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想吊著長生的命


  容顏:「這麼高的圍牆你怎麼爬上來的?」

  那少年吞吞吐吐道:「我……我經常爬……爬別人家的後院去偷吃的,就……練出來了。」

  這樣的亂世,人都會成為食物,但凡聖母心和道德感多一點都活不下來。

  容顏希望子安也跟這個少年一樣,不必抱有羞恥心。

  「你做的很好,活下來就是贏。」

  少年聲音歡快了幾分,「謝謝姑娘救了我兄妹倆。」

  容顏只輕輕笑了笑。

  「我今日找到了遠通商行的二當家阮明堅,安遠侯府的阮二娘子是他的庶妹,您要的藥他那都有,可他說量太小,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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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人逐利,不存在不賣,無非是想乘機賣高價而已。

  有藥就行。

  容顏謝過少年,從懷裡掏出一兩銀子,遞給少年。

  那少年似乎知道她給他的是銀子,擺了擺手,忽地爬上槐樹。

  「姑娘賞了我一身過冬的衣服,要還有什麼吩咐儘管說,都是舉手之勞。」

  容顏笑著將銀子放回去,「下次有需要我讓紅英找你。」

  少年應了,說自己叫青喆,隨後往槐樹里一鑽,吊著槐樹跳到牆上,翻下牆頭。

  *

  強烈的壓迫感襲來,容顏不安地舔了舔嘴唇。

  她剛進院門,就被玄面人帶到這裡,庭院的西廂房。

  那人黑巾蒙面,穿了一身紫袍,雙手攏在寬大的袍袖李,目光冷沉地看著她……已經看了很久。

  燭光明明滅滅,那男人像一尊雕像,唯有眼睛閃著光。

  容顏懷疑他手中拿著刀,要是她惹怒他,那人會拔出刀,將她的脖子劃斷。

  蕭馳牧冷冷出聲:「密詔司緹騎衛被發現死在醉春坊倌人床下,是你殺的吧?」

  容顏茫然地看著他,裝傻充愣。

  蕭馳牧冷冷地看著她,敢在他面前也裝傻,當他是那些廢物?

  他慢慢起身,從几案後走出來。

  這人至少比她高一頭,全身只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盯著她像盯一個死物,毫無情緒。

  容顏只覺呼吸滯澀,往後退了兩步,顫聲道:「你……你別過來,我要是死了,你兒子……你兒子也活不了。」

  蕭馳牧冷哼,「容顏,你腦子裡想什麼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吊著長生的命,等你完成復仇計劃,你便逃之夭夭。」

  容顏心下駭然,被蕭馳牧逼退到牆角,驚惶地看向他的眼睛。

  ——凌冽的殺意。

  這人恐怖如斯!

  竟知道她內心所有的想法,如果這人將消息透露給黃氏兄妹,她只有死路一條。

  「我不是,醫者仁心,我會想辦法救令郎!」

  醫者仁心?

  這女人才沒那麼善良,殺人不眨眼的。

  蕭馳牧冷哼,欺到她面前,一把捉住她的手,粗糲的手在她掌心裡摸了摸,然後扼住她手腕,「今日若沒人幫你,你覺得你能逃出醉春坊?」

  鑽心的疼痛襲來,容顏冷汗直冒,鐵腕捏著她的手腕,似乎要將她捏碎。

  「疼……你別……我的手要扎針……要是傷了……扎不准!」

  「哼!你沒那麼嬌弱,那麼長的銀針你至少扎進去七分,現在密詔司全城在找你,通緝令貼得全城都是。」

  容顏眸子一縮。

  男人冰冷的手指撫上她的臉,「果然,這疤痕是假的,看那畫像長得還挺標緻,小騙子,騙誰都別想騙我!長生的咳血症什麼時候能治好?」

  容顏臉色發白,「大叔,我沒騙過你,令郎的病確實難治,但也不是完全無希望。」

  「說!什麼時候不再咳血?」

  容顏被他懾人的氣息震得身子發軟,往下面滑去。

  男人一把將她拎到椅子上,垂眸看著她,目如寒星。

  容顏縮著脖子,「這很難說,我的治療方式很冒險,本來應該等他身體再養好點上猛藥,但他等不起了,毒已侵入心脈,看這藥丸對他能有多大的用處。」

  蕭馳牧靜靜打量她半晌,走到几案後坐下,淡淡道:「好,你要是敢騙我,我就殺了你弟弟!」

  容顏又驚又喜,驚的是弟弟落在這一看就不是好人的手裡,喜的是弟弟終於找到了。

  她急急問道:「我弟弟怎麼樣?他的腿是不是殘了?」

  「嗯,瘋了,殘了,果然是一個媽生的,瘋子加傻子,一對小苦瓜,難怪安遠侯一個都不想要。」

  好想揍人啊!可惜實力不濟。

  「天煞孤星,嘖嘖。」那人語氣奚落。

  容顏暗暗攥緊拳頭。

  「元先生,能不能讓我跟弟弟見一面?」

  她臉上的急切落在蕭馳牧眼裡,他勾起嘴唇。

  好,一個弟弟就能輕易地拿捏住她。

  「見是可以見的……」蕭馳牧頓了頓,見小女子直勾勾地看著自己,心情愉悅,賣起關子。

  穿來這世界十二年了,第一次見到這麼有趣的人。

  狡黠,腹黑,靈動,不懦弱,不矯揉造作。

  「元先生,你兒子那麼大了,別做賣關子這麼幼稚的事情。」

  「等長生停針不再咳血,你的藥吃了有用,我帶你去見他。」

  「好,一言未定。」容顏說著起身。

  他討厭對面男人身上的氣息,很危險。

  「那女倌人當場被密詔司上刑,丟了半條命,手被廢了,彈絲竹的倌人被廢掉一隻手,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條。」

  後面的燭台上,「啪嗒」一聲,爆了朵燭花。

  容顏心下一顫。

  她沒想到會給那倌人帶來這麼大的災難。

  那人接著說:「京城的複雜超出你的想像,你要是沾上定國公府,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別以為你那三角貓的功夫有多厲害,這裡不是鄉下,每一把刀上都沾滿了血。」

  都過去十一年了,荒棄的定國公府還有密詔司的人守著,外公家當年的事可能比她想的還複雜。

  容顏聽得臉色發白,沖他施了一禮,「多謝元先生提點。」

  蕭馳牧從抽屜里拿出一張折好的紙,遞給容顏,擺手道:「去吧,以後別這麼魯莽,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弟弟賣給黃邵元。」

  這人真是可惡!

  他怎麼生出長生那麼好的兒子的?

  容顏攥緊拳頭,瞪著蕭馳牧看了半晌,轉身走出西邊廂房。

  到了少年寢房,她才打開那張紙,瞬間瞪大了眼睛。

  那畫像有五分像她,畫像上方赫然寫著「通緝」二字。

  「姐姐,你有心事?」容顏溫好手,捻著銀針準備扎的時候,長生出聲。

  容顏淡淡回道:「沒有。」

  元長生支起上半身,蒼白的肌膚在燭光下泛著冷光。

  「別擔心,你要是治不好我,我會留遺囑,讓我爹不殺你。」

  容顏看著元長生澄澈的眼睛,勉強笑了笑,「別想著死,你要想著生。」

  少年輕笑,「我從出生就在吃藥,阿爹到處找名醫給我看病,他們都說我活不過八歲,我今年十三,賺了五年。」

  容顏盤腿坐到床榻上,拍了拍他,「趴好!」

  元長生乖乖趴了下去。

  「那些大夫都被殺了嗎?」

  元長生笑著說:「殺了。」

  容顏嘆氣,「你要是死了,我也會死,救你就是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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