衣人回道:「是。」
「勞駕。」
這人病成這樣,還保留著君子風度,看起來也就十三四歲,卻莫名給容顏一種飽經滄桑的感覺。
她接過丫鬟遞過來的帕子,坐到床榻下方的矮几上,將那少年的手拉過來,給他號脈。
容顏越號越心驚,此人能活到現在,實在是個奇蹟。
「我是不是快死了?」等容顏鬆手,床上少年抬起眼皮,嘴角噙著一絲奇異的笑,問她。
容顏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這少年的病太複雜,現在還活著,全靠極品藥草吊著。
醫者從來不會打包票說這人能不能好,就這少年的病,她能幫他拖一拖,但救……難如登天。
「暫時死不了。」容顏老實回道。
那少年忽地笑了,清瘦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孩子氣。
丫鬟將那少年的手塞進被窩裡,幫他掖好被子。
出了寢房,容顏被那黑衣人帶進隔間。
屏風後面,那男人盤腿坐在蒲團上,沉聲問她:「他得的是什麼病?」
容顏低頭想了一下,緩緩回道:「他這病不是一日兩日了,一是先天不足,母體是不足月生產的;二是脈中藏著郁毒,滯而不暢,積了多年已浸入肌理;其次情志不暢,鬱氣鬱結於胸,心脈有損,毒排不出去,氣血也養不起來,先天的虧便補不上。」
蕭馳牧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顫抖了幾下,望著屏風後面的身影,接著問:「你可有辦法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