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偏院有貓膩
冬梅看著容顏冷若冰霜的側臉,知道這蜜餞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毒素含量很低,經年累月的人就會出毛病,用銀針都探查不出的。」
冬梅低頭「啐」了一口。
偏院門廊上掛著兩個氣死風燈,喜兒和紅英這邊窗里透出微弱的光,可平素一聽到腳步聲的紅英竟沒出來迎接,屋裡隱約傳出低低的咳嗽聲。
容顏心知有異,等進門後點上燈,她沉聲道:「你去那邊房裡看看。」
紅英年紀小,容顏怕她被人誑了說漏嘴,故沒帶她去英王府,再者,屋裡現在有值錢的東西,得有人守著。
過了一會,冬梅走進來,罵罵咧咧道:「挨千刀的李嬤嬤,趁我們不在找紅英茬,小丫頭胳膊上、後腰上青一塊紫一塊的,一開始還不肯說,是我看她腰肢僵硬扒開才看到的。」
容顏目光中閃現出一絲狠戾。
「那老東西特別損,紅英中午去廚房拿飯,被人撞了一下打碎一個碗,她罰紅英用冷水了洗了一下午衣服,沒洗完就打。」
「紅英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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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燒了,躺在被窩裡冷得打擺子。」
「把她抱過來,我給她看一下。」
冬梅走了出去,沒多一會抱著紅英過來,放到通鋪上,吩咐冬梅生炭火,
「姑娘,我沒事,捂一覺就好了,皮糙肉厚的一點事沒有。」
容顏豎起手指「噓」了一聲。
冬梅點了一支香,拿著炭盆在外面生火,看對面窗戶溜過去一個剪影,心底暗笑。
還沒嚇夠,多嚇幾次看她還敢不敢亂出來!
「別說話。」容顏看著紅英燒紅的雙頰,伸出手指晃了晃。
紅英點頭,眼裡淚光點點。
容顏伸手探了探紅英的額頭,滾燙滾燙的。
以李嬤嬤的惡毒,中午飯肯定沒給紅英吃,一直餓到晚上,還在冷水裡洗了一個下午的衣服,再好的人也會折騰病倒,何況還是這麼個瘦不拉幾的小女孩。
容顏給紅英把脈的時候,紅英訝異地看著她,眼裡都是崇拜。
她家姑娘好厲害啊,不僅會「扮豬吃老虎」,還會把脈治病。
「沒事,我給你扎兩針,吃兩顆藥,明早起來就好了。」
容顏扶著紅英做起來,從腰包里拿出銀針,扎入她身上的合谷、足三里、列缺、肺腧、太淵和膻中穴上。
「姑娘,你好厲害啊!」紅英星星眼。
容顏勾唇,「保密哦,任何人都不能講的,跟你哥哥也不要說,知道嗎?」
紅英雙手捏緊自己上下兩片嘴唇,點著頭。
過了一會,冬梅拿著生好火的炭盆進來,放在床邊,說起中午容採薇突然來棲雲閣的事。
容顏道:「晚上我跟他們提一下,他們既然能把我倆安排去棲雲閣,這種事情他們應該也能處理。」
冬梅復挑簾出去,進了那邊屋子。
「喜兒,不管你以前的主子是誰,你來了姑娘這那就是姑娘的人,姑娘傻可心善,她看不得自己人受苦,紅英被欺負,我知道你明面上幫不了她,可偷偷的總可以伸只手過去。」
喜兒垂著頭一言不發。
冬梅嘆了口氣道:「我們這些做奴婢的,生死都捏在主家手裡,主家把我們當人我們就是人,要是主家不把我們當人,那我們……」
她頓了頓,「跟條狗沒什麼區別。」
喜兒抖了抖嘴唇,過了好一會才憋出一句,「我只是個奴婢,干好活伺候好姑娘就行。」
冬梅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出了屋子。
扎了半炷香的時間,容顏將銀針拔出來,去柜子里拿出個黑瓶,倒了兩顆藥餵給紅英吃了,找了點吃的給紅英,交代她過半個時辰再吃。
紅英起來後,撲通跪在地上,含著淚沖容顏磕了個頭。
爹娘死後,她跟阿兄食不果腹,阿兄不得不扔了書本,到處撿拾,甚至騙人、偷竊、搶劫。
爹娘省生前說人要「明廉恥,守品德」,可亂世之下,想要活下去只好棄掉廉恥。
姑娘把月錢早就給她了,阿兄有了這錢,至少不會餓死。
姑娘,救了她和阿兄。
容顏不悅道:「說了在我這不用跪,怎麼不聽呢?」
紅英哽咽,「姑娘,我就跪這一次。」說罷,她起身回了那邊屋子。
雨滴答掉落在階前,窗外是一片死寂的黑。
容顏抱出母親的妝奩盒,凝望著母親留下的舊玉簪,那是母親常戴的,摩挲得溫潤。
指尖剛觸到簪身,她的眼眶便先熱了,眼淚砸在玉簪上,又滾落在桌面的木紋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
冬梅打來洗臉水,將簪子從她手裡抽走,「姑娘,我伺候你洗臉。」
容顏抽抽鼻子,對著銅鏡濡濕疤痕,緩緩揭下。
眼圈和眼尾都泛著紅,她今日流過不少眼淚,疤痕遮著皮膚不透氣,那裡起了一點紅疹。
冬梅嘆道:「姑娘,真想早點看到你這張臉出來大殺四方!」
「不能出現,這張臉容易壞事,隱藏得越久,我越容易接近目標。」
容顏撲了點水在臉上,用皂角洗乾淨臉,冬梅拿來她自製的玉膚膏,容顏挑了一指大小塗抹在臉上,徐徐抹開。
她嘆了口氣,道:「京城缺藥,估計凡軍隊用得上的藥京城都缺貨嚴重,玉樞解毒丸還有十來天的量,那藥店掌柜說阮家的遠通商行可能有藥。」
冬梅:「你想找阮家?會不會暴露?」
「我給你一張條子,明早你給紅英二兩銀子,讓她阿兄置辦一身行頭,去找一下遠通商行,看看那幾樣藥有沒有。」紅英那哥哥看起來挺機靈的。
冬梅研墨,拿了紙筆過來。
容顏把那幾味藥混進一堆藥里,寫好交給冬梅,將疤痕貼到臉上,拿了個湯婆子躺進被窩,睡了。
等窗戶叩響,容顏醒了,冬梅點亮油燈,幫她換好衣服,將燈關了,容顏閃了出去,悄聲走到大槐樹後面,跟在黑衣人後面,縱身躍上牆頭,翻了出去。
……
「嬤嬤,喜兒那丫頭說的是對的,偏院有貓膩,亥時一刻,大小姐從屋裡出來,朝院牆那邊去了,我等了很久人都沒有回來。」
李嬤嬤披著襖子,站在廊下,聽僕役匯報。
「哼,果然有問題,把你屋裡的人都叫起來,跟我走!」
那僕役應了一聲,退了下去。
李嬤嬤叫醒了屋裡另外兩個婆子,麻利地穿好衣服,提著燈籠出來,一行人往偏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