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生
她認識他七年,他鮮少與她生氣。
唯一一次大動干戈生她氣時還是他去世前一星期,她氣他總是把她推給別的男人,半夜爬他的床,被他沉著臉趕出來。
那也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
他好過分也好殘忍。
生她氣就讓她再也見不到他。
想起穿越前得知男人死訊趕回去看到他靈體那一幕,秦沅的眼淚就控制不住地往外冒。
她轉身抱住江律回,眼淚如同壞了的水龍頭,嘩嘩地往下流。
「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騙你的,你別生我氣,更別讓我再也見不到你。」
她的語氣很卑微,仿佛低至塵埃。
江律回身體驟然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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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裡的人在發抖,眼淚迅速洇濕了他胸前的襯衫布料,溫熱的,卻燙得他心頭一顫。
那哭聲里浸透的恐懼和絕望,遠不止是對「被發現撒謊」的害怕,更像是一種……失而復得後又即將面臨崩潰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那句「再也見不到你」,更是像一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刺破了他剛剛生氣的薄怒。
江律回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蜷。
他本該推開她,至少應該問清楚她為什麼琴技嫻熟,卻要騙他說不會。
她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什麼?
可她的眼淚,她緊緊攥住他衣襟、仿佛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手指,還有那句浸滿悔恨與巨大恐慌的「對不起」……都在無聲地瓦解他築起的防線。
終於,那隻停在空中的手,極其緩慢地落在了她顫抖的脊背上。
「別哭了。」江律回的聲音依舊低沉,但之前那冰冷的質詢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可奈何。
他抬起另一隻手,指腹有些粗糙,拭過她濕漉漉的臉頰,抹去不斷湧出的淚水。
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有些生疏,卻格外認真。
「我沒有生氣,」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哭紅的眼睛上,那裡面的恐懼真實得讓他心頭煩悶,「也不會……」
「不會什麼?」秦沅抬起淚眼,急急追問,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江律迴避開她過於灼人的視線,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句「不會讓你見不到我」在唇邊繞了一圈,終究沒有說出口。
這承諾太重了。
他轉移話題,「告訴我,為什麼會彈鋼琴還要騙我說不會?」
見他還願意問自己原因,秦沅輕輕吸了吸鼻子,心裡的恐慌退潮般散去一些。
她抬起濕潤的眼睫,望進他沉靜的眼眸里,聲音還帶著未散的哽咽,卻異常清晰直白:
「我撒謊……是因為我想親近先生。」
江律回眼睫倏然一顫。
他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
寂靜中,仿佛有一根深埋心底、早已蒙塵的弦,被她這句直白真誠的話,不經意地、輕輕撥動了。
細微的震顫,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
秦沅滿眼愛戀地望著江律回,絲毫不打算掩藏自己的情感,「我想著說我不會,讓你手把手教我,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和你親近。」
女孩的目光實在太滾燙。
江律回不知做何回應,他下意識避開了她那令人心慌意亂的目光。
「好,我知道了。」
「先生以後還能教我彈琴嗎?」
秦沅順著杆子就爬。
江律回,「……」
這話問得他同意不是,拒絕也不是。
大概猜到江律回在想什麼,秦沅抬手捧住他的臉,讓他面向她與她對視。
她目光直勾勾地鎖著他,不容他像「後來世」那樣,對她的情意視而不見。
「我是先生的妻子,」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先生不願與我親近,那便是不把我當作妻子看待。」
「如果連我的先生都不肯愛我……」說到這,秦沅忽然扯出一個極淡的苦笑。
後續的話她沒有再說,只是整個人像是籠罩在一層被全世界遺棄般的落寞里,單薄得像要碎裂。
江律回的心口猛地一陣抽痛。
他實在……看不得她這樣。
輕嘆了一聲,他緩緩開口,帶著認命般的無奈,「可以。」
秦沅倏地抬起頭,眼眶還紅著,眼裡卻像驟然落進了星光,亮得驚人:「真的嗎?」
對上那雙濕潤又盛滿期待的眼眸,江律回下頜微不可察地收緊,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嗯。」
「我就知道!」秦沅頃刻間破涕為笑,仿佛所有陰霾一掃而空,帶著撲鼻的淚氣和決堤的歡喜,一下子撞進他懷裡,緊緊環住他的脖頸,「先生對我最好了!」
對她最好嗎?
這個念頭如同冰冷的雨滴,猝不及防地滴落在江律回剛剛鬆動的心湖上。
他的手臂被她帶著,不得不虛攏住她纖細的腰背,掌心下是她急促的心跳和溫熱的體溫。
她發間的淡香,她毫無保留的依賴,都在此刻無比真實。
他沒有推開她,只是保持著那個略顯僵硬的姿勢,目光越過她顫動的肩頭,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看來她在秦家,真的是很不受待見。
這麼點好,就讓她覺得他對她最好。
真是個容易滿足的傻姑娘。
*
「你們在做什麼?」
看著相擁幾乎融為一體的兩人,江挽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為什麼她大哥和這個女人抱在一起!
巨大的憤怒迫使江挽月上前把秦沅從自家大哥身上扒拉開。
因為不知江挽月會這麼做,兩人都沒有防備。
秦沅被生生從江律回身上拽下,失去平衡,膝蓋重重地砸在地板上,發出咚的一聲。
秦沅疼得悶哼一聲。
江律回面色冷沉地看向始作俑者江挽月,嗓音低沉,「你這是在做什麼?」
說完,連忙伸手去拉人。
將人拉起側坐到自己腿上,江律回拉起秦沅寬鬆的褲腿看了一眼膝蓋,見沒淤青,他這才又重新看向江挽月,語氣近乎命令,「給你大嫂道歉!」
江挽月見江律回把秦沅拉到腿上側坐,還要讓她給其道歉,更生氣了,「她是秦家不要的棄嬰,有什麼資格嫁給你當我大嫂!」
她氣得眼睛發紅,「清染姐比她好那麼多,為什麼你不肯接納清染姐卻願意接納她!」
再度聽到孟清染這個名字,秦沅還是禁不住心裡泛酸。
「清染姐是先生原先的愛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