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


  結婚那天沒有親自去接親,回門這日江律回倒是陪秦沅回來了。

  結婚那天他本不想娶所以才不去,可無奈自家爺爺還是把人接了過來。

  木已成舟,江律回不可能讓自己的新婚妻子獨自回門。

  不管秦沅討好他的目的是什麼,她到底有沒有被小叔收買,身為丈夫,該給予新婚妻子的體面,他還是要給。

  數輛黑色豪車悄無聲息地停在秦家那座略顯侷促的別墅門前,訓練有素的司機和助理迅速安置好輪椅,扶著江律回穩穩坐下。

  秦家夫婦早已候在門口,臉上堆著熱情卻又難掩拘謹的笑容。

  「女婿,小沅來啦?」

  「…爸、媽,我們回來了。」

  本章節來源於s͎͎t͎͎o͎͎5͎͎5͎͎.c͎͎o͎͎m

  喊自己太外公和太外婆爸媽,秦沅心裡多少還是凌亂了下。

  江律回倒是面不改色,「爸,媽。」

  被城市主宰的孫子喊爸媽,夫婦倆心裡無比亞歷山大。

  「唉唉,快,快請進。」秦父連忙側身,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生疏。

  江律回微微頷首,嗓音清淡:「打擾了。」

  「哪裡的話,都是一家人了,快請進。」秦母也趕忙應和,手腳都有些不知該往哪裡放。

  江家與秦家,權勢地位懸殊。

  此刻,這份差距在秦家客廳里體現得淋漓盡致。

  昂貴的補品和禮物堆放在一角,更反襯出秦家夫婦的坐立不安。

  他們小心地斟酌著措辭,生怕哪句話說得不妥,氣氛客氣得近乎疏離。

  低人一等的局勢不會因為對方成為自己的女婿就能驟然改變的。

  何況他們還膽大包天,找人替嫁。

  面對江律回,他們難免心虛,生怕被對方知道秦沅並非秦家女,而問責他們。

  江律回是個敏銳的人,進門不過一會兒,他就發現妻子和岳父岳母並不親近。

  跟陌生人一般。

  她在家不受待見?

  因為秦沅和秦寶珠長得實在相似,江律回倒是沒有把她往不是秦家人方面想。

  明明是雙胞胎,一個叫沅,一個卻是寶珠。

  看著就很偏心的樣子。

  想到這點,江律回眉眼冷淡了不少。

  對秦家夫婦也沒了多少好感。

  渾然不知自己在江律回心中成了一個不受父母喜愛的小可憐的秦沅這會兒正被她的外婆拉去了偏廳。

  雖然只是和秦沅相處了一星期,但不知是不是血緣強大,秦寶珠還蠻喜歡秦沅的。

  尤其是此刻,她一點都不見外。

  她挽著秦沅手臂,眼裡閃爍著八卦的光芒。

  怕被聽見,還特意壓低了聲音:「阿沅,外頭都傳江律回傷了腿也傷了那兒,你們有沒有……」

  話說到一半,大概羞於開口,秦寶珠忽地換了個說辭,「他那方面……行不行?」

  秦沅臉頰一熱,本能地護起短來,「誰說的?」

  她語氣帶上了幾分少見的急切和堅決,幾乎是脫口而出,「他行得很!他可厲害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偏廳與客廳連接處的珠簾輕微晃動了一下。

  秦沅下意識回頭,心臟猛地一沉。

  江律回正操控著輪椅,靜靜地停在帘子旁。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深邃的眼眸平靜無波,也不知在那裡停了多久,又聽到了多少。

  空氣瞬間凝固。

  秦寶珠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乾笑了兩聲,找了個藉口溜走了。

  秦沅僵在原地,臉頰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江律回的目光在她緋紅的臉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複雜難辨,最終只是淡淡移開,操控輪椅轉向客廳,仿佛什麼也沒發生過一般,留下秦沅獨自面對這滿室的尷尬與心跳如鼓。

  夜幕四合,幾輛黑色的轎車平穩地駛離秦家,匯入城市川流不息的車河。

  車內一片安靜,只有空調系統運作的微弱聲響。

  秦沅悄悄瞥了一眼身側的江律回,他正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側臉在明明滅滅的光影中顯得格外沉靜。

  回想起前面在秦家那令人窒息的尷尬場面,秦沅抿了抿唇,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猶豫再三,她還是鼓足勇氣,打破了沉默:

  「前面我那樣說,」她的聲音有些發緊,帶著明顯的歉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維護,「是不希望別人再那樣議論你……我不想你被他們用那種……那種眼光看待。」

  她的話音落下,車內再次陷入寂靜,秦沅仿佛能聽到自己過快的心跳聲。

  幾秒後,江律回緩緩轉過頭。

  窗外投擲進來的霓虹掠過他深邃的眼眸,那裡不悅或難堪,反而是一片沉靜的瞭然。

  「我知道。」他開口,聲音比平時更溫和了些許。

  他能感受到了她話語背後那份笨拙卻真誠的維護。

  在他早已習慣了外界同情或惋惜或揣測的目光後,這份來自他名義上妻子的、近乎本能的回護,像一滴溫水滴落在他沉寂已久的心湖,漾開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江律回沒有怪秦沅的口無遮攔,相反,在那份突如其來的尷尬之下,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感激。

  他沒有將這些情緒說出口,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窗外的光線映亮了他眼底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

  車廂內重新陷入安靜,但氣氛明顯鬆弛了下來。

  秦沅因他這句「我知道」悄悄鬆了口氣,原本緊繃的肩線也柔和下來。

  她忍不住又偷偷看了他一眼,見他神色平和,心底那份忐忑終於慢慢消散。

  「不過,」江律回忽然再次開口,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以後不必如此。」

  秦沅微微一怔。

  他依舊望著窗外,側影清冷:「無論是我行或不行,只要我還坐輪椅一天,即便你替我掩飾,他們也不會相信。」

  他說得雲淡風輕,仿佛在談論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可這份通透和冷靜,卻讓秦沅的心像是被細小的針尖輕輕扎了一下,泛起微酸。

  她明白他的意思。

  他不需要她為他掩飾殘缺,因為他早已接受了現實,並用一種近乎殘忍的理智,將自己與外界的聲音隔絕開來。

  徐卉忍不住握住他擱在腿面的手,語氣無比篤定,」先生,你會重新站起來的。「

  江律回眸光微動,先是低頭看了一眼她握住自己手背的手,隨即才望向她的臉。

  秦沅迎上他的目光,「在未來的某一天,你會重新站起來。」

  她遇見先生時,他已經正常行走,他會好起來的。

  「你信我。」

  女孩神情篤定自信,好似她見證過他站了起來一般。

  江律回眸光微微一閃,輕點了下頭,「那便借你吉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