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您別嚇著她
教務處。
3樓電梯門緩緩開,鋥亮的黑色皮鞋踏上光滑的地板,陳灼手拿保溫杯,穩步走出電梯,走廊盡頭轉彎時,柔和的陽光打在他的側臉,沿路的單向玻璃窗倒映出他稜角分明的臉。
叩叩——
「請進。」
陳灼推門,偌大的辦公室陽光明媚,寫著「教務處主任」的辦公桌後探出一個身影,看見陳灼,馬上向他招手。
「喲,今天大忙人駕到。」章詢手裡的茶杯飄出霧蒙蒙的熱氣,他吹了吹,滿室參味飄散。
陳灼姿態放鬆,走到桌前把禮盒放下,「章叔,幾年不見,你還是這麼愛開玩笑。」
章詢也不和他客氣,扒低禮品袋看了看,「好東西啊。」
陳灼不用招呼,拿了張椅子自己坐下,「不是好東西怎麼敢拿給您啊。」
「聽說你跑到文院代課?你一個學計算機的,湊這個熱鬧幹什麼?」章詢沖了個茶杯,往裡面倒滿參茶,推到對面,「別想胡謅個理由糊弄我,我還不了解你?」
陳灼的手碰上茶杯,剛剛好的溫度,「我說追女孩您信嗎?」
章詢瞥他一眼,擺擺手,見他坐在原地笑而不語,語氣也變得不確定起來,「真是追女孩?那你爸媽可要高興壞了,他們多擔心你這臭脾氣沒人要,孤零零一輩子啊。」
章詢八卦起來,「文院的哪個小姑娘啊,我認識嗎?給照片我看看。」
「不方便,」陳灼淡定地抿一口茶,「您別問了。人家還不搭理我呢,等我追到了再和您說。」
章詢哈哈大笑,「臭小子你也有今天,活該有人治你。」
叮鈴鈴,章詢還沒說完的打趣被座機的鈴聲中斷,他點開外放。
電話那邊是教務處新來的行政,「章老師,有個學生過來反映課程成績不實,要求如實修改成績。」
「哪個院的?」章詢打開電腦,登錄教務處系統,「成績都上傳了,原則上沒有特殊情況是不能更改的,會不會是掛科了的學生,想用這種方法撈偏門?」
電話那邊沉吟,斷斷續續傳來兩個人說話的聲音。
原本斜靠在椅子上的陳灼倏地坐直,突兀地出聲詢問,「叫什麼名字?」
老舊的電話有滋滋的電流聲,那邊的人靜了一瞬,半晌行政才回:「文學院的,叫鍾靈毓。」
章詢還想多問兩句了解情況,陳灼卻搶先幫他做了決定,「3樓512,叫她過來吧。」
對面應了一聲好,電話掛斷。
章詢莫名其妙,「你這小子,輪到你替我說話了嗎?」
陳灼不緊不慢地斟了杯茶,動作專業,小巧的茶杯經他手一拿,多了幾分街市古玩的味道。
把茶遞過去,他才說:「章叔,您當幫我個忙。」
章詢咂摸出些不同尋常,靈光一閃道:「這姑娘就是你要追的人?」他嘖嘖兩聲,拿著茶杯像拿著爆米花,「那我等下可得好好看看。」
陳灼目光早已看向窗外,「您別嚇著她。」
話音剛落,陳灼就見鍾靈毓的身影出現在單向玻璃外,敲門聲還沒響起,陳灼一聲「請進」就落入鍾靈毓的耳朵。
門外,鍾靈毓的手頓在半空,聽見門內有道年輕的男聲,隔著門聽也掩飾不住的熟悉。
學校官網上的章詢不是個年過半百、半頭白髮的中老年人嗎?
出於禮貌,她還是敲了敲門,而後才輕推開門。
「鍾同學,中午好。」
陳灼的位置原本是背對著門口,此時他挪動椅子微微轉身,襯衣緊密包裹的左手拿著茶杯,小幅度地在手裡晃動。參茶在杯里搖搖晃晃,水紋盪到杯口,卻沒有溢出一滴。
鍾靈毓進門的腳本停住,身體微微後撤,嗯,門牌上確實是「教務處3-512」。
坐在桌上型電腦後面的章詢被無視了個徹底,他手放到唇邊,刻意輕咳兩聲,「同學進來吧,我是教務處的章詢,剛剛行政已經給我打過電話了。」
「章老師好,我是文院一班的,」鍾靈毓輕帶上門,開門見山道:「我想修改近代散文研究這門選修課的作業成績,有兩位同學在小組作業里惡意給我打零分。」
章詢不動聲色地看了陳灼一眼,後者的目光緊黏在鍾靈毓身上,一點注意力也沒分給他。
「嗯,文院的,鍾lingyu,」章詢又問,「名字是哪兩個字啊?」
「鍾靈毓秀。」陳灼放下茶杯,適時出聲,眼神好像在說「幫你講了,不用謝」。
章詢看小情侶互動第一線,笑呵呵調侃兩句,「好名字好名字。」
鍾靈毓原本平和的神色沉了下去,驚訝過後她馬上意識到,陳灼和章詢很熟,自己能站在這裡說清事情的原委,全是因為陳灼。
這樣不是很好嗎?至少自己改分成功的概率大大提升。
但她心裡好像有什麼地方塌了一塊,全身僵硬得連一個禮節性的微笑都擠不出來,用力捏住剛剛列印好的資料,指節泛白。
重逢之後她所有的窘迫好像都被他看在眼裡,但不管什麼時候,他都是這樣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
鍾靈毓想,根本不需要擔心,她們曾是男女朋友的事情泄露出去。怎麼會有人相信,她自己都不信。
她斂了目光,故意無視他的存在,才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說出來。
根據學號,章詢在教務系統里查到她的信息,清一色90+的高分,中間一個63特別顯眼,平均績點一下拉低了。
說話清晰有條理,整理的資料完整有邏輯,章詢一個學理工科的看她列印出來的PPT都看得津津有味。
多優秀的小姑娘,看不上陳灼也是理所應當。
章詢不動聲色地瞪他一眼,看他那副求關注的可憐樣,沒出息。
章詢在桌下不客氣地踢他一腳,語氣別提有多嫌棄了,「出去,你在這湊什麼熱鬧。」
「我現在是文院的老師,我當然要為我的學生爭取權益。」
「有你什麼事啊,礙手礙腳的,出去。」
陳灼不情不願地起身,鍾靈毓立馬轉身後撤兩步,迫不及待在兩人中間隔出一條楚河漢界。
陳灼深深看了她一眼,無奈鍾靈毓一直低頭,一點眼神交流都不願意有。
陳灼無奈出門。
現在他變成了單向玻璃外的人,一喜一怒都受裡面人的牽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