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保稅庫里的老手藝
「艙內取證,不等於艙里有人。」
沈硯鬆開剎車,又補了一句:「別替那張單子嚇自己。」
顧沉舟把牛奶盒捏扁,扔進垃圾桶。
「我等你的消息。」
他沒再往前走。凍結資料還缺兩頁簽字,先把錢留下,沈硯回來才能少跑幾趟。
電瓶車到了冷庫門口,沈硯沒下車。
大門關著,旁邊掛了塊牌子:製冷設備故障搶修,貨損自行承擔。
兩名外包安保守在門邊,對講機接著耳麥,登記桌上卻連維修單都沒有。
沈硯按住耳機。
「門口有人,裡面正在裝貨。我試著進去看設備,不動供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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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晚讓外圍人員靠近,要求他保持通話。
「遇到攔查就退,別硬進。」
沈硯應下,抬腳撐住車。
「壓縮機售後,過來測電壓。」
安保瞧了瞧他的馬甲。
「工單呢?」
「臨時叫的。你簽字,我給你補。」
沈硯遞出許老闆記帳用的複寫本。
安保沒接。他只負責攔人,不想簽完字,製冷壞了也來找他。
「工具打開。」
周成把箱子擱下,掀開蓋,裡面的接線夾和扳手堆在一起。
沈硯彎腰翻找,袖口擦過箱沿,留下油印。
「要查哪件?先說,我手髒。」
安保退了半步,用探測器掃過箱口,提示音接連響起。
沈硯把箱底的鏽扳手舉起來。
「這個也響,要不我拿牙擰?」
另一個安保按著耳麥聽了幾句,催他進去。
「三號區。測完就走,不許拍照。」
周成抱起箱子,走了兩步又回來。
「哥,車要鎖不?」
「鎖。丟了你賠。」
安保不再看他們。
周成把鑰匙塞進口袋,想著回去得跟許老闆提一句,這趟可不只搬工具。
進庫區後,沈硯先看腳下。
通道鋪著膠墊,墊邊壓著銅條,接地端還留著檢測口。看著不起眼,防靜電和操作絕緣卻分開做了。
他蹲下繫鞋帶,順便看了牆邊的配電箱。
出線留兩圈餘量,零線往右折,線號管倒著套。
林放幹活嫌抬頭費事,蹲著檢修,字得朝自己。
沈硯把鞋帶重新打結。
東西能搬,線也能重接,可十七年前留下的習慣,不該在這兒。
這座庫房,得比貨單多查一層。
「電工?」
穿灰夾克的主管從裝卸口過來,手裡捏著幾張標籤。
沈硯拍了拍工具箱。
「先測柜子。」
「快點。別耽誤出貨。」
主管轉身催工人:「那幾個木箱,黃標全撕了。外面套海鮮箱,按凍蝦登記。」
一個工人拿著危險品標識沒敢動。
「有液氮的也套?」
「又不讓你拆內膽,問什麼?」
沈硯沒往那邊看,拿試電筆碰了碰櫃門。
對方急著換包裝,不是怕貨壞,是怕有人查貨名。現在喊停,他們先動哪只箱子還不好說。
得先認準。
「溫控器在哪一路?」
主管指著右邊。
「你自己找,我又不是電工。」
「那就別催。找錯了,凍蝦得按鮮蝦賣。」
周成低頭咳了一聲。
主管盯了他一下,拿著單子走了。
沈硯打開配電櫃,只碰了外層檢修蓋。他取出兩隻自製測試夾,夾在旁邊的低壓檢修端子上。
老櫃裡還裝著貨位讀卡器,線沒拆,接頭也沒換。
雷蒙在耳機里問:「不是測電?」
「電壓表照樣測。讀卡器走旁路,你只讀,別發指令。」
「收到。」
周成站在旁邊擋住櫃門,順手遞來扳手。
他原以為沈硯得進庫翻箱子,沒想到蹲在配電櫃前就能查貨。工具箱裡那幾根破夾子,以後不能再拿來夾零食袋。
耳機里響了兩聲按鍵。
「讀到了。主箱九十四公斤,附屬件另計。初代腦電液氮維持隔離艙,製造日期十七年前。」
沈硯停下筆。
「製造單位?」
「林放項目組。備註,手工焊接,禁止整艙通電自檢。」
他把表筆收回來。
這條警告比貨名有用。有人若圖省事,把整套裝置重新上電,裡面留下的數據未必還能保住。
「秦隊,先別讓人拉總閘。消防和醫療都備一組,液氮容器也在裡面。」
秦晚答應,問他能否退出。
「還沒看到主箱。」
「只確認位置,別逞能。」
沈硯把櫃門虛掩,指了指走廊另一頭。
周成跟過去,抱住靠牆的空鐵桶。
「這個搬哪兒?」
走廊守衛皺眉:「誰讓你動的?」
「主管說清道。」
周成手一滑,鐵桶落地,沿著地面滾出去,碰倒兩隻空桶。
守衛趕過去攔。
「放著!你到底幹什麼的?」
「搬工具的。」
「那你搬桶幹什麼?」
「不是說清道嗎?」
沈硯趁兩人爭執,走進側面的待裝區。
主箱就在門邊,外套的凍蝦紙殼還沒封口。箱側鉛封印著舊項目編號,旁邊多了一道新扣件。
他沒有扯封條,先給秦晚拍下編號,再用扁口工具挑開扣件。
木蓋抬起一掌寬。
沒有遺體。
沒有供人躺臥的位置。
箱內裝著金屬內膽,閥門外另有護罩。幾排傳感接口固定在支架上,監測窗顯示著維持電流,數值低得只能保住存儲和參考通道。
沈硯把手從電源插口旁移開。
這東西不是等著接人,是一直沒停過記錄。
內膽旁夾著一本塑封筆記,封皮上有林放的字。
《受試者持續觀察記錄》。
沈硯先拍照,再隔著袋子翻開第一頁。
姓名:顧沉舟。
編號:02。
他把耳機往裡按了按。
「雷蒙,別念給顧沉舟聽。等我看完。」
網吧那端,雷蒙把揚聲器關掉。
顧沉舟停下簽字,沒問,只把下一頁資料抽出來。
沈硯翻過兩張。
林放的記錄寫得很省,日期後面接著電位變化,還有用藥和設備更換情況。後幾頁多了幾處紅筆刪改,結論那一欄被划去,改成了「待核」。
他沒急著往後翻,先拍下當前頁。
要帶走筆記,也得留下它原來放在哪裡的證據。
通道里,主管忽然問了一句:「電工人呢?」
周成擋在門邊。
「找漏電。」
「漏到木箱裡去了?」
四名拿電擊棍的壯漢跟著主管進來。
主管看見受損的鉛封,把手裡的單子折了兩折。
他原本只想趕快發車。現在封開了,真讓人出去,簽字的、裝箱的,一個也跑不了。
「門關上。」
周成後退,跟沈硯站到一起。
捲簾門落下,外面的插銷也被推了進去。
主管隔著門笑了一聲。
「零下二十度,兩個假電工,慢慢修。」
沈硯沒有追門。他把筆記翻到最後一頁,手指停住。
林放在日期下面寫了兩行。
「02號已脫離本機,維持供電不得中斷。」
「後續記錄請按另一受試者歸檔,不得再用沉舟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