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原諒我年輕不懂愛
江臨川已經一周沒在恆景出現了。
這件事是周時序提出來的,但是律所的所有人都默契地忽略了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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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大一個人消失了,你們都沒有什麼察覺嗎?有什麼話要說。」周律師看著辦公室里忙忙碌碌的實習生們,很嚴肅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實習生李煦嘆了口氣,手下的工作依然沒停:「周律師,您的事情我們都沒資格過問,哪有空去約級去管江律師的事情啊?」他抬起眼疲倦地看了周時序一眼,「再說了,江以景不也是一周沒見人了嗎?」
這話倒說得不錯,江以景也已經一周沒在公司露過面,這樣對實習生們本就堆積如山的工作更是雪上加霜,有不滿情緒也是非常正常的。
偏偏江以景的請假理由很正規,左挑右挑也沒什麼毛病,並且江臨川最近也同樣不在,就算想去告狀都沒地方去。
周時序思考了一會兒,突然來了壞心思:「哎,以景這個人吧,人不壞,但是怎麼能借著特權把事情丟給別人做呢?看來,「有人」這件事情在各行各業都適用,這個社會風氣也真是太不良。」
話罷,他正大光明地看了一眼李煦的臉色。
李煦的神色倒是沒什麼變化,只不過手上的動作更加煩躁了幾分。
周時序對這個小變化十分滿意。
他在江以景不在的一周,已經暗戳戳地給他使了不少小絆子,都是無傷大雅的那種辦公室小八卦,但目前來看,頗有成效,很多同事已經把年中工作增多所積壓的情緒宣洩在了這個一周未見人影卻能通過考核的實習生江以景身上。
辦公室的被關上,周時序低下頭,笑了笑,但笑完又正經起來,疑心自己怎麼幼稚到了這種地步,好歹也是三十歲的人了。
三十歲總不能還想二十幾歲一樣吧?工作好幾年,最後像初出茅廬的清澈大學生一樣,總歸是不太好的。
但戚硯芯就還是很想二十幾歲。
或者說,她依然很年輕。
三十歲是很年輕沒錯,但是總歸是和二十出頭不一樣的,見過這麼多人和事,又經歷過工作的磋磨,理應透露出一絲對生活的疲倦,一絲對工作的無奈,以及對以後幾十年如一日枯燥無味人生的失望。
但戚硯芯沒有,她大學的時候沒有,工作後也沒有,讀碩士的時候沒有,現在在讀博士了,反而更沒有。
她仿佛永遠年輕。
這種年輕不是外表透露出來的,而是一種精氣神。戚硯芯仿佛對生活永遠充滿希望,對一切人和事都抱有一種坦蕩天真的真誠,她永遠相信別人,堅信生活一定會不一樣,一定會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周時序年輕的時候很沒有安全感。
因為戚硯芯太漂亮了,因為太迷人了,她身上散發的氣息,別人學一輩子也不會。
所以,年輕時,周時序用了最不堪的方法來確定戚硯芯對她的愛。
其實那個女生給戚硯芯發送消息的時候,周時序並沒有睡著。
相反,他無比的清醒,以他的酒量來說,那些被灌下的酒根本算不了什麼。
他清醒著,順水推舟般地跟那個女生回了家。
實際上,他也沒打算真的做什麼出格的事情。
他只是,覺得就算是不到一個小時的異地戀,也充滿太多變數了。
他瀏覽戚硯芯學校的信息,那種表白牆盛行的年代,戚硯芯簡直是常客,很多人想得到她的聯繫方式,想送她回家,想和她約會,想和她談戀愛。
如狼似虎,十面埋伏。
但是戚硯芯並沒有表現出什麼在乎的態度,她從小經歷這種事情太多了。
漂亮的女孩兒在青春期時期總是會受到很多同齡人的優待,雖然這種優待不足掛齒,但是對敏感易燃的青春期也算是一種撫慰。
戚硯芯不在意,但周時序在意。
因為從小一起長大,所以他太清楚戚硯芯的受歡迎程度了,所以一旦分開,他不得不怕,他不得不防備,不得不做出一點看似微不足道的反擊。
於是,當那個女生向著戚硯芯發出意味不明的簡訊的時候,他沉默了,他允許了,他想看看戚硯芯的反應,來確認她到底愛不愛他。
他得到答案了。
她愛他。
並且對他抱有來自年輕的時候,最真誠最坦然的愛。
這種愛不允許任何一點玷污,這種愛不允許任何一點不忠,這種愛太過坦然和真誠,以至於暴露了所有試探的骯髒。
他以為戚硯芯會崩潰,會憤怒,會走向前來狠狠地扇他一個巴掌。
那樣他反而會安心,因為愛的反義詞如果是恨的話,那麼就代表他存在過,但如果反義詞是滿不在乎,就代表他連過去都沒有。
可是戚硯芯很平靜,她什麼都沒有做,只是遠遠地,隔著混亂的人群望向他,目光平而緩,甚至沒有一絲情緒的起伏,仿佛她已經習慣了這樣。
他突然就覺得很挫敗,他用一場易於拆穿的偷情,出軌,不忠來測試她對他的愛。
她通過他的測試了嗎?
周時序知道自己完蛋了,他想走進她的心裡,但是他用了最錯誤的辦法,
他這個漂亮又愚蠢的男人。
周時序不是沒後悔過,他在過往的許多年裡都在後悔。
後悔為什麼年輕的自己如此的擰巴,敏感,自卑。
明明得到了,卻仍然患得患失,直到真正失去。
於是他懲罰自己,這麼多年,他都再也不會喜歡上別人。
這麼多年,他和所有的異性都是在保持客氣禮貌的社交距離,期待戚硯芯有一天可以回頭看看,看到他還在原點,還在等待,還在始終如一。
可是周時序沒有等到。
他等到的只有戚硯芯結婚的消息。
22歲,太年輕了,結婚這樣重大的事情落到頭上,難道真的不會被沉重的壓不過氣嗎?
22歲,應該剛剛踏入社會,或者繼續留在學校深造,去旅行,去約會,去世界另一側看一看。
而不是就這樣,落在婚姻的圈套里,日復一日。
周時序不願意接受戚硯芯結婚的事實。
他拒絕接受。
直到那種輕飄飄的請帖送到周時序的手裡。
紅色的外殼,粉色的內里,茉莉花從外延伸向內,一切的一切,都是戚硯芯最喜歡的元素。
周時序那一刻知道,所有的事情都完蛋了。
她真的愛應琛。
愛到願意為這場婚禮設計所有自己在孩童時期充滿幻想的元素。
瑞士,聽起來多麼的浪漫。
機票酒店全包,又是多麼的慷慨。
也是,戚硯芯從來都在愛里長大,又從來都不缺金錢。
那麼應琛就更是了。
這樣兩個備受呵護的人結合,應該是上天給他們的人生最好的答卷。
這樣的人才配永遠幸福。
這樣的人,才能叫得上那句,佳偶天成。
喜結連理。
於是周時序去赴約,去參加那場華麗的婚禮,去站在古堡里,看戚硯芯和應琛交換戒指。
但周時序,討厭應琛。
從見到的第一面,就開始討厭。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應琛看起來無比的虛偽和陰險,即使臉上透露著一種近乎純白的天真,周時序也只歸咎於是婚禮的加持。
狗站在那種純白的場景下,都會變得聖潔。
何況是人。
應琛也長得很好看,不,或許是十分好看。
周時序坐在台下,悲哀地想,他那張算得上漂亮的臉,已經對戚硯芯沒有任何吸引力了,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漂亮的男人。
他現在唯一可以當做籌碼的,很合戚硯芯審美的臉,也被另一個人替代了。
台上的人每一個都看上去很開心,很幸福,為這對新人的結合感到衷心的祝願。
除了自己。
除了自己嗎?
上面站的那個女人,是誰?
站在應雙城的旁邊的女人。
臉上的笑容和應雙城如出一轍,她鼓掌的時候最大聲,最激烈,也笑得最開心。
但,周時序總覺得,她的神情中有一種說不明道不清的情緒。
一種對這場婚禮的抽離,一種對這個場景的疲倦,以及一絲,對戚硯芯的厭惡。
「她是誰呢?」周時序悄悄地問旁邊的人。
旁邊的人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那是硯芯的婆婆啊?你不知道嗎?」
「啊?」周時序有點驚訝,「比她公公年輕這麼多麼?」
「哎。」旁邊的人看樂子般的笑了一下,「有錢人的事情,誰又說得清楚呢?」
是啊,這句話說得倒是十分對。
於是周時序忽略了那個眼神,因為他又感到悲哀了,他永遠一張不在對戚硯芯有吸引力的臉的情況下,也並不十分有錢。
所以,他如何和應琛對抗呢?
但是,說不定他們會離婚呢。
況且,律師的前途也十分光明坦蕩。
周時序瞬間有點信心了。
於是,他從那場婚禮開始的第一刻,就開始等待戚硯芯離婚。
離婚吧,戚硯芯。
離婚吧,硯芯。
於是,他們婚後的第八年,周時序終於等到了。
他看到李長樂的消息的時候,簡直激動的不像話。
「在嗎?周律師。」
李長樂的消息出現在對話框,周時序立馬回復了一個在。
因為他知道,李長樂不會無緣無故地聯繫朋友的前任對象。
他們都是很有邊界感的人。
對面的正在輸入中消失了好幾次,李長樂的消息才發送過來。
「你有沒有興趣,接離婚諮詢的案子呢?」
周時序知道李長樂連男朋友都沒有,更別提結婚了,所以這個一定不是替自己諮詢的。
或許是別的朋友,或許是家人。
但是只要在戚硯芯的朋友身邊工作,見到戚硯芯的概率也大不是嗎?
「請告訴我一點具體的信息好嗎?這樣也方便我給出具體的建議。」
李長樂沉默了一會兒:
「是有關硯芯的。」
周時序一瞬間愣住了,半晌,他的腦海里有一種煙花騰空的感覺,就像是在迪士尼的煙火秀,在札幌的煙火大會,在維多利亞港的跨年煙花。
那樣絢麗多彩。
這時候周時序才知道自己的卑劣,他居然一直在等待戚硯芯婚姻的落幕。
他強撐住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的手指,緩緩的手機屏幕上打下幾個字:「要不要見面說?明天我在恆景有空,我會在辦公室等你。」
等你們。
其實想說這三個字。
終於有機會了。
終於,在漫長的等待後,又可以和硯芯見面了。
周時序當機立斷的取消了和朋友的會面,借著身體不舒服的名義。
他雀躍的過了頭,從辦公桌前站起身來,開始在辦公室內激動地轉圈。
以至於完全沒聽見辦公室門外輕微的敲門聲。
看著端著咖啡進入的實習助理,周時序微微有些惱:「為什麼不敲門呢?」
實習生對他笑了一下,解釋道:「周律師,我剛才敲門了,不過對不起,下次我會敲得大聲一點。」
新來的面孔,通過了恆景第一輪苛刻的面試,應該會是個聽話認真的好助理。
周時序平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調整了表情:「好的,你應該是我的新助理吧?我還沒看過你的資料,可以先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嗎?」
助理在周時序的辦公桌上放下咖啡,非常規矩地站著:「周律師,你好,我叫江以景。」
「嗯,好,非常好聽的名字,希望你努力工作。」周時序搪塞著,抬起手看了一眼表,「快點下班時間了,沒什麼事情的話,就收拾一下準備回家吧,明天不要遲到。」
江以景關上門的瞬間,非常仔細地看了周時序一眼,兩人在門縫中詭異的對視,又雙雙撇過頭去。
周時序看著資料櫃中的倒影,喃喃自語:「該不會恆景招聘的隱藏條約,有必須長得還不錯這一條吧?」
他沒有在意太多。
只是在盤算著,下班之後要去哪個商場買新的衣服,哪個商場買新的香水,哪個商場買一條新的領帶。
他要用最好的狀態面對戚硯芯。
他要讓戚硯芯看一下,自己沒有見她的許多年,真的變得更好了。
他的,他的硯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