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你管這叫潛水服
霍克那句「有仇我當場就報了」像一把鈍刀子，慢慢捅進陸震東的心窩。
陸震東帶來的那群黑西裝，本來還想往前湊，現在一個個腿肚子轉筋，看著那輛被踩成鐵餅的防彈轎車，再看看霍克，誰也不敢先動。
「瘋子……你就是個瘋子！」陸震東指著霍克，嗓子眼像是被沙子堵住了，聲音又干又尖。
霍克沒理他，從兜里摸出半包被壓扁的煙，抖出一根叼在嘴裡。他剛準備點火，艾麗絲的聲音就在他腦子裡響了起來，帶著一股子數據奔流的急促。
「頭兒！那團逃逸的核心意識信號有追蹤結果了！」
霍克把沒點著的煙又塞回了煙盒。
「它在地底鑽了大概三十米，然後信號源就固定了。定位顯示，就在這個碼頭下方，一艘二十年前沉沒的貨船殘骸里。那艘船，是那東西的另一個『基站』或者說……充電樁。」
霍克扭頭，看向黑漆漆的海面，眼睛眯了起來。「我說怎麼剛才信號斷了還想跑，原來下面還接著備用電源呢。」
他這一轉頭，旁邊的周挺也從震撼中回過神來。他立刻通過頭盔內的通訊器接收了下屬轉來的、由艾麗絲共享的公開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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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定威脅源頭！」周挺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出，他總算找到了重新掌握主動權的機會，「目標位於水下三十米沉船。需要立刻進行水下作業，徹底清除！」
他一揮手，身後立刻有兩名動力甲士兵抬過來一個銀白色的金屬箱。箱子打開，裡面是一套疊放整齊的、充滿未來科技感的黑色作戰服，表面布滿了幽藍色的線路紋路。
「這是我們龍盾局最新列裝的『深海蝰蛇』單兵作戰系統。」周挺的語氣帶著一股官方的驕傲，「全密封結構，自帶小型氧氣循環和水下推進裝置，能抵禦三百米水深的壓強。霍克先生，情況緊急，我需要你配合，或者由我們的人……」
霍克走過去，連看都沒看那套衣服的整體設計，只是捏起衣領和頭盔連接處的一條接縫，用指甲颳了刮。
「丁基膠？」他抬起頭，眼神像在看一個白痴，「你們拿這玩意兒做深潛服的密封材料？」
周挺一愣。「這是最新的高分子複合膠，有什麼問題？」
「問題大了。」霍克鬆開手，拍了拍手上的灰，好像碰了什麼髒東西。「這玩意兒只能用在常溫環境的管道密封，在水下低溫高壓的環境裡，超過五分鐘就會失去彈性，變脆。到時候別說三百米，三十米都能讓水壓把它擠成一灘爛泥，把裡面的人也順便壓成肉醬。」
霍克指著那套造價不菲的作戰服，下了個結論。「穿這個下去，嫌命長？」
周挺的臉在頭盔里漲得通紅，他想反駁，可霍克那副「我說的就是真理」的架勢讓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霍克懶得再跟他們廢話，轉身走向自己的三輪車。「傑森，走了。」
「老闆，去哪？」傑森趕緊跟上。
「找點專業設備。」霍克跳上車，一腳油門，那輛飽經風霜的三輪車噴出一股黑煙，繞開地上的大坑和廢鐵，朝著市區的方向突突突地開走了。
只留下碼頭上一臉錯愕的龍盾局，和臉色陣青陣白的陸震東。沈若冰看著霍克遠去的背影，揉了揉太陽穴，對身邊的周挺說：「周指揮，給他半小時。」
周挺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下令道：「原地待命，封鎖現場！」
半小時後，熟悉的突突聲再次由遠及近。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碼頭入口。
只見霍克那輛三輪車晃晃悠悠地開了回來，只是這次，車斗里裝的東西有點奇怪。一個鏽跡斑斑、看起來像是某種大型鍋爐內膽的圓柱形鐵罐子，還有一個拆下來的、帶著玻璃罩的滾筒洗衣機門。
霍克把車停在廢墟邊上，把那些破爛從車斗里拖下來，然後一頭鑽進旁邊一個被砸開的貨櫃里。
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和刺耳的切割聲從貨櫃里傳了出來，時不時還伴隨著電焊的弧光。
周挺和沈若冰面面相覷，完全搞不懂他在幹什麼。
又過了十分鐘，敲打聲停了。
貨櫃的鐵皮門被從裡面一腳踹開。一個極其怪異的身影，邁著沉重的步伐，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哐當……哐當……」
那東西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印子。它的主體，正是那個巨大的鍋爐內膽，被改造成了軀幹和頭盔。胸口的位置，用螺栓固定著那個滾筒洗衣機的玻璃門，充當觀察窗。四肢的關節處，是用好幾層消防水龍帶纏繞連接的，看起來又笨又丑。它的頭上，還倒扣著一口黑乎乎的鐵鍋，像是某種簡陋的頭盔。背後，用鐵絲和皮帶胡亂捆著兩個工業氧氣瓶，幾根粗大的膠皮管子連接到鍋爐膽里。
整個造型，像是從某個廢土電影裡走出來的、最寒酸的雜兵。
周挺看著這個拼湊起來的怪物，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他身邊那些穿著動力甲的士兵，也全都看傻了。
「霍克？」周挺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那怪物停下腳步，抬起「手」——一截連著消防水龍帶的粗鋼管，敲了敲頭頂的鐵鍋，發出「梆梆」的響聲。
「有事？」霍克沉悶的聲音從鍋爐膽里傳出來。
周挺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你……你管這個叫潛水服？你是準備下去清除威脅，還是去水下自殺？」
「你們懂個屁。」霍克的聲音里充滿了不屑，「我這叫復古工業風，實用主義的巔峰之作。」
他走到周挺面前，用他那鋼管手臂指了指自己胸口的洗衣機門。「看見沒？雙層防爆玻璃，比你們那層塑料片結實多了。」
他又拍了拍自己身上厚重的鍋爐內膽。「這叫物理抗壓。簡單粗暴，但是有效。你們那套破爛貨，靠的是精密結構和材料科技。我這個，靠的是硬度跟厚度。真到了水底下，壓力把你們的電子元件擠爆了，我這身鐵皮連個印子都不會有。」
周挺的笑容僵在臉上。「這……這不合規矩！這根本沒有任何安全保障！」
「我的手藝就是最大的保障。」霍克瓮聲瓮氣地回答，「你們那套花里胡哨的東西，接縫用丁基膠，電路板沒有物理隔絕，碰上水下強電磁場直接就得癱瘓。我這個好，純機械結構，除了這兩瓶氧氣，沒一個需要用電的零件。」
霍克說著，邁開沉重的步伐，走向碼頭邊緣，每走一步，地面都跟著輕微一震。
他站在那個被船錨砸出的巨坑邊緣，低頭看了看下面翻湧的黑色海水。
沈若冰快步跟了上來，臉上寫滿了擔憂。「霍克，你確定要穿這個下去？太危險了！」
「放心，專業對口。」霍克的聲音從鐵罐子裡傳來，顯得格外自信，「修水管和修水下水管，原理上沒區別。」
他轉過身，對站在三輪車旁的傑森喊道：「把我後斗里那把最大的管鉗遞過來！」
傑森愣了一下，趕緊從車斗里翻出一把長度超過一米、看起來比他胳膊還粗的巨型管鉗，吃力地拖了過來。
霍克接過管鉗，往腰間一別，動作熟練得像個幹了三十年的管道工。
他最後敲了敲頭頂的鐵鍋，調整了一下位置，然後對著身後那群目瞪口呆的人揮了揮鋼管手臂。
「你們在上面等著收信號就行。」
說完，他不再猶豫，抱著那沉重的身軀，走到碼頭斷裂的邊緣。
「噗通！」
一聲巨響，霍克那身由廢鐵組成的「潛水服」像一顆炮彈，直挺挺地砸進了冰冷的海水裡，濺起巨大的水花，隨後迅速沉了下去，只留下一串不斷冒出的氣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