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林放留下的不是武器,是鏡子
「沈硯,別讓顧沉舟進來。」
沈硯沒應,先把手從門把上拿開。
他想聽下一句。
舊主機轉了兩聲,門內的喇叭又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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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接採集端未斷開前,不准接近主機。別嫌煩,這條給你單獨錄。」
雷蒙調出音軌,後面還有進度條。
「錄音。門控被喚醒,就從頭放。」
顧沉舟看向沈硯。
「你以前不聽勸?」
「他以前也不寫說明書。」
沈硯蹲到檢修口旁,沒有碰封存設備。他得先查清這回啟動了什麼,不能因為聽見林放的聲音,就把顧沉舟領進去。
秦晚讓技術員對照接線圖。
「採集端早拆了。只剩門控和只讀區,剛才的解鎖也是本地任務。」
沈硯點了點那張新列印的紙。
「回網只是設備狀態,不是有人回來了。先查外面,別讓高金榮聽見開機,急著拔電。」
雷蒙的耳機響了。
他聽完,打開另一個窗口。
「他比拔電捨得花錢。」
隔著兩條街,高金榮坐在一輛改裝商務車裡,看著控制屏上的紅框。
啟動失敗。
他又按了一遍。
司機把手從鑰匙上移開,等他發話。錢還沒結,車不能白扔。
「你說能把磁碟燒掉。」
操作員沒有抬頭。
「得靠近,得展開天線。現在發射端全鎖了,控制器不認本機。」
高金榮伸手去拔數據線。
操作員攔住他。
「拔了也開不了。有人先占了維護權限。」
這套設備是租的。操作員來前只想掙一趟工錢,沒打算替誰坐牢。外面警車已經過了兩輛,他更想保住自己的手機。
屏幕跳出一條維護記錄。
操作時間,九點十七分。
比他們進街區還早。
網吧里,雷蒙把同一條記錄轉給秦晚。
「他們下午就在試頻。控制器還留著出廠維護口,我鎖了發射通道,天線驅動也停了。」
秦晚看了眼定位。
「別再操作,保留記錄。」
雷蒙鬆開滑鼠。
原先他只想守住外網,沈硯卻讓他查所有來路不明的測試信號。那時候對方連門都沒摸,沈硯已經在找後手。
這八千塊的班,他接不了。
秦晚通知外圍收網,隨後示意技術員先下樓。
顧沉舟從櫃檯旁拿起手杖。
沈硯沒攔,只把台階上的電線挪到牆邊。
「看腳下。下去不試設備,不簽授權。」
「還要注意什麼?」
「別替許老闆答應換門。」
許老闆站在防火門邊,手裡攥著斷鎖。
他本想問保險賠不賠,聽到這裡,先把鎖收進了兜里。地下室的事他插不上話,壞東西總得有人留憑據。
老主機停在待機頁,屏幕上沒有人名。
沈硯看過接口封簽,往裡走了幾步,停在牆邊的舊保險柜前。
櫃門刷過漆,邊上壓著半張設備清單。
顧沉舟把手杖換到左邊。
「以前開過?」
「林老師封的。我當年問過,他讓我有空先把考試過了。」
沈硯摸了摸口袋,取出一個透明零件盒。
裡面是一隻舊三極體,殼上刻著三個歪字。
不許賣。
這是他最初從廢棄電路板上拆下來的東西,一直沒扔。林放嫌他亂收破爛,這隻卻單獨拿紙包過。
秦晚示意攝影員靠近。
「為什麼認定用它?」
沈硯指了指櫃門下方的插槽。
「三個觸點,一長兩短。殼上那道手刻槽,位置也對。」
他沒有馬上插。
如果接錯,壞的不只一個零件。裡面若有紙檔,折騰櫃門還會傷到原件。他等技術員確認插槽只是低壓識別口,才把零件盒交到鏡頭前登記。
「林老師連鑰匙都省著買。」
顧沉舟看著那三個字。
「也防著你賣。」
「這東西回收不論個。」
三隻引腳插到底,鎖舌退開。
沈硯拉住櫃門,給秦晚讓了位置。
沒有採集頭,沒有硬碟陣列。
裡面放著一本厚冊子,旁邊壓著幾沓收據。紙邊發黃,最上層還包著防潮袋。
秦晚先拍櫃內原狀,換好手套,才把冊子托出來。
封面寫著轉運登記。
第一頁有編號、姓名、轉出單位,還有監護人簽字欄。
簽字欄大半空著。
顧沉舟沒伸手。他想先找自己的編號,卻在第三行停住了。
轉運原因寫著救助安置,後面的附件卻是活體實驗觀察表。
「救助車送去做實驗?」
秦晚翻到對應附件。
「轉入地址被改過,原地址還留著壓印。要回去逐項核驗。」
沈硯盯著日期。設備押運單上的那天,這裡也有登記。
林放留著那句接收人尚未退回,指的從來不只一台機器。
旁邊的收據被逐張鋪開。
有家屬撫恤,有善後費用,還有列印好的事故證明。幾張證明連出事地點都一樣,受試者卻來自不同省份。
顧沉舟低頭看了一份領款單。
收款人按了手印,數額八百。
對應的財務憑證,支出八萬元。
「差的錢呢?」
秦晚沒有答,翻到了底冊最後一頁。
那裡貼著銀行轉帳原單,每一筆下面都有林放的核對筆記。國有救助基金轉入指定帳戶,再以轉運費、設備押金劃出,收款公司最後歸到了高金榮名下。
不是一筆,也不是一年。
沈硯把燈調向紙面。
他本來還想找身份對照表,看清這裡,手停在了燈座上。
有些帳上的數字,後面得有人來認領。
「這些年,他一直在找這個。」
秦晚把末頁單獨拍照,同外圍通話。
「重點控制高金榮和車內人員,所有終端原地封存。別讓他碰手機。」
話音剛落,耳機里傳來回復。
「人已控制。他要求先聯繫律師。」
「依法安排,設備別交給他。」
顧沉舟看著頁腳,沒有接話。
那裡留著林放最後一段手寫說明,墨水在幾處斷開,日期在他去世之前。
「錢可以追,事故可以重查。別再拿沒回來的人做試驗。」
底下補了一句。
「沉舟不欠這些錢,別讓他簽。」
顧沉舟扶著手杖,過了好一會兒,才把壓在冊子邊上的袖口收回來。
他一直以為自己需要回來解釋什麼,甚至想過替當年的接收手續補簽。
林放把這件事也留下了。
沈硯沒催他,轉頭看向門外。
樓上傳來警員報到的聲音,警笛還在響。
秦晚核對收據數量,準備裝袋時,一張折在底下的銀行回單露出背面。
背面只有一條補註。
沈硯請她停住,借著燈看清了那行字。
「高金榮只負責收錢,轉運批准人另查。」
下面附著一串公文編號。
秦晚撥通專案組電話,讓值班人員核查。
幾分鐘後,回復到了。
那份批准文件,沒有歸入十七年前的舊檔。
昨天,還有人拿它辦過一次轉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