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你這校準,還帶病毒的?


  時間銀行的生意,黃了。

  門口羅雀,一個辦業務的都沒有。只有一群人舉著牌子,在外面罵街。

  「詐騙銀行!還我青春!」

  「狗屁合同,老子撕了!」

  櫃檯後面,那個笑得像空姐的女人,此刻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她死死盯著角落裡那台顯示「時元結晶」產量的儀器。上面的數字,跟得了絕症一樣,一截一截地往下掉。

  獨眼龍帶頭喊得最凶,他把夜梟教他的那幾條法律條文,編成了順口溜,罵得那叫一個盪氣迴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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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終解釋權,就是放狗屁!格式條款無效力,快把時間還給你!」

  人群的情緒,被他調動得嗷嗷叫。

  麻花塔的頂端,一間純白色的辦公室里。

  一個完全由金色光芒構成的模糊人形,正看著眼前上百塊屏幕。每一塊屏幕,都顯示著一座時間銀行門口的蕭條景象。

  他是「時間規劃師」。

  屏幕上,「時元結晶」的庫存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告罄。他賴以存在的法則之力,就像漏了氣的輪胎,正在飛速流失。

  「凡人……質疑……秩序?」

  光影人形發出一串沒有感情的音節。

  「啟動……B-7號預案。全城……時間校準。」

  指令下達。

  麻花塔的塔尖,一個巨大的,由無數齒輪和晶體構成的鐘盤,開始逆時針旋轉。一圈,兩圈……

  一股無形的波動,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迅速擴散至全城。

  一個剛在抗議人群里喊完口號的男人,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突然停下腳步,茫然地看著周圍扭曲的建築和滿牆的塗鴉。

  一段記憶,毫無徵兆地浮現在他腦海里。

  那是混亂發生前的江城。街道乾淨,車輛有序,每個人都為了信用分和房貸奔波。雖然累,但是穩定。雖然絕望,但那是熟悉的絕望。

  「對啊……」男人喃喃自語,「以前……多好啊……」

  對混亂的厭倦,對秩序的渴望,像野草一樣瘋長。

  他需要穩定,需要一個確定的未來。

  男人轉身,邁開腳步,向著時間銀行的方向走去。

  可他剛走兩步,另一段記憶,像一記重拳,狠狠砸進他的腦子。

  他穿著厚重的外骨骼裝甲,手裡端著等離子炮,正跟一隻從下水道里爬出來的,三層樓高的巨型蟑螂對轟。他記得自己是「地球防衛軍-江城分部隊長」。

  「隊長!頂不住了!請求戰術核彈支援!」

  「放屁!老子的首付還沒還完,炸了算誰的!」

  「轟!」

  男人抱住腦袋,痛苦地跪在地上。

  第三段記憶又來了。他穿著一身長袍,手裡拿著根木棍,正被一群村民追著打。

  「燒死這個巫師!」

  「他把村長的頭髮都變沒了!」

  「冤枉啊!那是他自己禿的!」

  「我……我是誰?」男人徹底崩潰了,他看著自己的雙手,一會兒覺得上面應該戴著機械手套,一會兒又覺得應該戴滿魔法戒指。

  他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在街上瘋跑起來。

  同樣的一幕,在江城的每個角落上演。

  剛剛被「校準」回來的秩序,瞬間就被更深層次的,億萬種自相矛盾的「真實」給衝垮了。

  情緒交易所里。

  林晞雪舒服地靠在沙發上,她閉著眼睛,像是在品嘗什麼絕世美味。

  「老公,這道菜,味道太沖了。」她眉心的淚珠符文,亮得像個小太陽,「恐懼、迷茫、憤怒、懷念……全攪和在一起,簡直是情緒的滿漢全席。」

  一股股駁雜又精純的情緒洪流,從全城每一個陷入認知錯亂的凡人身上升起,被她隔空引導著,匯成一條看不見的風暴,狠狠撞向那座麻花塔。

  麻花塔頂端的辦公室里,金色光影構成的「時間規劃師」,身體劇烈地閃爍了一下,差點當場潰散。

  「病毒……我的系統里……被植入了邏輯病毒……」

  他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類似「驚愕」的情緒。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那不是病毒,那叫想像力。」

  時間規劃師猛地轉身。

  夜梟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辦公室里,正靠在他的辦公桌上,手裡把玩著那塊錶盤碎裂的舊懷表。

  「你怎麼進來的?」

  「走進來的。」夜梟把懷表扔在桌上,「你這房子不錯,房租交了嗎?」

  「悖論……清除!」

  時間規劃師抬起手,一道金光射向夜梟,要將他從概念上抹除。

  但夜梟只是舉起了手裡的懷表。

  金光照在懷表上,像是泥牛入海,瞬間消失不見。

  「你的時間,到了。」夜梟說。

  他按下了懷表的錶冠。

  「咔噠。」

  場景變了。

  時間規劃師發現自己正坐在一間時間銀行的貴賓室里。

  他不再是光影,而是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

  對面的女職員,正微笑著遞給他一份電子合同。

  「先生,只要簽了它,您就能獲得完成那個偉大項目所需要的一切時間。」

  他想開口拒絕,想說自己就是時間本身。

  可他的手,卻不受控制地抬起來,在合同上按下了手印。

  一股龐大的,精純的能量湧入他的身體。

  下一秒,一股強烈百倍的抽離感襲來。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烏黑的頭髮,瞬間變得花白,臉上爬滿了皺紋。他一下子老了三十歲。

  「不……」

  場景再變。

  他又回到了貴賓室,手正懸在合同上方。

  「先生,請簽字。」

  他記得剛才發生的一切!

  「不!我不能簽!」他咆哮著,試圖把手抽回來。

  可那隻手,堅定不移地,再次按了下去。

  蒼老。

  抽離。

  絕望。

  一次。

  十次。

  一百次。

  他清醒地記得每一次被收割的細節,每一次生命力被榨乾的痛苦。

  他的意識在瘋狂吶喊,他的身體卻像個提線木偶,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預支未來,支付現在」的愚蠢流程。

  他看到自己的「未來」,在一次次的循環中,被切割成無數碎片,然後被自己親手獻祭。

  他引以為傲的「規劃」,他信奉的「秩序」,在這一刻,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啊啊啊啊!」

  最後一輪循環結束。

  時間規劃師像死狗一樣癱在辦公室冰冷的地板上。

  他不再是光影,也不再是年輕人,而是一個皮膚鬆弛,滿臉死氣,眼看就要斷氣的老頭。

  夜梟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從他胸口那件破爛的西裝口袋裡,摸出了一枚不斷閃爍的,由無數微小齒輪構成的金色核心。

  那是他的法則本源——【時間律法】。

  「現在,你還覺得時間,是可以被規劃的嗎?」夜梟問。

  「魔鬼……」老頭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擠出兩個字。

  「錯了。」

  夜梟兩根手指發力,將那枚金色核心,捏得粉碎。

  「我只是個收租的。」

  無數金色的法則碎片,像螢火蟲一樣飛舞。

  夜梟張開嘴,將一部分碎片吸入體內,眉心的「凡塵之刃」印記轉動了一下,消化著這股關於「時間」的純粹概念。

  剩下的碎片,則被他掌心冒出的混亂黑氣包裹,強行揉捏、篡改、污染。

  【時間律法】的「秩序」與「規劃」,被替換成了「隨機」與「失控」。

  最後,一團灰黑色的,不斷扭曲的光球,在夜梟手裡成型。

  夜梟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隨手將這團新的法則扔了出去。

  光球划過夜空,精準地落入了城市另一頭,一座早就廢棄的賭場大樓里。

  下一秒,那棟破樓外牆上熄滅了十幾年的霓虹燈,猛地亮了起來。

  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在夜色中閃爍。

  「時運賭場」。

  夜梟感覺到,一種全新的規則,在江城生根發芽。

  在那個賭場裡,賭徒可以隨時反悔自己剛剛下過的注,但每一次反悔,都會付出隨機的代價。

  可能是輸掉明天的午飯錢。

  也可能是,輸掉自己老婆。

  一種更瘋狂,更不可預測的混亂,即將登場。

  林晞雪無聲地出現在他身後,將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

  「老公,這道甜點,你只吃了一半啊。」

  「另一半,味道太單一,不好吃。」夜梟說。

  他看著遠處那棟重新喧鬧起來的賭場,又感受了一下體內流轉的時間法則碎片。

  他發現,這個「時間規劃師」,只是一個節點。

  一張遍布無數維度的,名為「時間」的巨網上的一個小小節點。

  夜梟的目光,穿透了江城的天空,望向了更深邃的虛空。

  「這老傢伙,還真是個收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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