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那我呢?是你們偉大愛情的過客?


  江以景的手輕輕撫摸上江時嶼的面龐,他一言不發地看著她,目光平而緩。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看著林淮月問道:「她到底什麼時候才會醒呢?」

  這個問題已經問了無數遍,每個人都告訴他,別擔心,會好的,將來的某一天她一定會醒來的。

  

  可是什麼時候會醒?是明天,後天,還是下周呢?

  從來沒有人給過他一個確切的答案。

  這麼多年,江以景就帶著這個沒有答案的問題活著。

  他努力地裝作很有希望的樣子,別人安慰他的時候他也只是微笑著說「謝謝」,「好的」,「我知道了」。

  可他其實什麼都不知道,在異國他鄉的時候不知道,近在咫尺的時候也不知道。他快樂的時候不知道,那麼他悲傷的時候就更不知道。

  無數個夜裡,他落下不知道多少眼淚來,但卻從不讓任何人看見他的脆弱。

  他只是在等,一直在等,在無盡的時間裡等一個或許永遠不會來的回音。

  林淮月伸出雙臂,將江以景攬進自己的懷裡,輕輕地說:「也許是下周五。」

  江以景笑了,他站起身來,也同樣擁抱了林淮月,聲音貼在她耳邊:下周,我會把她轉到聖芯醫院。」

  林淮月發出一個嗯的音節,情緒聽不出任何的波瀾,她輕輕的推開他:「你完全的瘋了。」

  「是。」江以景坦然承認,「但是我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他就不知道他的恨意該在何處安放了,再等下去,他就沒辦法活下去了。

  林淮月嘆了一口氣:「那戚硯芯呢?應琛罪不可赦,這一點我們已經確定了,但是硯芯,你真的也要同樣傷害她嗎?」

  「傷害?」江以景笑了一下,「淮月,你覺得她什麼都不知道嗎?這麼多年被枕邊人瞞得密不透風,你覺得可能嗎?或許她沒參與過,但她一定默許過。」

  「以景,人有的時候是會被恨意沖昏頭腦的。」

  江以景的目光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車是她開的,如果說她什麼都不知道,是無辜的,那是不是太過於可笑了,一個人表現得善良,她就真的善良了嗎?」他頓了頓,「我要報復的,從來都不只是一個人。」

  天氣很糟糕,外面的雨下得又急又猛,雷電交加的夜晚有些可怖。

  戚硯芯的車速不算慢,但好在路上沒什麼人,雨刷在眼前來回刮,刮出一片又一片模糊的光暈。她不知道去哪兒好,只是迫切地逃離那個地方。

  紅綠燈亮起的時候,她才猛地回過神,她已經漫無目的地開了幾個小時。

  前方的道路好像被堵住了,有交警在疏散交通。

  她眯起眼往前看,雨水把什麼都糊成一片,直到看見地上那一大灘暗紅色,才反應過來前方應該是出了交通事故。

  就在那一瞬間,腦子裡「嗡」的一聲,腦海里像湧入什麼似的。好像有很多人在喊,有什麼東西撞在一起,碎了一地。

  她趴在方向盤上,手在抖,緩了好大一會兒,直到後車按起喇叭,她才重新啟動車子。

  「我要回家去。」

  戚硯芯終於決定了地點。

  上樓,輸密碼,開門。坐到沙發上時,思緒才一點一點回歸。

  心裡亂糟糟的,亂到猶如被無數隻螞蟻在反覆侵蝕她的思緒。

  「一個孩子……一個孩子?」她喃喃自語。

  應琛的話還在耳朵邊迴響,一下又一下,敲得戚硯芯胸口發悶。

  這是她自從決定報復之後遭受的第一次重錘,她不禁思考,她真的需要那麼多嗎?

  她向來不是一個貪心的人,她只是憋著一口氣,對著那兩個騙了她這麼多年、把她踩在腳底下的人,想把這口氣掙回來。

  可現在,她恨過的人忽然湊過來,說要跟她站一邊,迫不及待來跟她成為同盟,她反倒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那種感覺,像被人按在水裡,喘不上氣。

  應琛也好,張春英也好,他們看著她的時候,看的從來不是她這個人。而是她所能帶給他們的利益,就是因為這種利益,讓所有的話語都顯得不堪一擊。

  愛過,愛過什麼?傷害了她這麼久,這麼多,居然反過來說愛她?

  真是,可笑至極。

  戚硯芯像想到了什麼似地環顧四周,家裡和她離開時幾乎別無二致,但是茶几上的水杯,餐桌上綻放的鮮花,都提醒著,這裡一直有人居住。

  江以景沒走嗎?那江以景現在在哪裡呢?

  她的疑問沒有停留太久,下一秒,就聽到了有人輸密碼的聲音。

  門開了,江以景站在那兒,似乎是沒帶傘,頭髮濕漉漉地垂在額前,他看到戚硯芯的一瞬間有點錯愕,但是很快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和的微笑。

  「怎麼突然過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他一邊說,一邊把手裡的東西放下,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擦頭髮,「吃晚飯了嗎?要不要給你弄點吃的?想吃什麼?」

  他把大衣掛在衣架上,幾顆水珠從衣角滴落,在地板上濺開細小的水花。

  江以景皺了皺眉,剛要蹲下身去擦,戚硯芯忽然走過來,整個人埋進了他懷裡。

  「怎麼了?」江以景的手輕輕落在她頭髮上,「不高興?我身上還濕著呢。」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他們又欺負你了?」

  戚硯芯的臉埋在他胸口,搖了搖頭,聲音悶悶的:「沒有。」

  說完就不再開口。

  就這麼抱了一會兒。江以景能感覺到她的呼吸,一下一下輕輕地落在他的胸口處。

  直到胸口傳來溫熱的濕意,他才反應過來,原來戚硯芯在哭。

  她又哭了。

  和那次一樣,她哭得很安靜,幾乎沒有聲音。

  她只是沉默著,讓情緒在沉默里一點點出現,肩膀會因為哭泣微微抽動一下,然後繼續安靜下去。

  兩個人都沒說話,但兩人都能聽到對方的那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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