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我真不想當英雄
江城南區的破爛街道上，此時擠滿了人。
這些人大清早就從四面八方趕來，手裡拎著錦旗、果籃，甚至還有提著兩隻活雞的。
半小時前，他們在電視轉播和現場廢墟里，親眼看見一個穿著藍格子襯衫的保安，一指頭戳壞了價值五個億的機甲，又拎著管鉗把幾十米高的鋼鐵怪獸拆成了零件。
「霍宗師就在裡頭！我看見他進去了！」
人群里傳出一聲尖叫，隨後這幾百號人像潮水一樣湧向那間搖搖欲墜的修理鋪。
走在最頭上的幾個年輕人，穿著名牌運動服，噗通一聲跪在門檻外面。
「求霍宗師收我為徒！我想學那一招『指破蒼穹』！」
「滾遠點，我是想請霍爺去當俺家教頭的，一年薪水隨他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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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傳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接著是重物落地的悶響。
霍克推開滿是油膩的木門，手裡拎著一張剛寫好字的新硬紙板。
他把紙板往門口的鉤子上一掛，吐掉嘴裡的草根。
眾人伸長脖子一瞧，上頭龍飛鳳舞寫著幾行大字：
【修理自行車3元，通下水道5元，拯救世界業務已倒閉，再問自殺。】
現場瞬間死一般的安靜，連提著活雞的那位老兄都愣住了。
「霍師傅，您這是開玩笑吧？」
一個戴著金鍊子的老闆擠出來，滿臉堆笑地遞上一張支票。
「昨天那是神跡啊，您救了全城人的命，這五百萬您先拿著當茶錢。」
霍克看都沒看那張支票，指了指屋裡。
「你要修車嗎？不修車就閃開，擋著光了。」
說完，他反手扯過一個生鏽的馬扎，坐在門口開始拆一個滿是灰塵的電子琴。
人群里一陣騷亂，誰也不敢帶頭往裡沖，畢竟這位爺昨天剛拆了一座廢鐵山。
就在這時，頭頂的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三架塗裝威嚴的重型直升機在低空盤旋，巨大的旋翼風壓把地上的錦旗吹得漫天亂飛。
人群被全副武裝的特種兵強行分開，一條紅地毯從直升機下方一直鋪到了修理鋪門口。
雷蛇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藍色將領制服，胸前掛滿了勳章，手裡捧著一個紅綢緞的小盒子。
他大步流星走過來，身後跟著雷恩和幾十名衛兵。
「龍盾局最高統帥部、江城防禦委員會，聯合授予霍克上尉『星球守望者』勳章。」
雷蛇嗓門極大，震得馬路對面的玻璃都在嗡嗡作響。
他打開盒子，裡面躺著一枚用深藍色隕鐵打造的星形勳章，邊緣還鑲嵌著細碎的電晶石。
這玩意兒在陽光下閃著幽幽的紫光，一看就價值連城。
周圍的百姓發出一陣驚嘆，紛紛屏住呼吸看著霍克。
霍克頭也沒抬，手裡那根細鐵絲在電子琴的電路板上靈活地跳動。
「雷蛇，你嗓門小點，小女孩還等著聽這琴響呢。」
他語氣平淡，手底下的活兒一點沒停。
雷蛇尷尬地舉著盒子，走近半步。
「霍克，這是統帥部全體成員簽名的授銜令，有了這個，你就是龍盾局終身榮譽顧問。」
霍克終於抬了下眼皮，掃了一眼那枚亮晶晶的勳章。
「這東西是實心的嗎？」
雷蛇愣了愣，趕緊點頭。
「純隕鐵打造，分量十足，代表了權力和榮耀。」
「太沉了，掛在身上礙事，我這腰幹活的時候使不上勁。」
霍克撇了撇嘴，把修好的電子琴往膝蓋上一放。
他順手按下一個琴鍵，「叮」地發出一聲清脆的迴響。
「勳章這種金屬塊，對我這種修破爛的來說，還不如換成一斤豬頭肉實惠。」
「你要是真想謝我，讓雷恩去北街那家張記，給我切兩盤肥腸。」
雷蛇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像開了染料鋪子。
周圍的特種兵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霍先生，您這是在拒絕最高榮譽。」
雷恩忍不住在後頭小聲嘀咕了一句。
霍克沒理他，把電子琴遞給旁邊一個眼巴巴看著的小姑娘。
「修好了，下次別往裡灌果汁，電路板又不是你肚皮。」
小姑娘樂得蹦了三圈，抱著琴跑遠了。
這時，一輛紅色的豪華轎車一個急剎停在街口。
沈若冰穿著一身幹練的黑色風衣，踩著高跟鞋快步衝過人群。
她臉上還帶著昨天沒散乾淨的疲憊，眼神卻亮得嚇人。
「霍克，我有話對你說。」
沈若冰幾步跨到修理鋪門口，也不管周圍是不是有幾百雙眼睛盯著。
雷蛇一看這架勢，揮了揮手，示意衛兵後退五米，空出一個圓圈。
沈若冰深吸了一口氣，胸口起伏得很厲害。
「昨晚在深淵邊上，我想明白了。」
她盯著霍克的眼睛，聲音有些顫抖，但吐字很清晰。
「我不管你以前是誰，也不管你以後想當什麼，我喜歡你。」
「沈家的資源，大廈的股份，還有我，都是你的。」
這話一出來，現場比剛才雷蛇授銜的時候還要安靜。
江城第一豪門的大小姐，當眾向一個修理鋪的單身漢表白。
這種橋段，電視劇里都不敢這麼演。
霍克正拿著一瓶礦泉水往嘴裡灌，聽完這話，整個人僵住了。
他眨巴著眼看著沈若冰，喉結上下動了三下。
三秒鐘後，他把礦泉水瓶蓋擰死，長嘆了一口氣。
「沈小姐，你這思想非常危險。」
霍克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站起來，拎起旁邊一個巨大的黑色工具機齒輪。
「你看看這玩意兒，每個齒尖的間隙誤差不能超過0.02毫米。」
他把齒輪舉到沈若冰跟前，眼神里全是嫌棄。
「談戀愛這種事，又費精力又費錢，最後可能還要鬧彆扭。」
「這哪有修工具機有意思？你這齒輪咬合在一起的聲音，比什麼情歌都好聽。」
沈若冰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個油乎乎的鐵疙瘩。
「你……你拿我跟個爛齒輪比？」
霍克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齒輪不會騙人，也不會變心，只要潤滑油給夠，它能跟你過一輩子。」
沈若冰被氣得半天沒說出話來，臉漲得通紅。
遠處指揮車裡，無線電頻道早就炸了鍋。
艾麗絲在屏幕後頭笑得直錘桌子，把這一段視頻直接轉播給了傑森。
「我的天，頭兒簡直是鋼鐵直男里的戰鬥機！」
艾麗絲擦著眼淚，在控制台上瘋狂輸入指令。
「你看看沈若冰那個表情，她估計懷疑自己的魅力是負數了。」
遠在方舟基地的傑森坐在監測器前，手裡拿著一根吃了一半的火腿腸。
他看著畫面里霍克一本正經教訓大小姐的樣子，感慨地搖了搖頭。
「不愧是頭兒，憑實力單身二十多年。」
「想當年在北境，三支僱傭兵女特工圍剿他，他愣是躲在防空洞裡拆了一夜的收音機。」
正當修理鋪門口的氣氛尷尬到極點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沒有任何預兆，地底深處傳出一聲極其沉悶的巨響。
這聲音不像爆炸，更像是一個沉睡了萬年的怪物在嗓子眼裡憋出的怒吼。
「轟——隆——！」
整個江城的地面猛地向上跳動了足有半米高。
沈若冰腳下一晃，直接摔在霍克懷裡。
霍克單手托住她的腰，右腳死死踩住地面。
原本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驚恐的叫喊，錦旗和果籃散落了一地。
「怎麼回事？次級脈衝不是平息了嗎！」
雷蛇穩住身形，對著對講機瘋狂咆哮。
雷恩顧不得許多，指著北郊的方向大喊。
「將軍！快看那邊！」
霍克推開沈若冰，身形一晃跳到了馬路中間。
他看向江城的城市中心，瞳孔猛地縮成了一道縫。
一道觸目驚心的巨大裂痕，從江城的最北端一直延伸到了南區腳下。
路面像是在太陽底下暴曬了三天的干泥巴，大面積崩塌。
裂縫寬達十幾米，橫跨了整整十公里的市區面積。
一股灼熱、濃郁且帶著金屬腥味的藍紫色霧氣，從裂縫裡噴涌而出。
「這種頻率……」
霍克腰間的兩柄短刃開始瘋狂抖動，發出的嗡鳴聲幾乎蓋過了人群的哭喊。
他從兜里掏出那個老式收音機，頻道里只有刺耳的電嘯。
「頭兒！撤離！快撤離！」
艾麗絲的聲音在強電干擾中變得斷斷續續。
「探測器剛才熔毀了！地核深處那個東西……它不是抑制器的心臟！」
「它是一個……一個孵化器！」
霍克把收音機往腰後一塞，反手抽出了背上的巨型管鉗。
他盯著那道深不見底的裂縫，喉嚨里發出一陣乾澀的低語。
「老子就說，這破活兒沒那麼容易完工。」
原本萬里無雲的天空，在一瞬間變成了詭異的暗紅色。
雲層里遊走著無數條細小的銀色電弧，匯聚成了一個巨大的旋渦。
在那深達數千米的裂縫最底部。
一顆直徑超過一公里的、通體晶瑩剔透的巨大眼球。
緩緩睜開了。
原本正在瀰漫的紫色霧氣，在眼球睜開的瞬間，全部液化。
那些液體順著建築物的牆壁往上爬，眨眼間就把幾座高樓染成了幽紫色。
霍克感覺腳下的地殼正在急速軟化，泥土變得像泥潭一樣黏糊。
「雷蛇！把所有平民撤走！立刻！」
霍克轉過頭，對著雷蛇發出一聲暴喝。
他那雙常年毫無波瀾的眼睛裡，第一次透出了這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寒氣。
雷蛇被這一嗓子震得倒退兩步，也不再管什麼勳章，掉頭就跑向通訊車。
沈若冰抓著霍克的袖子，指甲幾乎摳進了他的皮肉。
「霍克，那到底是什麼？」
霍克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那個巨大的眼球，嘴角抽動了一下。
「這個廠子，老闆怕是要跑路了。」
他反手推開沈若冰，整個人帶起一道藍色的殘影。
他迎著那股噴薄而出的藍紫色濃霧，一腳踩在路燈柱子上，借力沖向了城市裂縫的最中心。
在那幽深的黑暗裡，無數根粗壯的銀色觸鬚。
正順著建築物的地基，像潮水一樣蔓延出來。
真正的麻煩，現在才剛剛睜眼。
霍克手中的短刃在半空劃出一道弧光，撞碎了一根掃過來的銀色細絲。
「卡珊德拉，通知所有人。」
「江城，不……這顆星球，要生了。」
他的聲音消失在震天動地的吼叫聲中，身影瞬間被紫色迷霧徹底吞沒。
大地再次抖動，裂縫向兩側瘋狂擴張。
江城的標誌性建築——電視塔，在一陣牙酸的金屬扭曲聲中，緩緩向地裂中栽倒。
煙塵四起，遮天蔽日。
所有人的視網膜上，只剩下一片詭異的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