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簽名的幽靈
雷蒙把滑鼠鬆開,掌心在褲腿上擦了一下。
他昨晚守著斷掉的外網,沒讓一條陌生連接進來。如今收銀機卻收到一份昨天的轉運單,接收人還是個去世多年的人。
「這台機器,還接了別的線路?」
沈硯沒答,按住鍵盤,先看提示框底部那排小字。
「別查網線。簽名欄位,往下拉。」
雷蒙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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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下方露出一串校驗值,末尾另有任務編號。
「林老師寫的自簽名。」沈硯說,「條件滿足,程序就簽。你給它接個印表機,它還能替你蓋騎縫章。」
許老闆把豆漿挪遠。
「那我的收銀機平時算不算錢?」
「算。沒替你發工資。」
許老闆放心了,又不太願意接這句話。
沈硯調出底層日誌,只讀查看。他得先分清單據什麼時候生成,不能讓一個姓名把人全引到冷庫去。
昨天十六點,提貨任務預先登記。
今天凌晨,舊主機讀到引導片。
保險柜開啟後,三極體引腳校驗通過,回執解封。
最後一條,定時發送。
雷蒙把幾條記錄連起來,後背的汗才下去。
他查了一夜誰進過網絡,沈硯卻先查這行字憑什麼出現。方向錯了,再添兩個人也沒用。
「昨天的單,今天確認?」
「昨天拿舊授權排隊,今天才補接收回執。有人等著這一步。」
顧沉舟看向那行姓名。
他本想問林放還留過多少任務,話到口邊,換了一句。
「能取消嗎?」
「先別取消。取消會告訴提貨的人,咱們看懂了。」
沈硯把日誌交給雷蒙保存,撥通秦晚的電話。
「單據別只查倉庫,查核驗接口。舊編號現在誰還認?」
秦晚沒掛電話,讓旁邊的人順著查。
幾分鐘後,她報出接收地址。
「西郊保稅冷庫,三號區。走的是舊政務內網的科研物資轉運接口,前台停用了,後台還有批量核驗任務。」
「誰提交的?」
「源泰倉儲。原先那家倉庫只是中轉,司機沒見到最後收貨人。」
沈硯看了眼時間。
他們查車輛,對方用舊流程辦手續。一輛空車留在中轉倉庫,足夠讓人多查幾個小時。
「冷庫的出庫權限呢?」
「在核。」
電話那端有人遞來材料。
秦晚翻了兩頁,補了一句:「高金榮開口了。他說所有轉運都是執行林放生前的科研遺囑。」
顧沉舟把手裡的包子放回紙袋。
「遺囑原件?」
「讓我們找律師。律師正在替他申請變更強制措施。」
審訊室里,高金榮只肯簽收文書。
他得等律師弄清警方拿到了多少。遺囑是複印件,授權是舊文件,至少林放本人沒法來否認。
辦案人員問接收人的身份,他便要求核驗遺囑。
問冷庫里有什麼,他說自己不管倉儲。
「你不管倉儲,為什麼昨晚派人去網吧?」
高金榮看了看桌上的水杯。
「我等律師。」
秦晚把通話切回網吧。
「人會繼續審。你們別碰源泰後台。」
顧沉舟拿起手機。
「我讓安保去冷庫,先守住出入口,不進去。」
「別讓他們去。」
沈硯把轉運單放大。
附件目錄里有一項,運輸異常處置授權。
「敢拿自動單據提貨,庫房多半也有自動處置。開門、斷電、箱體離位,總有一項會觸發報警。」
「能毀多少?」
「沒見到設備,不猜。可他們昨晚連燒磁碟的機器都租了,不會只掛把鎖。」
顧沉舟停在通訊錄頁面。
他想先保住東西。沈硯要先弄清什麼動作會讓東西保不住。
「那就等警方到場。」
「外圍能等,裡面不能亂進。」
秦晚接過話:「我回去接你。兩組便衣先走,你到門口聽安排。」
沈硯應了,轉頭找許老闆。
許老闆正拿萬用表測舊鎖旁邊的一截線,測了兩次,沒見數字變化。
「你撥的是電阻檔,線也沒接電。」
「我看看還能不能用。」
「表給我。」
許老闆往回收。
「你拿去幹什麼?」
「找活。」
「店裡剛砸完,你又出去接私活?」
沈硯沒跟他爭,把牆上那件藍色電工馬甲取下來。
他不打算裝成冷庫員工。有維修工具,到了門口能先查配電,真有問題,也省得再找人送一趟。
許老闆摸了摸馬甲口袋。
「試電筆別弄丟,六塊五。」
沈硯把筆別在胸前,伸手拿表。
「表多少?」
「你賠得起?」
「先問價。貴了我換雷蒙的。」
雷蒙把工具箱打開。
許老闆把表塞過去:「拿我的。回來記得關機,電池是新的。」
秦晚到時,許老闆拿著斷鎖迎上去。
「還有現場清理費。昨晚那二十萬,沒說請人鏟膠的錢。」
秦晚看了一眼鎖。
「同一筆賠償,按實際損失結算,不能拆著重複領。」
「那我自己清理,工錢算不算?」
「記工時,留照片。」
許老闆找了張紙,先寫上自己的名字。
沈硯把紅馬甲疊好,放在櫃檯里。
「你那表,我借走了。」
「借用要登記。」
「從清理費里扣?」
許老闆把紙翻過去:「算了。」
雷蒙耳機里傳來提示。他重新打開先前留存的倉儲監控通道,只看回傳記錄,沒往後台發指令。
「兩輛箱貨在往冷庫走,前後車牌都沒掛。」
秦晚走過去。
畫面來自源泰倉儲的調度終端,最新任務寫著:天亮前完成三號區清空。
下面跟著一條補充指令。
接收回執已補齊,按原方案裝車。
沈硯看向自己的手。
櫃門是他開的,引腳也是他驗證的。對方等到這份回執,才讓車動起來。
林放把證據交給他,有人卻借這次確認辦提貨。
得先找到權限是從哪一段轉出去的。
「車多久到?」
「估計二十分鐘。」
秦晚按住耳機,安排兩組便衣控制外圍路口,另讓冷庫屬地警力核實值班人員。
周成已經把工兵鏟折好,往工具袋裡塞。
「我幹什麼?」
「搬運工。先搬工具,沒說能碰的箱子別碰。」
「穿哪件?」
沈硯看了看他身上的舊外套。
「這件就行。」
周成低頭扯了扯衣擺。
昨晚穿它抓人,今天穿它搬貨,省得換了。衣服蹭壞了,也有剛記下的加班費。
顧沉舟撐著手杖站起來。
沈硯從保溫袋裡拿出牛奶,塞到他手裡。
「你留這兒。」
「我不進庫房。」
「海外帳戶現在誰盯?」
顧沉舟沒接話。
清算小組十分鐘前發來消息,有兩筆境外資金申請劃轉,等他確認凍結資料。他方才只掃了一眼。
沈硯把手機推回他面前。
「冷庫少你一個,還能查。錢轉出去,再找回來,家屬還得等。」
顧沉舟拆開吸管。
他不願坐在這裡等消息,也不願讓那些人再拿著領款單來回跑。
「到了報位置。」
「給秦隊報。」
「我也要一份。」
沈硯點頭,去後門推車。
網吧送配件的二手電瓶車還插著充電器,后座綁了只塑料筐。沈硯檢查電量,讓周成坐上去,把工具袋夾穩。
秦晚看了眼自己的車。
「坐我的。」
「冷庫西側小道,你的車進不去。我先到外面看配電箱,不進門。」
她讓一組便衣跟過去。
沈硯拔下充電器,剛擰動車把,雷蒙又追到門邊。
「沈哥,三號區收貨清單出來了。」
「幾件?」
「一件。」
「什麼東西?」
雷蒙看著屏幕,沒能馬上答上來。
周成把腳收回踏板。
「很重?」
「申報九十四公斤,品名是舊式低溫維持艙。」
顧沉舟已經走到門邊。
沈硯按住剎車。
雷蒙把最後一欄念了出來。
「隨貨附件,接收人原始身份材料。」
「材料上是誰?」
雷蒙抬頭。
「顧沉舟。備註寫著,艙內取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