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一點苦都不想吃啊
偌大的房間裡,只有門廊上暖黃色的燈亮著。客廳里漆黑一片,古董唱片機與黑膠唱片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戚硯芯窩在沙發一側,抱住膝蓋,垂下的頭髮掩蓋住她的眼眸,淚水一點一滴被埋進音樂聲中。周圍散發出好聞的木質香,茶几上放置的托盤裡有一個小小的冰袋,她拿起來,敷到有些腫的眼皮上。
「跟陌生男人回家不是一個好習慣。」戚硯芯對著空氣嘆了一口氣,這才發現江以景並沒有在房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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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硯芯的腳上穿著一雙粉紅色的拖鞋,毛茸茸的,其實不該這個天氣穿。但江以景家裡只有這個。屋子裡收拾得非常乾淨,所有東西都擺在它該在的地方,整潔得沒有一絲生活氣息。
江以景坐在家門外的台階上,西裝外套鬆鬆地搭在一邊的肩膀上,兩隻手指夾著一根不長不短的東西,一下又一下地放在唇邊。
戚硯芯湊近去看,才發現原來他在吹泡泡。
聽到開門的聲音,江以景轉過頭來,眼睛突然變得亮亮的。他嘴角上揚,衝著戚硯芯笑,但笑容只短暫地停留了一下,就立馬撤下去,連帶著那點酒窩也跟著他表情的變換消失了。
江以景清了清嗓子:「你……哭好了嗎?」
戚硯芯的嗓子還啞著,聲音此刻也不太好聽,她只是點點頭,然後「嗯」了一聲。
江以景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兩個人都沉默著。過了一會兒,戚硯芯感覺自己的嗓音略微恢復了一點:「我先……」
「別急著走。」江以景急忙打斷她。
聽到這句,戚硯芯低下頭,像是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輕輕笑出聲來。眼睛還沒消腫,反而更加顯得眉眼彎彎:「那我們進去聊聊天?」
江以景打開客廳的主燈,但他想了一下,又關上了,只是伸出手,擰開了沙發側邊的落地燈。暖黃的光暈圈出一小片空間:「你哭好了嗎?」
「剛才不是問過了嗎?」
江以景撓撓頭:「我想確認一下。」
聽到戚硯芯肯定的回答後,他才鬆了一口氣。
「所以,」戚硯芯望著江以景的眼睛,「為什麼在飛機上,要換座位坐在我旁邊?」
「巧合。」江以景回答得十分迅速。
「少騙我,」戚硯芯正色道,「拙劣的謊言,我還是看得出來的。」
江以景的酒窩又出現了,看起來卻是有點高興的樣子:「我被你拆穿了。因為我見過你的……照片,我知道你是我的小舅……嗯,前小舅媽吧?」
「嗯,還沒離婚呢,你要叫我小舅媽我也可以答應。」戚硯芯話鋒一轉,「不過,我怎麼不記得應琛有你這個外甥。」
江以景撇過頭去,看著沙發旁邊的落地燈,迴避著戚硯芯的注視:「嗯,不認識很正常的。論輩分,應琛確實該叫我媽媽一句堂姐。」
又是一陣沉默,兩人似乎沒有什麼話題可聊。江以景下意識拿起桌上的魔方,無意識地轉動。
戚硯芯靜靜看了一會兒,伸手取過,三兩下,六面歸於整齊,放回他手心。「多大了?」
「二十四。」這倒回答得很快。
「剛剛大學畢業啊?」
「嗯,碩士畢業了,法本商碩,本科在俄羅斯念,碩士在澳大利亞念的。」他的語速很快,熟練地像是在背誦簡歷。
聽到「商碩」這一句,戚硯芯笑了:「怎麼,一點苦頭都不願意吃啊?有錢的少爺,和應琛一樣吃不了苦。」
「不是,」江以景否認,「本科公費的。」
「那碩士呢?」
江以景的聲音小下去:「碩士靠稿費。」
聽到這句,戚硯芯來了興趣,她身體向前傾:「哦?什麼類型的小說?」
「姐夫愛上小姨子……」
氣氛有一瞬間凝滯,不過戚硯芯倒不是十分在意:「嗯,那以後多了一個素材了,可以寫『29歲的我娶了我的後媽』。強情緒網文確實賺錢,挺好的,沒想到你也會寫這些。」
「嗯,再加一點狸貓換太子。」江以景表示肯定,「明天,你去哪裡?」
戚硯芯打開微信,通過了之前幾位律師的申請:「明天vip結算。」
手機上有新的消息,應琛的頭像出現在她對話框,只一句,孤零零的:明天,見個面好嗎?
戚硯芯現在看見應琛的消息就有些犯噁心,她放下手機,閉上眼睛緩了一會兒,才回復道:「不。」
應琛那頭立馬變成了正在輸入中:「別這樣,硯芯,事情已經這樣了,總歸要解決一下的。」
「別的我不想多說,你也少給我耍花招,離婚的事情我會提上日程,應琛,你辦出這種事情就別怪我…」
準備發出去的話還沒輸入完,戚硯芯在手機屏幕上劈啪作響打字的手指卻停住了。
「我不想離婚。」
應琛回復道。
「沒必要告訴他你的計劃。」江以景在旁邊抱著雙臂,目光垂下來,看著戚硯芯的手機屏幕,「抱歉,不是故意的。」
戚硯芯把手機屏幕舉到了江以景面前:「想看就看,你知道你小舅這麼卑鄙無恥嗎?」
「早知道。」江以景回答的很快,「是你不知道罷了。」
「我不知道?我和他都認識多久了?我不了解他?應琛他就是個皮囊不錯的窩囊廢,他敢做什麼?讀書也不行,走捷徑才能和我上一所大學,碩士又不想考,拿了推薦信和包裝好的作品申了英碩,到了英國天天哭著說想回家,讓我去接他,這種人有什麼好理解不了的?」
江以景認真的聽完戚硯芯的話,點了點頭:「那你這麼了解他,請你告訴我他現在這麼做的意圖吧?」
戚硯芯立馬啞了火。
她想不通,她不知道幾個月之內,怎麼一個人變化就會這麼大?之前像個悶葫蘆,別人打兩拳都不知道反抗一下,被人欺負了回來就哭:老婆,你抱抱我。現在卻能做出娶了後媽這種大逆不道,有悖人倫的事情。
「他被你的網絡小說荼毒了。」戚硯芯沒好氣。
應琛沒有接這句話:「他說不想離婚,到底是「不想」,還是不能呢?」
戚硯芯愣住了:按理說,應琛把事情做絕到這種程度,讓整個應家顏面盡失,也把自己所有的後路都堵死了,應該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怎麼到現在,又開始不想離婚了呢?
「看過應總的遺囑了嗎?」
「人還活著呢,我怎麼可能看得?」聽到遺囑這兩個字,戚硯芯覺得心裡有些不舒服,她突然話鋒一轉,「你對應雙城了解多少呢?」
江以景盯著戚硯芯的手機屏幕,仿佛在等待應琛的回覆:「很遺憾,我對他的了解僅僅只來源於八卦秘聞和財經新聞,也沒見過他本人幾面,所以我並不了解他遺囑的內容。」
「不過,婚姻中的愛情不存在了,那應琛的理由,不就只剩錢了嗎?」
戚硯芯後半夜才離開。江以景沒有過多挽留,只是執意要送她。
「我不放心。」他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夜色里。
車內縈繞著淡淡的茉莉花香,讓人無端覺得安心。
戚硯芯埋頭處理學校的郵件,一路無話。直到車在她小區門口停穩,她才恍然回神。
「再見,快回去吧。」她關上車門,對駕駛座上的江以景擺了擺手。
「戚小姐,您回來了?」保安熟稔地同她打招呼,「好久不見。」
這公寓是婚前父母送她的,笑稱是吵架時的「避風港」,沒成想一語成讖。
保安隨口又道:「咦?您是從江先生車上下來的?原來兩位認識啊?」
戚硯芯笑著點頭,轉身的瞬間,腳步卻猛地頓住。
一陣夜風吹來,她感到後背發涼。
是啊,江以景是怎麼知道,她住在這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