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你是說,為了你的一己私利,去犧牲另一個人的身體和未來,只為了滿足你那點可悲的對遺產的占有欲望?」戚硯芯不可置信地看向應琛,「應琛,你把人當什麼了?可以隨意拆卸組合、按你需求定製的工具?」
應琛的手頹然地從臉上滑落,露出寫滿疲憊的臉。他試圖讓語氣顯得又以一種可以說服別人的理性:「硯芯,別說得這麼難聽。這是目前為止最好的解決辦法,也是對所有人都傷害最小的解決方案,不是嗎?我們合作,像過去八年一樣。我們的婚姻,本質上不就是一場最成功的合作嗎?難道就因為中途出現了一點點計劃外的狀況,我們就必須放棄全部成果,分崩離析?」
「硯芯,」應琛重新握住戚硯芯冰涼的手,「硯芯,別耍小孩子脾氣。你捫心自問,這麼多年,你過得不好嗎?你擁有的自由、體面、資源,哪一樣不是建立在這段婚姻帶來的財富基礎上?一個孩子而已。在我們這樣的家庭出生,是它的福氣。它能擁有普通人幾輩子都奮鬥不來的一切,這難道還不夠嗎?我們什麼都可以給它,它未來的一切,全部都唾手可得,它會幸福的。」
「我曾經也以為,我會幸福的。」戚硯芯的目光逐漸變得麻木,眼神中沒有一絲光亮,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一種近乎憐憫的悲哀。
「你的意思是說,只要有錢,就可以讓一個孩子坦然面對一個將要支離破碎的、搖搖欲墜的家庭,面對一場混亂的人際關係,接受自己是一場利益算計的產物,而不是來自父母的期待,對嗎?」
「硯芯,這有什麼不好…」應琛仍跪在那裡,執著地仰視她。
「你為什麼可以自私得這麼理直氣壯,應琛?」戚硯芯抬手,打斷了應琛,「我們都知道一個健康、有愛的家庭對孩子的成長意味著什麼!你真的準備好去愛一個孩子了嗎?不是作為繼承家業的工具,不是作為綁住我的籌碼,而是作為一個獨立的、需要你無私付出的生命?你真的有能力全身心地去愛它,照顧它嗎?你已經學會當一個好父親了嗎?你已經確定你自己可以給這個孩子足夠的底氣和光明的未來了嗎?」
她的眼淚不可抑制地往下落:「如果有一天,這個孩子想要的不是豪宅名車,而是月亮,是星星,是一個你和我都給不了的、遙不可及的夢想呢?如果我們耗盡所有資源也無法幫它實現夢想呢?這是不是意味著,它這一輩子都要活在完不成夢想的遺憾里了呢?」
戚硯芯不再等待答案,也似乎不再需要答案。
她一步步向後退去,遠離這片讓她窒息的、這荒唐的空間。
張春英沒有離開,她抱著膝蓋坐在門廊冰冷的石階上,那隻嶄新的、價格不菲的手提包靜靜躺在腳邊。
看到戚硯芯出門,張春英抬起頭,面色古怪的笑了一下:看,最新款。那些闊太太們還沒拿到,我是第一個。」
戚硯芯腳步頓了頓,走過去,挨著她坐下,也看向那隻包。「嗯,」她輕聲說,「很漂亮。」
「從前我連摸一下這種包的資格都沒有。」張春英的指尖撫過光滑的皮革,聲音飄忽,像在自言自語,「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剛從那灘爛泥里爬出來,滿心以為終於可以揚眉吐氣,再也不用看人臉色,被人踩在腳底下了。」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沒有得意,只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帶著一點赤誠的天真,「我知道,她們背地裡都笑我,說我做了富太太也還是一股子洗不掉的土腥味。我不在乎,真的。這種話,傷不到我。」
仿佛是這麼多年一直沒有人仔細聽過她講話,她的情緒一旦撕開一個裂口,就像火山噴發一般地噴涌而出了。
「比起那些不痛不癢的嘲笑,我更記得沒錢的滋味。記得為了一點點錢對人賠盡笑臉、受盡刁難。」她的目光平靜地看向面前的庭院,「你可以瞧不起我,可以否定我做的所有選擇,但有一點你沒法否認——錢是好東西。沒有錢,萬萬不能。有了錢,至少我能坐在乾淨敞亮的房子裡,不用再為明天吃什麼發愁,不用再怕任何人的臉色。」
戚硯芯戚硯芯聽出了她平靜話語下的潛台詞,但是她仍然想要確認一下:「你想說什麼,張春英?」
張春英扯了扯嘴角,那個笑容複雜難辨。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張春英的目光重新落回那隻昂貴的包上,手指收緊,「如果這件事,最終我也能分到一杯足夠甜的『蜜糖』,那麼應琛那個荒唐的建議,我覺得也不是不能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