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是
「當然啦,我看人很準的,我看先生第一眼就知道先生是個頂好頂好的人。」
一個在她絕望之際朝她伸出援救之手,還給予她一個無憂無慮住所的人,在她心裡,無人能比。
如果她的先生都不是好人,那麼對她而言,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一個好人了。
她只知道在她沒遇見先生之前,除了她那常年被鐵鏈鎖在房子裡的生母楊欣外,她便再也沒有見過任何好人,即便是她的奶奶,那也是個買賣兒童的惡魔。
秦沅說到先生是個頂好頂好的人時,那雙眼亮得讓人移不開目光,她眼底更是虔誠認真無比,讓人不敢也不捨得去懷疑她話語間的真假,生怕玷污了她這份純粹的愛意。
江律回感覺自己那平靜的心湖好似被人伸手攪了一下,一圈圈漣漪蕩漾開來,遲遲無法平復。
他喉頭上下滾了滾,這細微的動作在兩人之間靜默流動的空氣里,顯得格外清晰而滾燙。
秦沅被他這滾動喉頭的動作撩撥得有些心猿意馬。
一個沒忍住,她微微仰起頭,朝著男人那張近在咫尺、輪廓分明的薄唇湊去。
距離在呼吸可聞的方寸間縮短,溫熱的氣息已然交織。
看著越來越近的粉嫩唇瓣,江律回竟生不出一絲躲開的念頭,甚至下意識地微低了頭。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她櫻粉的唇上,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晚她偷親他時,那一觸即離的、柔軟而青澀的觸感。
就在兩人的唇即將貼合,連彼此睫毛輕顫的弧度都清晰可見的剎那——
一陣輕快卻突兀的手機鈴聲,猛地刺破了這一室升溫的旖旎。
是秦沅放在一旁茶几上的手機在響。
鈴聲響起的第一瞬間,反應更快的竟是江律回。
他像是驟然被驚醒,猛地向後撤開了距離,動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倉皇,拉開了兩人之間原本膠著的曖昧空間。
輪椅隨之向後滑動了半尺,留下一道清晰的界限。
秦沅撲了個空,愣在原地,隨即一股強烈的懊惱和埋怨湧上心頭——這電話來得可真不是時候!
她有些氣鼓鼓地轉頭看向那不識趣的聲源,屏幕上躍動的「寶珠」二字,卻像一汪清泉,瞬間澆熄了她大半的怨念。
是她的冤家外婆啊。
秦沅臉上的嗔怪迅速轉化為柔和與無奈,只能暫時按下心頭那點不甘和被打斷的悸動,飛快瞥了一眼已經退至安全距離外的江律回,拿起手機,聲音不自覺地放軟:「喂,寶珠……」
她邊接電話,邊下意識地走向客廳另一側。
江律回目光深邃地望著秦沅走開的背影,胸腔里那顆方才急速跳動的心臟,正緩緩落回原處,卻留下一片難以言喻的空茫。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蓋著薄毯、毫無知覺的雙腿,心中竟有些慶幸那個吻被打斷了。
他終究還是被秦沅直白且炙熱的愛意所暖化,忍不住心生貪戀了。
可他不該貪戀。
秦沅還這般年輕,她的這份情能持續多久。
若他深陷進去,小姑娘卻幡然醒悟,覺得與他在一起很無趣,那時,他真的能做到無私地放她離開?
不。
他做不到。
幾乎不過一秒,江律回便否認了這個想法。
從小到大,所有被他動了想要念頭的東西,他幾乎都不會讓給別人。
人也不例外。
可人不是物體,不是他想要就能永遠占有的。
江律回握緊了輪椅的扶手,指節微微泛白。
最終,所有翻騰的情緒,都化作了眼底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
他給她時間反悔,他也給自己時間克制。
若她仍舊痴情不改,那時……他想,他不會再給她任何後路。
秦寶珠打電話給秦沅是為了借錢。
她到底是不想讓男友一人負擔三人的吃喝穿住。
「你要跟我借錢?」秦沅有些意外,自己和這位年輕的外婆不過相處一星期,對方竟已覺得熟絡到可以開口借錢的地步。
這位外婆,還真是不把她當外人。
秦寶珠生平第一次跟人開口借錢,心裡本就難為情得要命。
若是別人,她絕對開不了這個口。可不知為什麼,面對秦沅,那些顧慮和矜持便煙消雲散,仿佛秦沅是她相識多年的親姐妹,可以毫無負擔地袒露窘迫,尋求幫助。
她語氣裡帶著被嬌縱慣了的、理所當然的抱怨:「我爸把我卡給凍結了,我現在一分錢都沒有了。」
抱怨完,又自然而然地撒起嬌來,「阿沅,你就幫幫我唄,借我筆錢應應急。等我爸給我卡解凍了,我立馬還你,雙倍都行!」
秦沅聽著,一時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她這位外婆,不愧是溫室里用蜜糖澆灌出的花朵,即便身無分文了,想的竟還是日後用父親的錢來償還。
都說「富養女」,可太外公和太外婆顯然誤解了其中的真義——瞧她外婆這理直氣壯、毫無自立意識的模樣,便知他們的「富養」有多失敗。
半晌,秦沅才開口:「寶珠,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一直不和楊宇分開,爸可能就一直不會解凍你的銀行卡。到時候,你打算用什麼來還我?」
稱呼太外公爸爸,秦沅是越叫越順口了。
「爸爸不可能一直不解凍的!」秦寶珠立刻反駁,語氣里滿是篤定和嬌憨,「我可是爸爸唯一的女兒。他親口說過,他賺的錢,除了給媽媽花的,剩下的全都是我的。」
「那是在他『只有你一個女兒』的前提下。」秦沅的聲音平靜,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湖心。
「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秦寶珠再遲鈍,也聽出了弦外之音,聲音不由拔高,「爸爸本來就只有我一個女兒啊!」
「寶珠,你是不是忘了,」秦沅放緩了語速,字字清晰,「我現在,也是秦家的女兒。」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秦沅繼續道:「爸說了,如果你堅持要和楊宇在一起,那麼以後他就當沒你這個女兒,你的一切,將由我來繼承。」
「我的東西,憑什麼給你啊?!」
秦寶珠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聲音里充滿了被背叛的震驚和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