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不就是個吊車嘛
生鏽的鋼鐵巨獸甦醒了。
駕駛室里，霍克一巴掌拍在滿是灰塵的控制台上，震起的灰塵嗆得他皺了下鼻子。他扯過一塊破布，胡亂擦了擦面前幾個最關鍵的拉杆和按鈕。
「頭兒，這台G-7型龍門吊的主液壓泵壓力不足，備用迴路也檢測不到信號，強行啟動會導致金屬疲勞，三分鐘內懸臂有斷裂風險。」艾麗絲冷靜的電子音在耳機里響起。
「廢話真多。」霍克抓住一根比他胳膊還粗的操作杆，用力前後推了推。
「嘎吱——」
整台起重機都在晃，像個快散架的老頭子。
「你懂什麼，這叫預熱。老夥計睡太久了，得先活動活動筋骨。」霍克自言自語，手指在一排布滿油污的按鈕上敲擊，像是在彈一首走調的鋼琴曲。
下方，周挺的怒吼通過擴音器傳來，失真得像是在嘶吼。
「警告！上面的無關人員，你已非法侵入並操控重型設備！立刻停止你的行為！重複，立刻停止！」
霍克充耳不聞，他咧嘴一笑，猛地將一根拉杆推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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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
巨大的懸臂開始移動，帶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緩慢而堅定地越過那些龍盾局士兵的頭頂，伸向黑漆漆的海面。那個重達數噸的鋼鐵吊鉤，像一隻沉默的巨手，懸在了碼頭的邊緣。
周挺看著頭頂緩緩移過的陰影，感覺自己的臉被打得火辣辣的。
「所有單位注意！準備使用電磁脈衝彈，強制關閉設備！」
就在這時，幾輛黑色越野車發出刺耳的剎車聲，蠻橫地衝進了封鎖線。車門推開，一群穿著黑色西裝的護衛跳下車，迅速在周挺的隊伍面前站成一排。
沈若冰從頭車上下來，她穿著一身幹練的職業裝，臉色在探照燈下顯得有些蒼白。她抬頭看著那台搖搖欲墜的起重機駕駛室，拿起對講機。
「霍克！你瘋了嗎？快下來！那台吊車已經報廢十年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焦急。
對講機里傳來一陣電流的雜音，接著是霍克懶洋洋的聲音。
「等著，我吊個東西就下去。」
「吊東西？你知不知道那東西隨時可能塌下來！」沈若冰的聲音高了八度。
「知道了知道了。」霍克不耐煩地回了一句，「這玩意兒的液壓杆有點澀，正好拿來活動活動，不然就真鏽死了。」
沈若冰被他這套歪理噎得說不出話。她放下對講機，轉向臉色鐵青的周挺。
「周指揮官，這是怎麼回事？」
周挺的視線從起重機上移開，落在沈若冰臉上。「沈小姐，這個人妨礙我們執行公務，並且非法操控危險設備，我必須將他制服。」
「他不是什麼無關人員，他是我的朋友。」沈若冰的語氣冷了下來。
「就算是你的朋友，他也必須為他的行為負責！」周挺一揮手，「狙擊手準備！瞄準駕駛室玻璃，給他一點顏色看看！我不想傷人，但必須讓他停下！」
一名穿著動力甲的士兵立刻半跪在地，一支造型奇特的狙擊槍架了起來，幽藍色的瞄準鏡鎖定了高處的駕駛室。
「我看誰敢！」沈若冰身後的護衛隊長往前一步，他和他的人同時從懷裡掏出了手槍。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周挺的頭盔面罩下，眼神變得極為難看。「沈若冰，你要為了一個修理工，公然對抗龍盾局？」
「我再說一遍，別用你的槍，指著我的人。」沈若冰一字一頓地說。
就在他們對峙的時候，沒人注意到，高空中的霍克已經開始了下一步動作。
巨大的吊鉤「噗通」一聲砸進海里，激起一大片水花。接著，鋼纜開始在絞盤的帶動下緩緩移動，吊鉤在水下攪動著，像一個笨拙的漁夫在尋找他的獵物。
「頭兒，你在幹什麼？海底聲吶掃描顯示，水下三十米處有異常金屬反應，但結構不穩定。」艾麗絲報告道。
「釣魚呢。」霍克叼著根沒點燃的煙屁股，眼睛死死盯著水面。
那個紅絲男人站在被砸塌的貨櫃廢墟前，一直沒有動作。此刻，他那空洞的眼眶裡，兩點紅光似乎閃爍了一下，轉向了海面。
周挺被沈若冰的人攔著，氣得渾身發抖。他眼睜睜看著那台報廢的起重機在霍克手裡玩出了花，而他這個指揮官卻像個小丑。
「胡鬧！簡直是胡鬧！」他只能對著空氣咆哮。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碼頭上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一邊是龍盾局和沈家護衛的武裝對峙，另一邊是紅絲怪物和一幫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士兵。而所有人的焦點，都在那台發出呻吟的起重機和那片被攪得渾濁的海面上。
突然，霍克的身體猛地前傾，他握著操作杆的手青筋暴起。
「有動靜了。」他低聲說。
耳機里，艾麗絲的警報聲響起：「警告！鋼纜張力瞬間飆升至臨界值！懸臂連接處出現金屬疲勞裂紋！預計將在十七秒後斷裂！」
「閉嘴！」霍克吼了一聲。
他猛地站起來，雙腳死死蹬住地面，用整個身體的重量壓向那根操作杆。
「給老子……起！」
「嘎——吱——呀——」
起重機發出了瀕死的悲鳴。所有人都看到，那台機器的懸臂肉眼可見地向下彎曲，發出斷裂前的呻吟。連接處的螺栓被巨大的力量繃斷，像子彈一樣彈射出去，在旁邊的貨櫃上打出幾個窟窿。
周挺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快散開！要塌了！」
然而，懸臂並沒有斷。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那根繃得像弓弦一樣的鋼纜，開始一寸一寸地，極其艱難地向上提升。
海面劇烈地翻湧起來，一個巨大的黑影破水而出。
那是一個長滿了鐵鏽的巨型船錨，比一輛卡車還要大。海水從它的表面嘩嘩流下，帶著一股濃烈的腥臭和鐵鏽味。
但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纏繞在船錨上的東西。
無數根暗紅色的纜線，和那個男人身上的紅絲一模一樣，密密麻麻地纏滿了整個船錨。它們像是有生命一樣，在離開水面後微微蠕動著，有些纜線的末端甚至還連接著一些破碎的、像是生物組織一樣的塊狀物。
船錨被緩緩吊到半空中，懸停在碼頭中央。
周挺驚愕地張大了嘴。
沈若冰也看得呆住了。
一直靜立不動的紅絲男人，他身上的紅絲突然劇烈地波動起來，胸口的核心紅光大盛，仿佛與那個船錨產生了某種共鳴。
駕駛室里，霍克長出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他看著懸在半空的巨大船錨，咧嘴笑了笑，拿起對講機。
「找到了。」
沈若冰下意識地問：「找到什麼了？」
「這玩意兒的接線總閘。」霍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興奮，「現在，該拔插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