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你的模型里,沒有我
點金資本,頂層辦公室。
金陽臉上的肌肉在抽動。
他死死盯著全息屏幕,屏幕上,自己引以為傲的「清道夫」無人機,像一群喝醉了的瘋狗,在棚戶區上空胡亂開火。
一束高能粒子光束,沒有擊中任何目標,筆直地轟進大地,犁開一道幾十米深的焦黑溝壑。
另一架無人機,對著一棟空無一人的爛尾樓瘋狂掃射,把水泥牆壁打得千瘡百孔。
「怎麼回事?!」
金陽的咆哮,在空曠的辦公室里迴蕩。
「報告!報告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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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技術主管,連滾帶爬地衝到控制台前,雙手在虛擬鍵盤上飛舞,帶出一片片殘影。
他的臉色,比牆壁還白。
「報告金總……『天罰』系統……邏輯崩潰!」
「目標區域……檢測到……檢測到無法解析的時空曲率異常!」
「我們的攻擊指令……被……被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折射和複製了!」技術主管的聲音帶著哭腔,「在無人機的鎖定系統里,那裡……那裡不是一個棚戶區……」
「那是什麼!」金陽吼道。
「是……是幾萬個,甚至幾十萬個重疊在一起的棚戶區!每個目標,都有成千上萬個虛假的坐標!它們不知道該打哪一個!」
……
網吧里,一股泡麵混合著劣質香菸的味道。
李赫摘下耳機,狠狠灌了一口冰可樂,打了個響亮的嗝。
「爽!」
他面前幾十個屏幕,正同步播放著那場滑稽的「空襲」。
「夜哥!你聽見沒!」李赫重新戴上耳機,興奮地對著麥克風大喊,「它們瘋了!全瘋了!」
「金陽那孫子的超級無人機,現在就是一堆沒頭蒼蠅!」
「我按你說的,把你給我的那段『曲率』代碼,嫁接到了城市『天眼』系統的底層協議里。那段代碼就像個病毒,只要金陽的無人機一連接『天眼』進行定位,就會立刻感染!」
「現在在它們的系統里,每一棟棚屋都有成百上千個重影,每一塊磚頭都有幾千個坐標!它們的大腦,已經被咱們的『邏輯陷阱』給燒了!」
……
棚戶區,廢品回收站。
燃燒的無人機殘骸,像一場短暫的流星雨,噼里啪啦地砸在周圍的空地上。
倖存下來的人們,從各自的藏身處探出頭,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神里卻全是劫後餘生的茫然和不可思議。
獨眼龍的嘴巴,還保持著張開的姿勢。
他看著身邊那個慢悠悠碼著瓶蓋的男人,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夜……夜哥……這……這他媽是……放炮仗呢?」
夜梟沒理他,把面前的瓶蓋分成三摞。
趙德發扶了扶護目鏡,看著天空,又看看夜梟,哆哆嗦嗦地問:「結束了?」
「還沒。」
夜梟從地上撿起兩張被風吹過來的撲克牌,扔到油桶上。
「牌局還沒完。」
……
點金資本辦公室。
「停止攻擊。」
金陽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
那是一種暴怒到極致之後的,死水般的平靜。
「金……金總?」助理愣住了。
「我說,停止攻擊。」金陽重複了一遍,每個字都像從冰窖里撈出來的。
「把所有無人機,都給我撤回來。」
技術主管如蒙大赦,立刻在控制台上操作。
天空中,那些還在發瘋的無人機,像是被瞬間切斷了電源,僵在半空,然後晃晃悠悠地掉頭,朝著城市中心飛去。
金陽轉過身,不再看屏幕。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的城市。
那片在他眼中,一直如同螻蟻巢穴的棚戶區,此刻,像一個沉默的黑洞,散發著讓他心悸的氣息。
他所有的模型,所有的算法,所有的沙盤推演,在那個地方,都失效了。
他的財富,他的權力,他的科技,在那個人面前,都成了一個笑話。
「他不是泥腿子。」
金陽對著玻璃里的自己,輕聲說。
「他是一個……邏輯幽靈。」
「一個我的所有模型里,都不存在的……BUG。」
他站了很久。
辦公室里,沒人敢出聲。
最後,金陽拿起掛在衣架上的黑色風衣,披在身上。
「備車。」
助理愣了一下,趕緊跟上去:「金總,您要去哪兒?」
金陽沒有回頭,只是拉開了辦公室沉重的門。
「去那個廢品回收站。」
「我要親自去見見這個『BUG』。」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你們,都別跟著。」
……
棚戶區。
混亂漸漸平息。
人們開始從驚恐中回過神,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指著天,指著地上的殘骸,議論紛紛。
但沒有一個人,敢靠近廢品回收站的院子。
那個地方,現在在他們眼裡,比神廟還神聖。
院子裡,那張翻倒的油桶上,牌局還在繼續。
「一對K。」夜梟扔下兩個藍色的啤酒瓶蓋。
「要不起。」趙德發搖搖頭。
「我操!你這牌也太順了!」獨眼龍齜牙咧嘴地看著自己手裡的一把散牌,把幾個瓶蓋扔了出去。
夜梟把贏來的瓶蓋收攏,不緊不慢地碼好。
林晞雪發來一條簡訊。
「老公,主菜好像要親自送上門了。」
夜梟看了一眼,把手機揣回兜里。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撲克牌,看也不看,反手蓋在油桶上。
然後,他又從自己面前那堆瓶蓋里,拿出最後兩個,同樣是藍色的。
他把兩個瓶蓋,疊在一起,輕輕拍在撲克牌上。
「啪。」
聲音很輕。
獨眼龍和趙德發都愣住了。
「夜哥,你這是啥?」
夜梟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王炸。」
他看了一眼院子門口的方向。
「收工。」
「有貴客到了。」
獨眼龍和趙德發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只見一輛通體漆黑的轎車,像一頭沉默的野獸,無聲無息地停在了廢品回收站坑坑窪窪的入口處。
車身線條流暢,漆面在夕陽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它和周圍堆積如山的垃圾,那些生鏽的鐵皮,那些破敗的窩棚,格格不入。
車門打開。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身形挺拔,皮鞋擦得鋥亮,一絲不苟的髮型,讓他看起來像是從財經雜誌封面上走下來的人物。
正是金陽。
他一個人,身後沒有跟任何保鏢。
他踩著一地泥濘,一步步走進這個他從未踏足過,也從未正眼瞧過的世界。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驚愕的,畏懼的臉,越過那些堆積的垃圾,最終,落在了那個站在油桶旁的男人身上。
夜梟也看著他。
四目相對。
一個,是站在雲端,用金錢和規則俯瞰眾生的神。
一個,是身處泥潭,用廢品和混亂對抗世界的鬼。
風停了。
整個棚戶區,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