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只


  人心易變,江律回實在沒法確定別人的心情。

  秦沅可以在愛他時對他百般討好,也可以在不愛他時,頭也不回地離去。

  他可以管束自己一輩子對她忠誠,不懷二心,但他控制不了她的情感。

  她若要離去,他能攔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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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他強行攔下,她的心,還在他身上嗎?

  這種太過久遠的事情,江律回實在不想放在現在來說。

  畢竟現在決定不了未來,何必為自己平白增添煩惱呢。

  秦沅並非蠻不講理的人,她明白江律回的顧慮和思量。

  可她實在接受不了先生對她滿腔情意的一絲質疑。

  先生根本就不知道他對她而言,是什麼樣的存在。

  是他讓她覺得這個世界還有人情冷暖,也是他讓她覺得這世間是美好的。

  他讓她明白,男人也可以是克制守己,不禽獸不毆打辱罵女人的。

  先生在她心裡,承載了太多太多的重要支點,她離不開先生的。

  她對先生的依賴就像是魚兒依賴水源一般,離開了先生,她活不下去的。

  這輩子,她都不可能會離開先生的。

  所以,先生是大蠢蛋,竟然懷疑她以後會變心不要他。

  生氣地踢了一下空氣,秦沅氣鼓鼓地去了臥室。

  她得要給先生一點教訓,叫他敢懷疑她的真心!

  見秦沅生氣離開,江律回有些無奈,但並沒有去追她。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視頻電話。

  「江大少?」視頻那頭的陳醫生看著屏幕里的江律回很是受寵若驚。

  他沒想到這位大少爺會突然聯繫他。

  江律回面色淡淡地睨著視頻里兩鬢髮白的陳醫生,嗓音冷淡卻帶著幾分讓人寒毛豎骨的壓迫,「你今天做得不錯。以後到『華庭公館』來給我治腿,另外,在我康復之前,你在國外的孫女我會派人幫你妥善照看。」

  陳醫生活了幾十年,又怎麼會聽出江律回話語間的要挾。

  所謂照看實際是變相的監禁。

  這位大少爺在要挾他呢。

  陳醫生後背冷汗津津,心中腹誹自己到底還是惹上大麻煩了。

  他在江律回撒謊說自己沒知覺的那一刻起,便知道自己無意間淌了一灘渾水。

  他本想裝傻,奈何這位江大少不讓。

  軟肋已經被人抓住,陳醫生哪敢不從。

  他抬手擦了擦並不存在的汗水,頷首應道,「好的,大少,勞您費心了。」

  江律回看了一眼秦沅離開的方向,忽地問道,「以你的行醫經驗,你認為我重新站起來的可能性,大嗎?」

  「您的部分神經已經有了些許知覺,只要堅持復健,加上適當的治療和刺激,」那頭的陳醫生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職業性的鼓勵,「假以時日,您有很大希望能再度站起來。」

  「假以時日?」江律回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目光落在自己蓋著薄毯的膝蓋上。

  腦海不由自主浮現出秦沅那張明媚張揚的俏臉,她眉眼彎彎,眼底毫不掩飾的愛意讓人無比眷戀。

  也讓人忍不住想要牢牢抓住。

  江律回抬起眼,看向屏幕里的陳醫生,素來平靜無波的眼底深處,似乎有極微弱的星火被點燃。

  「具體……需要多久?」

  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平穩,但仔細聽,卻比往常多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緊繃和……期待。

  不再是過去那種出於責任或禮貌的例行詢問,而是真的,開始在意一個時間,一個可能。

  他忽然很想知道,那個「假以時日」,到底有多長。

  是否長到耗盡秦沅對他的熱情?

  陳醫生愣了一下,隨後斟酌著用詞:「這個……因人而異,大少。取決於神經恢復的速度、復健的強度和效果,以及您自身的身體狀況和意志力。可能半年,一年,甚至更久……但最重要的是,要有信心和耐心。」

  江律回沒有再追問具體數字。

  他只是微微頷首,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腿上,指尖在毯子上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找個隱秘的地方,我待會兒去找你做康復訓練。」

  他驀地這般決定。

  *

  秦沅原本篤定了主意,這次決不輕易向江律回這塊硬邦邦的木頭服軟。

  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門外始終靜悄悄的,男人別說來哄她,連一點動靜都沒有。

  心裡的委屈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沉甸甸地壓著,但更深的,是一種沒著沒落的恐慌。

  只有被穩穩愛著的人,才有恃無恐地鬧脾氣。

  而秦沅清楚地知道,自己那份洶湧的愛意,並沒有完全撬開先生緊閉的心門。

  這份認知讓秦沅瞬間泄了氣,那點故作強硬的堅持,在無邊無際的不安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她終究還是那個沒出息的秦沅。

  幾乎是帶著點自暴自棄的窩囊感,秦沅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汲上拖鞋,像一抹遊魂似的挪出臥室,想去客廳尋那個讓她又氣又牽掛的人。

  然而,偌大的客廳,光影靜謐。

  秦沅一眼望去,落地窗前空空蕩蕩,輪椅不見蹤影,那個總喜歡安靜坐在窗前的熟悉身影……消失了。

  先生呢?

  這三個字像冰錐,猝不及防地刺進心臟,帶起一陣尖銳的痛麻和更洶湧的恐慌。

  秦沅瞬間慌了神,手腳冰涼。

  「先生去哪了?!」她猛地轉身,一把抓住旁邊正在擦拭茶几的女傭,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惶而微微變調,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女傭被她蒼白的臉色和眼底的慌亂嚇到,手裡的抹布差點掉落,也跟著緊張起來:「我、我不知道……我過來打掃的時候,大少爺就已經不在了……」

  不在了……

  這三個字如同最後的判決,擊垮了秦沅腦中緊繃的弦。

  巨大的暈眩感排山倒海般襲來,眼前的一切開始旋轉、模糊。

  她仿佛一瞬間被拋回了那個聽到噩耗的冰冷午後——全世界的聲音都被抽離,只剩下自己心臟瘋狂擂鼓般的轟鳴,震耳欲聾,卻填不滿無邊無際的空洞和恐懼。

  先生去哪裡了?

  他又要……像後世那樣,無聲無息地離開,將她獨自拋下了嗎?

  不!不可以!

  黑暗如同潮水般吞噬了視野,天旋地轉之間,秦沅甚至來不及發出任何聲音,身體便軟軟地向下滑去。

  「大少奶奶!」女傭驚恐的尖叫劃破了室內的寂靜,她手忙腳亂地半抱住昏厥的秦沅,聲音帶著哭腔朝外喊,「快來人啊!大少奶奶昏過去了!」

  黑色的轎車平穩地行駛在前往和陳醫生約定的地點半途。

  后座的江律回正閉目養神,渾然不知自己沒有和秦沅打聲招呼就突然離去製造出了多大的動亂。

  就在這時,司機的手機急促響起。

  簡短通話後,司機的聲音帶著緊繃傳來:「大少爺,公寓那邊來電話,說……大少奶奶突然昏倒了!」

  江律回倏地睜開眼,一絲近乎恐慌的裂紋猝然閃過他始終沉靜的眼底。

  「調頭。」他的聲音沉得嚇人,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回去。」

  車輪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轎車急速掉頭,朝著來路風馳電掣般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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