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我這人從不記仇
那隻巨型眼瞼睜開的縫隙里，透出的不是瞳孔，而是一片旋轉的、猩紅的星雲。冰冷的意識像無數根鋼針，瞬間刺入霍克的腦海。
「頭兒！它的精神鎖定你了！能量層級……無法計算！快撤！」艾麗絲的聲音在駕駛室里扭曲，帶上了電流的雜音。
「撤個屁。」霍克吐掉嘴裡的菸頭，雙手死死攥住兩根已經彎曲變形的操作杆，「剛開機就想藍屏死機？問過我這個裝系統的沒？」
他猛地將兩根操作杆向相反方向推到底。
「嘎——嘣！」
起重機懸臂根部傳來一聲金屬斷裂的巨響。整條長達百米的鋼結構臂膀，連帶著末端的巨型船錨，在自身重量和霍克蠻力的雙重作用下，從連接處徹底斷裂。
它不再受鋼纜的束縛，變成了一截自由落體的百米鐵棍，帶著那隻剛剛睜開的巨眼，垂直砸向碼頭地面。
周挺和沈若冰等人眼睜睜看著那座鋼鐵小山從天而降，大腦一片空白。
「轟隆——！」
無法形容的巨響震得整個碼頭向上跳了一下。衝擊波混合著碎石和海水，形成一圈看得見的白色氣浪，橫掃四方。龍盾局的士兵們被吹得東倒西歪，沈若冰的護衛隊趕緊用身體護住她，幾輛越野車被掀得側滑出老遠。
煙塵瀰漫，遮蔽了一切。
起重機駕駛室里，霍克拍了拍手，扯下兩根冒著火花的電線，隨手搭在一起，給整個系統來了個最後的短路。他踹開已經變形的駕駛室門，順著搖搖欲墜的鋼架，像只猴子一樣三兩下就滑到了地面。
周挺扶著頭盔，踉踉蹌蹌地跑過來，指著那片還在沉降的廢墟。「那……那是什麼？」
「一個接觸不良的接線盒，現在報廢了。」霍克拍掉身上的灰，說得雲淡風輕。
煙塵中央，一個直徑超過三十米的巨坑觸目驚心。那根斷裂的懸臂和巨大的船錨已經摔成了無數碎片，不成形狀地嵌在碎裂的混凝土裡。
就在這時，從廢鐵堆的核心，一團拳頭大小的血紅色光芒亮起。它掙扎著浮上空中，扭曲成一張模糊的人臉，怨毒地「看」了霍克一眼。
那道目光沒有聲音，卻讓在場所有人的皮膚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頭兒，它的核心意識要跑！」艾麗絲的警告傳來。
「跑？」霍克從地上撿起半截鋼筋，掂了掂，「油箱都炸了，還想靠電瓶開回家？」
他手臂一甩，那半截鋼筋帶著破空聲，精準地射入那團紅光。
紅光劇烈地閃爍了一下，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不再停留，猛地向下一鑽，瞬間消失在破碎的地底深處。地面上只留下一個指頭粗細的、深不見底的小洞。
碼頭終於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海風吹過廢墟的嗚嗚聲。
傑森開著那輛飽經滄桑的三輪車，小心翼翼地繞過一個大坑，停在霍克身邊。「老闆，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霍克把三輪車後斗里那桶沒用上的廢機油拎了出來，「就是可惜了，這麼多上好的廢鐵，回收起來有點麻煩。」
周挺看著眼前如同被隕石砸過的碼頭，又看了看霍克，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專業？物理超度？他今天學到的新詞有點多，腦子處理不過來。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和引擎轟鳴聲打破了沉寂。
十幾輛黑色的防彈轎車組成一個車隊，粗暴地衝破了龍盾局剛剛拉起的封鎖線。車門打開，一群穿著黑西裝、戴著墨鏡的壯漢跳下車，簇擁著一個臉色陰沉的中年男人。
男人身後還跟著一個提著公文包的律師團隊。
正是陸震東。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廢墟邊緣的霍克，以及不遠處的沈若冰，眼神里的怨毒幾乎要凝成實質。「霍克！」
陸震東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發抖。「還有沈小姐，你們真是好手段！把我兒子害成那樣，還敢在這裡毀壞我的財產！」
沈若冰眉頭一皺。「你的財產？」
「沒錯！」陸震東揚起手中的一份文件，他的律師立刻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根據我們剛剛簽署的資產收購協議，江城三號碼頭，包括其所有地上附著物和使用權，從一小時前起，已經歸屬陸氏集團所有！你們現在站的地方，是我的地盤！」
他指著滿目瘡痍的碼頭，怒極反笑。「你們在這裡搞破壞，所有損失，我都會請最好的律師，跟你們連本帶利地算清楚！還有我兒子……霍克，你等著，我會讓你把牢底坐穿！」
霍克掏了掏耳朵，好像沒聽見一樣。他抬頭看了看那台已經徹底報廢、正冒著黑煙的龍門吊，又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廢墟。
「哦，原來是你買下來了。」霍克點點頭，忽然咧嘴一笑，「那敢情好，省得我再去找業主了。」
他話音剛落，人已經動了。
他向後退了兩步，然後猛地向前助跑，雙腿在地上一蹬，整個人炮彈一樣躍起。
他跳得很高，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點不偏不倚，正好是陸震東那輛嶄新的、價值千萬的防彈轎車的車頂。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輛號稱能抵禦步槍射擊的特種鋼材車頂，在霍克腳下，如同紙糊的一樣，瞬間向下凹陷出一個巨大的人形坑洞。車窗玻璃在巨大的壓力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蛛網般的裂紋瞬間爬滿。
車身猛地一沉，四個輪胎同時發出「噗」的泄氣聲，徹底癟了下去。
霍克穩穩地站在車頂的凹坑裡，還輕輕跺了跺腳，感受了一下腳感。他拍拍手上的灰，看向下面已經目瞪口呆的陸震東。
「陸總又換新車了？」他語氣誠懇地評價道，「質量不錯，德國工藝。就是……有點軟，承重不太行。」
陸震東的臉從煞白轉為豬肝色，他指著霍克，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你……你……」
他帶來的那群黑西裝壯漢和地痞，剛才還氣勢洶洶，現在一個個看著那輛被一腳踩廢的豪車，喉結上下滾動，誰也不敢上前一步。
「別你你我我的。」霍克從車頂上跳下來，落地悄無聲息。
他走到陸震東面前，伸手指了指周圍的一切。
「既然這地盤現在是你的了，那正好，我們來算算帳。」霍克一臉嚴肅，像個認真的會計。
「你看，那台G-7型龍門吊，我剛才為了維修，強行啟動，現在發動機、液壓泵、主懸臂全部報廢。這叫設備損耗費。」
他指向那個巨大的深坑。「這塊地，被外來物種砸了個洞，影響地基穩定。我幫忙把它夯實了，順便還把罪魁禍首給砸成了零件。這叫地質災害處理費，外加除害服務費。」
他又指了指散落一地的、還在微微發光的暗紅色絲線殘骸。「這些東西，是高危污染物，留在這裡會出大問題。我幫你清理了現場，你看，都碎成這樣了，方便回收。這叫危險品清運費。」
霍克掰著手指頭，一項一項地算著。
「還有，我，一個專業的修理工，百忙之中抽空過來處理你們這塊地皮上的麻煩，耽誤了我吃宵夜的時間。這叫誤工費。」
「最後，跟這些不乾不淨的東西打交道，對我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壓力，需要補償。這叫精神損失費。」
他每說一項，陸震東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最後，霍克做了一個總結。「現場清理費、設備折舊費、危險品處理費、我的誤工費、精神損失費……零零總總加起來，有點亂。」
他大手一揮，顯得非常慷慨。
「算了，看在咱們這麼熟的份上，給你打個八折，再湊個整。一個億。」
霍克伸出一根手指頭，在陸震東眼前晃了晃。
「現金、轉帳都行。記得七天內到我帳上。我的帳號，問沈小姐要。」
整個碼頭，死一般的寂靜。
一個億？
周挺覺得自己的動力甲頭盔可能出了故障，產生了幻聽。沈若冰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她已經開始習慣霍克這種石破天驚的腦迴路了。
陸震東帶來的律師張大了嘴，手裡的公文包「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從業二十年，見過敲詐的，沒見過這麼敲詐的。把人家的碼頭砸個稀巴爛，把人家的車踩成廢鐵，然後找人家要一個億的修理費？
「你……你這是勒索！是搶劫！」陸震東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尖叫起來。
「錯了。」霍克搖了搖頭，糾正他。
「我這人，從不記仇。」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笑容卻讓陸震東渾身發冷。
「因為有仇，我當場就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