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陰霾


  「我最近在約會。」

  李長樂雙手端起杯子,喝咖啡的時候抬起眼悄悄看了戚硯芯一眼。

  戚硯芯的神色沒有什麼辦變化,她面無表情的在手機上飛速打著字,好像在處理什麼重要的事情。

  李長樂有點摸不准她這個反應,畢竟這是他們倆認識這麼多年一來,她第一次在戚硯芯面前對有關自己的感情問題做出陳述性回答。但李長樂暗暗鬆了口氣,如果戚硯芯沒什麼反應的話,應該不會對自己進行一系列的追問吧?

  畢竟,她覺得在最好朋友婚姻出現問題的時候,向對方提出感情問題其實是一件非常之不禮貌的問題。

  

  氣氛沉默了一會兒,戚硯芯終於放下手機,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硯芯,我知道你可能不太開心,我也思考過這件事情…」話還沒說話,便被手機消息的提示音打斷了,李長樂皺著眉拿起來看。

  手機屏幕上是戚硯芯發來了大概一千字小作文,總結下來通篇只有記句話的流水帳:是誰?什麼時候開始的?什麼地點認識的?長得帥嗎?

  「……」李長樂非常無語,拿起桌子上的車鑰匙就開始丟坐在對面的戚硯芯,「你是不是精神出現問題了!差點把我給嚇死。」

  戚硯芯笑的花枝亂顫,接住被扔過來的車鑰匙,起身,湊到李長樂旁邊:「給我看看照片,給我看看照片!」

  李長樂非常無奈,只好調出手機頁面,點開了陸續白的朋友圈。

  非常青春的朋友圈,周末去遠足野餐,冬季去落基山脈滑雪,去摩爾曼斯克追極光,夏季去田納西州、夏威夷度假,偶爾穿插著幾張吃飯的生活照,看起來十分的陽光健康。

  戚硯芯點開一張照片放大看,十分中肯的評價:「是個還算漂亮的男人。」

  李長樂翻了個白眼:「圍繞在你身邊的全是漂亮男人,所以你對全世界的男人就只有一個評判標準對嗎?」

  「幹嘛!」戚硯芯叫道,「漂亮又不是罪,用漂亮形容男人是對他們最大的讚賞。」

  末了戚硯芯又興沖沖的:「他幾歲,他幾歲?」

  李長樂支支吾吾:「呃..23歲。」

  「哇哦~」戚硯芯的語氣中帶著調笑,「我們小樂樂也是吃上年輕的嫩草了,不錯不錯,繼續保持,不過,現在年輕弟弟都很會花言巧語,你不要給我上當受騙。」

  話罷,她嘟起嘴巴,那手指抵在自己的唇邊,「你知道我為什麼對你的約會毫不驚訝嗎?」

  李長樂被她這幅賤兮兮的樣子氣的要死,稍微一想就知道了戚硯芯這句話的含義:「那天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就看到我了對不對?」

  戚硯芯摸了摸李長樂的頭:「我們寶寶真的很聰明,等下獎勵一袋肉乾吃。」

  李長樂拍掉戚硯芯的手:「你不反對?」

  「我有什麼好反對的?」戚硯芯感到莫名其妙,「你鐵樹開花是好事情啊?我為什麼要生氣呢?」

  李長樂有點猶豫,想了想還是決定有話直說:「我的意思是,你現在處於一段失敗的婚姻內,不會覺得全天下男人都一個樣子進而卻自己的朋友永遠不要步入一段感情之中嗎?」

  聽到這句話,戚硯芯正色道:「長樂,我從沒這樣想過,即使對男人感到失望,我也依然覺得愛情是這個世界上可以稱得上是美妙的東西。」她握住了李長樂的手,「長樂,愛情是沒有罪的。你能明白這件事情嗎?」

  她說的很認真,仿佛自己仍然是一個對愛情抱有幻想的小女孩,也從未被愛情這件事情傷到過。

  但李長樂其實可以理解,因為在她心裡,戚硯芯就是那種無論什麼困難都打不到她的類型。

  李長樂點點頭,抬眼看了看戚硯芯,臉上帶著一種略微羞怯的微笑:「但是其實也還算是八字沒一撇,我們只是在互相了解的階段,還遠遠沒有到喜歡的程度,如果非要說的話,可能是有點好感?」

  「好感就夠了,有好感就可以繼續互相了解。」戚硯芯的手輕輕覆蓋在李長樂的手上,「但是長樂,在感情中也不要太多單純,保護好自己好嗎?」

  李長樂嘟嘟囔囔:「我又不是小孩子,用你囑託我?」

  「你是不是小孩子。」戚硯芯拿手指點她,「但是你上一次戀愛是什麼時候?」

  她又拖了長長的音調,「哦,我忘記了,從來沒有過上一次戀愛。」

  李長樂這會兒也不慣著她:「你還說我?你最近不也正在和年輕弟弟約會?你的進展如何?」

  戚硯芯聽到這句話,表情一下子凝固了,她想到那天和江以景的場景,非常難在李長樂面前界定他們倆的關係。

  「就那樣吧。」她搪塞道。

  現在她還不想告訴李長樂過多關於她和江以景之間的事情,畢竟現在他們的關係越來越撲朔迷離,並且加上的很多捉摸不透的外界因素。

  她即使想說,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乾脆不說了,過後又清晰地眉路,在一五一十的說給李長樂也不遲。

  戚硯芯裝作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似得,轉移了話題:「等下陪我去一趟花店吧?我昨天定了束茉莉花,正好一起拿了。」

  李長樂也沒拆穿她。

  「我記得你之前不是最喜歡繡球花嗎?」李長樂回憶著,「為什麼感覺某段時間後,你的愛好就變成茉莉花了?甚至到了所有用品的味道都變成了茉莉花的?」

  戚硯芯仔細的回憶了一會兒,但只記起來一個模糊的時間段,大概是六七年前?或是更久遠一些,她也說不清楚。

  「嗯,我也記不清了,但是最近確實有一件事情很奇怪,」戚硯芯頓了頓,「明明買的香薰是同一個品牌,最近用的卻突然感覺變了味道,大體上是一致的,就是莫名感覺缺少了什麼。」

  「是不是品牌的配方換了啊?為了解約成本之類的。」李長樂突然一拍大腿,「對了,陸續白跟我說了一件事情,我非常震驚。」

  「什麼事情?」

  李長樂直視戚硯芯的眼睛:「你八年前出過車禍嗎?陸續白那天突然莫名其妙的問了我這個問題,我還奇怪呢,我說你出過這麼大的事情我怎麼不知道?我還問他,他是怎麼認識你呢?他說你是他一個朋友的朋友,不經意提起來這件事之類的。」

  戚硯芯收起了一副開玩笑的姿態,坐直身體,換上一副凝重的表情:

  「最近這件事也很令我疑惑,好多人都在問我這個問題,我一時半會兒也弄不明白,但是在我的記憶里,我根本就沒有這件事情的印象。」

  李長樂的表情也有些凝固了:「那硯芯,你記不記得自己去加拿大的那段時間發生的事情?記憶力很差,精神非常恍惚,仿佛生了一場大病似得?」

  戚硯芯的表情越來越難看,她的聲音變得很奇怪:「長樂,我就連這件事,也不記得。」她頓了頓,「在我的印象里,我去加拿大是因為要和我媽媽商量婚禮的事情,我完完全全不記得你們說過的這些事情。」

  李長樂聽到這裡,仿佛在細細思索著什麼東西,突然之間,她臉色大變:「硯芯,你說茉莉香薰味道變了?是具體什麼變化呢?」

  「我也說不上來,就是感覺味道和之前的不一樣了,總感覺少了一點什麼之類的。」

  「硯芯,」李長樂像是窺見了什麼秘密,臉色霎時間變得有些難看,「這個香薰之前是不是應琛一直再給你買,最近,是不是變成你自己買了?」

  戚硯芯愣住了,隨即,她重重的點了點頭。

  「你還能找到之前應琛給你買的香薰的殘留物嗎?我想,我們應該把兩種樣本送去專業機構檢測一下。」

  戚硯芯無意識的撫摸上右手食指,她低頭去看,才記起來,戒指已經不在了。

  她現在才發現,自己原來一直有這個習慣,在恐慌焦慮或者難過時,都會不自覺的轉動手上的那一枚鑽石戒指。這種熟悉的東西突然不見的空虛讓戚硯芯有點不知所措。

  「等下陪我去買一枚戒指吧?有些習慣確實難以改變,有些味道,應該也是。」

  兩人開車去商場的時候路過了戚硯芯的公寓所在的小區。

  「你怎麼開到這條路上了?明明去海港商城那條路比較近一點。」

  戚硯芯搖了搖頭,有些懊惱:「開習慣了,抱歉抱歉,馬上轉回正確的路線。」

  「我看你不是開習慣了,而是另有心思吧?」李長樂湊上去,「你這反應是不是金屋藏嬌啊?該不會小江就住在你家裡吧?」

  被拆穿的戚硯芯有點惱,她輕輕推了推李長樂的臉:「你要是精力沒處消耗,就過來給我開車。」

  「我可不要!」李長樂想起什麼,有點生氣,「你知不知道,現在街邊小店真不能去,我上次車子壞了,又有急事,臨時找個店去修,沒想到那個店家坑我,給我換了二手剎車片,我上高速的時候差點沒出事故!」

  她像是有些後怕似得,撫摸了一下胸口。

  戚硯芯聽到這句話也很震驚:「那你怎麼不早給我說!我又沒有給你說話在這種事情上要小心再小心,那你沒受傷吧?」

  「沒受傷。並且我這次非常聰明,我已經聯繫恆景了,這種重大事情我必須要告的不良商家傾家蕩產。」話罷李長樂畫風一轉,「說到恆景,你和周時序還有聯繫嗎?」

  戚硯芯回到家裡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應琛的肩膀上打著繃帶,聽到戚硯芯開門的聲音,轉過頭衝著她笑了笑:「回來了?」

  戚硯芯「嗯」了一聲,又問道:「張春英怎麼樣了?情況還好嗎?」

  「不太好,還在昏迷中,醫生說沒有脫離危險。」應琛嘆了一口氣,「張福正可能真的想治她於死地,所以才會那麼不管不顧。」

  戚硯芯坐在了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怎麼老是在出交通事故啊?」

  她觀察了一下應琛的表情,發現他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又繼續問道,「所以,你們到底報警了嗎?這是蓄意謀殺啊,這點你都不在意嗎?」

  應琛嘆了口氣:「硯芯,就算報了警,張春英的家人也會逼迫她出諒解書的,並且,萬一張福正真的進去了,春英的她爸媽也不會放過她的。」

  「春英的爸媽?你不應該叫老丈母娘和老丈人嗎?」戚硯芯回嗆他。

  「硯芯,別開這種玩笑了,我和春英她..結束了。」

  「結束?」戚硯芯笑了一下,臉上帶著嘲諷的神色,「趁人家昏迷的時候結束,應琛你啊,還真是厚臉皮到一種程度。」

  話罷,她站起身來,走向樓梯,「我去睡了,有點累,對了,那個茉莉香薰還有嗎?臥室里的用光了。」

  「有。」應琛站起身來,從柜子的最上層取下一個盒子,從裡面拿出香薰遞給戚硯芯,「都在這個箱子裡,用完了你自己拿就好。」

  戚硯芯接過香薰,點了點頭。

  新買的戒指沒有鑽石,也沒有什麼裝飾,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銀色素環。

  戚硯芯抬起手,對著鏡子看著這枚戒指。

  她覺得很奇怪,現在她居然一點撫摸戒指的衝動都沒有。

  「難道是因為寬鬆不同?我只喜歡我設計的那種?」

  這麼想著,又從床上起來,走到梳妝檯前,找到了那一枚張春英的戒指。

  同樣的款式,同樣的大小,唯一不同的就是鑽石。

  戚硯芯取下素環,把那枚戒指戴在手上,她左看右看,依然沒有撫摸戒指的衝動。

  一陣刺耳的鈴聲響起,戚硯芯拿起手機關掉。

  突然一片黑影閃過腦海,她有些支撐不住的向後退了一步。但只是短暫的一瞬,她又好了起來。

  香薰靜靜地放在桌子上,完好無損,沒有任何一點被拆封過得痕跡。

  戚硯芯打開香薰,放在鼻子下聞了聞,又從包里掏出自己新買的那個,兩種對比了一下。

  如果非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話,就是應琛給的這個,有一絲苦味,微乎其微的,極其清淡的,不易察覺的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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