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專業的都給我退下
血紅色的光芒從那男人胸口脈動著，把整個碼頭都染上一層不詳的顏色。空氣里低頻的嗡嗡聲讓牙根發酸，像是有一萬隻蒼蠅在顱骨里振翅。
三架漆黑的直升機撕開夜幕，旋翼捲起的氣流像是憤怒的鐵拳。雪亮的探照燈如同三把利劍，死死釘在紅絲男人的身上，把那片血色強行撕開三道蒼白的口子。
刺耳的噪音淹沒了一切，黑色的繩索從機腹拋下，幾道穿著黑色動力甲的人影行雲流水地滑降。為首那人落地的聲音沉悶有力，膝蓋甚至沒彎一下。他的裝甲是暗啞的槍灰色，肩上扛著指揮官的徽章。
「周挺，龍盾局江城行動組指揮官。」頭盔里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碼頭，冰冷得不帶半點人類的情感。「目標已鎖定，高能威脅，准許使用致命武力。」
他抬起手裡的武器，那玩意兒與其說是槍，不如說是一截拆下來的工業管道，槍管的位置閃爍著幽藍的光。
「全員散開，建立A-3型封鎖線，平民單位立刻撤離！」周挺的視線掃過霍克和傑森，像是在看兩塊礙事的石頭。
霍克沒動，靠在他的三輪車上，抄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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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官方的人，這裝備看著挺貴的。」傑森在後斗里小聲嘟囔。
「貴有屁用，腦子不好使，給你艘殲星艦也白搭。」霍克眯著眼，打量著那個指揮官手裡的傢伙。
周挺沒等任何人回應，他把武器抵在肩上。「開火！」
一道粗大的藍色能量光束噴射而出，正中紅絲男人的胸口，那個旋轉的水晶核心。現場沒有聲音，只有一片抽走所有色彩的強光。緊接著，震耳欲聾的爆炸才姍姍來遲，把紅絲男人身後的貨櫃撕得像張爛紙。金屬碎片四處亂飛，帶著熱浪和衝擊波席捲了整個碼頭。
煙霧又濃又嗆。周挺放下武器，姿態很自信。他的手下保持著射擊姿勢，槍口對準那片翻滾的塵埃。
「目標清除，一分隊上前確認，二分隊……」
他的命令被硬生生掐斷了。
一抹紅光從濃煙里透出，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像一隻甦醒的巨眼，蠻橫地把煙塵推開。紅絲男人站在爆炸的中心，毫髮無損。那場爆炸甚至沒能在他身上留下一絲焦痕。相反，他身上纏繞的紅絲變得更粗壯，更鮮活，胸口的水晶核心轉得更快，貪婪地吸收著空氣中殘留的藍色能量粒子。
「怎麼可能！」周挺身邊的一個士兵失聲喊道。
周挺挺得筆直的身體僵住了，他低頭看著手腕上的數據屏。「不可能……高能粒子束的能量反饋為零，全被吸收了？」
「頭兒，對方的能量反應上升了百分之三十七，那個指揮官的攻擊好像給他充了電。」艾麗絲的聲音在霍克耳機里響起，冷靜地陳述著事實。
霍克終於從三輪車上直起身，誇張地長嘆一口氣。
「我說，你們這幫穿鐵皮罐頭的，是不是出門沒帶說明書啊？」霍克的聲音不大，但在所有人震驚的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周挺和他的人都轉頭看向他。指揮官的臉藏在面罩後，但他肩膀的僵硬線條暴露了他的不快。
「無關人員，立刻離開管制區域！這不是你該待的地方！」周挺厲聲呵斥。
「我倒是覺得，這裡最不該待的是你。」霍克拎著他的管鉗，不緊不慢地走上前。「對著一個裸露的儲能核心用高純度直流能量束去沖，你是怕他電量不夠，專門跑來給他插充電寶的嗎？」
他用管鉗指了指那個紅絲男人。「看見沒，人家核心轉得都歡快了，估計還得謝謝你呢。」
霍克頓了頓，用一種假惺惺的誠懇語氣補充道：「真是栓Q了啊。」
這句夾雜著技術術語的嘲諷，讓周挺花了幾秒鐘才完全消化。面罩擋不住他額角暴起的青筋。「你懂什麼！這是龍盾局最高級別的淨化協議！」
「狗屁的協議。」霍克往地上啐了一口。「你們的協議就是把小毛病修成大故障，然後宣布報廢？」
「夠了！」周挺再次舉起武器，槍口隱隱對準了霍克。「我最後一次警告，馬上離開！」
「行了，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霍克完全無視了威脅，他扭頭對傑森說：「你，開車回去，把鋪子門口那幾桶廢機油拉過來。順便把老王家醃鹹菜那個大缸也帶上。」
傑森二話不說，跳上了三輪車的駕駛座。
「老闆，你呢？」
「我找個大點的扳手。」霍克的目光越過那些士兵，越過貨櫃，最後鎖定在碼頭盡頭那台巨大、鏽跡斑斑的龍門吊上。
周挺眼睜睜看著這兩人旁若無人地安排著，他的權威被徹底踐踏。「站住！我命令你停下！」
霍克扛著管鉗，徑直走向那台起重機。「別妨礙我幹活。你們這些專業的，就這點好，每次都能把場面搞得夠大，讓我收廢鐵都能多收幾斤。」
他話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除了添亂，你們啥也不是。」
這對周挺來說是終極羞辱。他，戰功卓著的指揮官，頂級學院的畢業生，穿著價值上億的動力甲，此刻卻被一個渾身油污的修理工教訓。
「攔住他！」周挺對著身邊兩個士兵吼道。「他要是反抗，授權使用非致命武力！」
兩個穿著動力甲的士兵立刻動了，他們像兩堵移動的牆，試圖堵住霍克的去路。
「先生，請你合作，跟我們離開現場。」其中一個伸出手，抓向霍克的肩膀。
霍克的腳步沒停。就在那隻金屬手套快要碰到他的時候，他身體一側，像水一樣從士兵的手臂下流了過去。他空著的那隻手閃電般伸出，在對方膝蓋後方的關節處輕輕一敲。
「咔噠。」一聲輕響。
那士兵的腿瞬間鎖死，巨大的身體失去平衡，伴隨著一聲巨響和一連串的火花，臉朝下拍在了地上。
*另一個士兵愣住了。就這一愣神的功夫，霍克已經踩著他同伴的後背，猛地向上躍起。
他一把抓住一根從起重機上垂下的鋼纜，手臂肌肉賁張，只一用力，整個人就盪了上去，雙腳精準地勾住了焊在機體上的鐵梯。
「目標正在攀爬T-3號起重機！重複，目標正在攀爬起重機！」有士兵在下面大喊。
「開火！用電擊彈！讓他下來！」周挺氣急敗壞地咆哮。
太遲了。霍克像只靈活的猴子，在生鏽的鋼鐵結構上快速攀爬，對下面的喊叫聲充耳不聞。他現在進入了自己的領域。這不過是台更大、更複雜的機器罷了。
他爬上起重機的懸臂，在狹窄的鋼樑上如履平地。狂風吹著他油膩的工裝，帶著海鹽和鐵鏽的味道。下面那些龍盾局的士兵看起來像一群憤怒的螞蟻。那個紅絲男人則靜靜地站在原地，胸口的紅光一閃一閃，似乎在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霍克很快就到了懸在高空的駕駛室外。那扇門被鐵鏽和歲月焊死了。
他沒費工夫去開鎖，只是後退半步，掄圓了手裡的管鉗，狠狠砸在門鎖的位置。
「哐！」
鎖芯連帶周圍的鐵皮一起變形，凹了進去。他抬腳一踹，門開了，他閃身鑽進駕駛室。
一股機油、灰塵和黴菌混合的陳年老味撲面而來。控制台上落滿了灰，座椅的皮面開裂，露出發黃的海綿。
「警告！你已非法侵入管制設備！立刻投降！」周挺的擴音喇叭聲從下面傳來。
霍克直接無視。他一屁股坐進駕駛座，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的手在布滿污垢的控制面板上拂過，熟練地扳動著幾個開關，測試著幾個拉杆。
「頭兒，這台起重機的核心電路早就被海水腐蝕斷了，備用電源也報廢了十年，理論上不可能啟動。」艾麗絲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惑。
「理論是給書呆子看的。」霍克嘟囔著，伸手扯開主控台下面的一個蓋板，露出一窩亂七八糟的電線。他從裡面拽出兩根最粗的、已經發綠的銅纜，用牙咬掉絕緣皮，然後將兩個線頭狠狠地對撞在一起。
一捧耀眼的電火花爆開。
碼頭上，周挺不敢相信地看到，那台沉寂了十年的起重機上，幾盞信號燈微弱地閃爍了一下。緊接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響起，整台巨大的機器都為之一震。
伴隨著一聲深沉的咆哮，起重機古老的引擎咳出幾口黑煙，居然真的活了過來。
駕駛室里，霍克咧嘴一笑。他握住兩根巨大的操作杆，關節捏得發白。透過滿是污漬的玻璃，他俯瞰著下方的紅絲男人，和那群手足無措的「專業人士」。
「好了，熱身結束。」他自言自語，聲音低沉。「現在，讓老子來教教你們，什麼叫物理維修。」
懸臂盡頭，那巨大的鋼鐵吊鉤開始晃動，慢慢地，帶著明確的目的，擺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