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話


  江老爺子的書房。

  看著始終沒有動容的二孫子,江老爺子止了再勸的心,「罷了,你不想去就不去吧。」

  大孫子殘了,二孫子淡泊名利,三孫子是個精蟲上腦的玩意,一天到晚就只知道玩女人,四孫子又一心只想學醫治癒他大哥的腿,對管理公司沒有任何興趣。

  江老爺子覺得自己上輩子可能造了孽,不然他怎麼會養出連大哥大嫂侄子都暗害的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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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偏這個兒子是目前唯一能撐起江家的門面。

  輕嘆了口氣,江老爺子揮揮手,江荀會意,起身走出了書房。

  一縷琴音從長廊盡頭飄了過來。

  江荀的腳步被這琴聲牽引,不知不覺已走到琴房外。

  門虛掩著,橙黃的光線與動人的樂聲一同流淌出來。

  他駐足,目光不經意地向內望去。

  琴房裡,三角鋼琴前,江律回與秦沅並肩而坐。

  秦沅微微側首,唇角噙著一抹柔和的弧度,目光落在跳躍的琴鍵上。

  江律回坐得筆挺,演奏的姿態嚴謹,但眉宇間是鬆弛的,偶爾快速掠向妻子的眼神里,帶著專注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四隻手在黑白琴鍵上穿梭、應和,如同雙飛的蝶,默契得沒有一絲滯礙。

  陽光透過落地窗,為他們周身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連空氣中飛揚的微塵都跟著旋律輕輕舞動。

  那畫面和諧、安寧,自成一個溫暖的小世界,將門外的紛擾與沉重都隔絕開來。

  江荀靜靜地看著,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忽地鬆開了。

  看來,是他多慮了。

  他原本以為前面自己和秦沅在涼亭的畫面會讓這位仇恨他們二房的堂兄對他的新婚妻子產生芥蒂和隔閡。

  不想兩人看上去十分恩愛。

  沒有打擾房內的二人,轉過身,沿著來時的路,悄然離去。

  坐上停在車庫的車。

  江荀閉上眼,準備假寐。

  這時,一張明媚驕矜的俏臉突然浮現在腦海里。

  同時,秦沅講的那個故事也跟著迴蕩在耳邊。

  鬼使神差地,江荀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幫我查一個人,我要知道他的過往與及他的為人處事作風。」

  *

  彈琴的時候,秦沅總忍不住偷偷去看旁邊的江律回。

  先生認真的樣子真的好迷人,側臉線條好看得讓她心跳偷偷加速。

  偶爾,他會察覺到她的目光,然後轉過頭,對她微微笑一下。

  雖然那笑容很淺,很快就收回去,但就這一下,就足夠讓秦沅心裡像炸開了小煙花,噼里啪啦地開心。

  過去的先生從不會用這種看女人的目光看她。

  他只當她是晚輩。

  最後一個音符從指尖落下,秦沅還有點意猶未盡,手指戀戀不捨地摸著光滑的琴鍵。

  後世,除了剛開始教她的時候,先生會和她一塊彈,後來可能是察覺到她的心思後,先生再也沒有和她聯彈過。

  能夠這樣心有靈犀地與先生四手聯彈,真的好幸福好幸福啊。幸福得就像在做夢一樣。

  這個念頭剛冒出,秦沅臉上的笑意凝固了一下,心底不由得有些躁動不安。

  如果真的只是一個夢,那她一輩子都不醒來。

  她只想留在有先生的世界裡,哪怕是個虛假的世界。

  沒遇見江律回之前,秦沅每天都在提心弔膽。

  提心飯做得不好吃要被打,提心哪天被發賣出去,總之生活灰撲撲的,沒什麼盼頭,看不見光,也找不到方向,只覺得冷,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冷。

  然後,江律回出現了。

  不是轟轟烈烈的拯救,更像是一束光,悄然照進了她晦暗的世界。

  他給了她安穩的生活,培養她成才,給她一切底氣,和他待在一起的每一刻,她都覺得世界有趣極了。

  因為他,她開始熱愛這個從一開始並不怎麼善待她的世界。

  他是她的天,是撐起她美好世界的橋樑。

  可是在她二十歲那年,他走了,走得毫無預兆。

  那一刻,她的天塌了,世界也重新變得昏暗再也沒有一絲亮光,直到她——穿越。

  秦沅側過頭,目光落在江律回線條清晰的側臉上。

  陽光從窗外投擲進來,落在他臉上,將他平日裡略顯冷峻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暖色。

  幾乎沒經過思考,身體先於意識動了。

  秦沅忽然傾身,將自己整個埋進了江律回的懷裡。

  鼻尖瞬間充盈了先生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很是令人安心,覺得溫暖。

  臉頰貼著他質地精良的襯衫面料,能感受到其下胸膛傳來的平穩心跳和溫熱體溫。

  江律回沒想到秦沅忽然「襲擊」,身體還是下意識僵了下。

  垂下頭,江律回目光落在妻子毛茸茸的發頂上。

  「怎麼了?」他聲音比平常低柔,像在哄受到驚嚇的小孩。

  秦沅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在他懷裡更緊地貼了貼,像尋求庇護的小動物找到了最安全的巢穴。

  他身上的暖意透過衣料絲絲縷縷地滲透過來,奇異地撫平了她心底那陣因過度幸福而生的、微微的惶恐與悸動。

  幾秒鐘後,江律回大概是明白了她的小心思。

  輕輕抬起手,落在了她的發間,一下一下,順著她柔滑的長髮緩緩撫摸。

  這熟悉的觸感讓秦沅最後一點心慌也消散了。

  她在他懷裡輕輕搖了搖頭,髮絲蹭過他的下頜,聲音悶悶地從他胸膛前傳來,帶著點柔軟的鼻音:

  「沒,就是想抱抱先生。」

  就這麼抱著,確認他是真實存在的,確認這溫暖、這安寧、這讓她心尖發顫的歸屬感,都不是易碎的幻影。

  江律回沒有追問,也沒有催促她起身。

  他只是保持著這個姿勢,任由她賴在自己懷裡,撫摸她長發的手未曾停下,仿佛無聲地縱容著她這一刻的「任性」。

  大概是男人此刻的縱容給了秦沅勇氣,她忍不住仰頭對她的先生開口:「我想做先生真正的妻子。」她還是想和他領證。

  江律回撫摸頭髮的手驀地一頓。

  垂眸與秦沅對視,她眼底滿是期盼,可他仍舊沒有為此動搖,「不領證你也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秦沅微嘟嘴唇,半撒嬌,「可我想當先生明媒正娶且合法的妻子。」

  縱然此刻的秦沅明媚的讓人恨不得給她一切她想要的,江律回也依舊不為所動,「你現在還小,再大點吧。」

  秦沅年輕,現在或許只是一時腦熱,覺得可以為愛付出一切,可她不懂與一個不行的殘廢生活一輩子有多枯燥無味。

  即便不領證,她也是他明媒正娶,眾人皆知的太太。

  不領證,日後她哪天想走,或者在某一個時間段,喜歡上了別人,她也能毫無負擔地離去。

  她可以選擇當他妻子,也可以一走了之。

  沒有婚姻作為枷鎖,她便是自由身。

  是走是留,隨她心情。

  她留,他以妻子之禮待她護她,她若走,他也不埋怨不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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