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你這破表,走得還挺有想法


  夜梟把那輛破三輪停在老街街口,車斗里堆滿了叮噹作響的瓶瓶罐罐。他捏著兜里那個生了鏽的齒輪,齒輪上的鐵鏽,似乎又往回縮了一點。

  他走向那家鐘錶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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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門上的鈴鐺沒響,像是啞了。推開門,一股灰塵和舊機油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伴隨著上百個鐘錶發出的,雜亂無章的「滴答」聲。有的快,有的慢,有的乾脆就不響,像一個心律不齊的病人。

  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正趴在櫃檯上,對著一個乾瘦的老頭咆哮。

  「老先生!我昨天剛在你這兒修的表!今天早上戴著它去開會,結果它自己倒著走了半小時!我直接錯過了最重要的合同!」

  老頭,也就是鐘錶匠,正佝僂著背,用鑷子夾著一個比米粒還小的零件,對男人的怒吼充耳不聞。

  「倒著走?」他頭也不抬,喃喃自語,「那說明它有自己的想法……挺好……」

  「好個屁!賠錢!」男人一巴掌拍在玻璃櫃檯上。

  夜梟繞過他,走到櫃檯另一頭。他把那個生了鏽的齒輪扔在櫃檯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你家的零件,掉路上了。」

  老鐘錶匠的動作總算停了。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厚厚的鏡片後眯了半天,才看清夜梟的臉。

  「是你啊……小張……」他放下鑷子,拿起那個齒輪,手指在上面摩挲,「都說了,別碰那個天星儀,它的擺輪,比姑娘的心思還難懂。」

  夜梟叼著煙,沒反駁。他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小張。

  就在這時,林晞雪推門走了進來。她穿著一身裁剪合體的旗袍,跟這間破舊的店格格不入。

  「老闆,有什麼特別的藏品嗎?」她聲音嬌媚,目光卻在那個咆哮的男人和痴呆的老頭之間打轉。

  「特別的?都特別。」老頭嘟囔著,又拿起鑷子,「每一個,都有自己的脾氣。」

  「我的脾氣可不好!」另一個顧客,一個體格壯碩的胖子,指著牆上的一個掛鍾,「我上周來,它賣八百,今天怎麼就一千二了?你這價錢還會自己長?」

  「因為昨天它心情不好,走得慢了。」老頭理所當然地說,「今天它高興,走得准,當然就貴了。」

  「這是什麼狗屁道理!」胖子和金絲眼鏡男異口同聲地吼道。

  兩個人對視一眼,竟然因為共同的憤怒而生出了一絲同仇敵愾。

  「兄弟,你也是被他坑了?」

  「可不是嘛!這老東西就是個騙子!」

  兩人瞬間從陌生人變成了戰友,開始一起對著老頭輸出。他們情緒的波動幅度,比正常情況劇烈得多。

  林晞雪靠在門框上,饒有興致地看著,她眉心的淚珠符文,正像個貪吃的孩子,一閃一閃地吸收著憑空多出來的憤怒和焦躁。

  夜梟口袋裡的破手機震了一下,屏幕上沒有來電顯示,但李赫那快要抓狂的聲音直接在他腦子裡響了起來。

  「夜哥!找到了!一個數據奇點!就在你現在的位置!所有發到那裡的數據包,時間戳都會發生錯亂!我發了一句『你好』過去,收到的回信是『再見』!它把過程給吃了,直接給了我結果!」

  夜梟掛斷了「腦內通話」。

  他的目光,落在了老鐘錶匠胸口別著的一枚古銅色勳章上。那勳章看著很普通,上面刻著一個齒輪和沙漏的圖案,磨損得很厲害。

  但夜梟能感覺到,店裡所有的時間錯亂,所有失控的情緒,都像溪流一樣,最終匯入那枚小小的勳章里。

  「小張啊,你回來了,怎麼不說話?」老鐘錶匠放下手裡的活,看向夜梟,「是不是又在外面跟人打架了?」

  「沒有。」夜梟吐出一口煙,「你這塊牌子,哪來的?」

  他指了指那枚勳章。

  「這個?」老頭寶貝似的摸了摸,「一個朋友送的。一個……很高,很瘦,看不清臉的朋友。他說,這是時間之神的恩賜,能收集所有被浪費掉的光陰。」

  老頭的眼神變得迷離起來。

  「他說,每一次後悔,每一次等待,每一次無聊的發呆……都是獻給時間之神的祭品。祭品越多,神就越強大……」

  「是嗎?」夜梟伸出手,「借我看看。」

  他沒等老頭同意,直接把那枚勳章從他皺巴巴的背心上摘了下來。

  勳章入手冰涼,夜梟能感覺到裡面儲存著海量的,駁雜的情緒能量。大部分是「悔恨」和「焦急」。

  他從櫃檯的雜物盤裡,隨手拿起一塊錶盤碎裂,指針脫落的舊懷表。

  然後,他當著所有人的面,用兩根手指,硬生生地把那枚勳章,按進了懷表的背面。

  「咔嚓——」

  金屬扭曲的聲音讓人牙酸。

  夜梟的手心冒出一縷幾乎看不見的黑氣,將勳章和懷表包裹起來。他不是在修復,而是在用混亂的規則,強行讓兩個不相干的東西,變成一個新的整體。

  懷表上脫落的指針,自己跳回了錶盤上。

  然後,它們開始飛速地,逆時針旋轉。

  「你幹什麼!」那個金絲眼鏡男第一個反應過來,伸手就要去搶。

  他的指尖剛剛碰到那塊正在倒轉的懷表。

  男人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神瞬間失焦。

  「如果……如果我昨天不跟他吵那一句……合同就不會黃……」他嘴裡喃喃自語,臉上浮現出極度懊悔的神情,仿佛整個人都陷進了過去。

  「啪嗒。」

  懷表的指針停了。

  男人猛地回過神,他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然後像見了鬼一樣,連滾帶爬地衝出了鐘錶店。

  一股比之前濃郁十倍的,「悔恨」的情緒能量,從他身上爆發出來,被林晞雪眉心的符文一口吞下。

  林晞雪舒服得眯起了眼,舔了舔嘴唇,看向夜梟。

  「老公,你這個新玩具,能把陳年的酒,變成烈性的毒藥啊。」

  夜梟沒理她。他把那塊改造過的,現在應該叫「後悔表」的玩意兒,扔回給老鐘錶匠。

  「你的東西,拿好。」

  老頭手忙腳亂地接住。

  「時間不是用來後悔的。」夜梟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是用來搞事的。」

  老頭呆呆地看著手裡的懷表,似乎沒聽懂。

  夜梟也不指望他能懂。

  他握著「後悔表」的那一刻,已經感覺到,這枚勳章的能量,與城裡其他幾十個隱秘的角落,存在著微弱的共鳴。

  就像一張看不見的網。

  這張網,正在城市的每個角落,悄悄地偷走凡人的時間。

  夜梟轉身,推開店門。

  「夜哥,這就走了?」獨眼龍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正蹲在三輪車旁邊,手裡拿著半個發光的西瓜啃著。

  「不走,留著聽他們吵架嗎?」夜梟跨上三輪車。

  他回頭看了一眼鐘錶店的招牌,那上面的字跡,似乎比剛才更模糊了一點。

  就像被時間,啃掉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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