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交還掌家權
裴昭從宋雲棠眼前走過時,低聲懇求道:
「雲棠,娘一向聽你的話,替我勸勸娘親,阿寧真的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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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裴昭朝沈姝寧的方向走去,卻被宋雲棠攔住。
「世子真的想留下大嫂?」
裴昭愣了一下,點頭道:
「那是自然,我在大哥靈前發過誓,要照顧好阿寧母女。」
宋雲棠壓下唇邊的諷意,抬眸說道:
「大嫂如今守寡,身子又不好,無法掌家管事,留在侯府如何支撐門戶?」
裴昭擰起眉,脫口道:
「我會照顧她,為她做主……」
宋雲棠再次打斷裴昭。
「世子又不是她的夫君,又怎能事事齊全?」
裴昭臉色微變,呼吸都停滯了一瞬,擰眉道:
「雲棠,你這是什麼意思?」
宋雲棠緊盯著裴昭的眼睛,開口道:
「大嫂她年紀輕輕守寡多年,實在可惜,聽說有許多寡婦改嫁後過得更好的……」
裴昭皺緊了眉,下意識打斷道:
「不行!」
宋雲棠差點笑出聲,她幽幽看著裴昭。
「裴叔和孟姨不是古板的人,若有好人家,一定願意大嫂再尋良人,世子難道不想見大嫂有新的依靠?」
裴昭眉頭緊鎖,眼底浮起一絲慍怒。
「雲棠,你不懂,以後別再說這些了,被阿寧聽到會傷心。」
說完,裴昭快步離開。
站在原地的宋雲棠卻冷冷地勾了勾唇。
不過幾句試探就沉不住氣了。
之前是她太過相信裴昭,才沒有看出他拙劣的演技。
原本她是不想再管裴昭和沈姝寧這對叔嫂之間的醜事。
可沈姝寧屢次挑釁,她還真不是吃得下虧的人。
定西侯出來的時候,臉色難看,卻透著妥協後的無奈。
看到門口準備藥材的宋雲棠,定西侯心裡不是滋味,說道:
「雲棠,裴叔知道你這兩天受了委屈,本想為你出口氣,可你孟姨身子不好,實在不能受次激。」
宋雲棠明白,點頭說道:
「裴叔,一切都以孟姨的身子為重。」
定西侯安撫道:
「沈氏會留在府中,不過你別擔心,家裡還是你說了算。」
宋雲棠淡淡應了聲,隨後拿藥進了內室。
現在孟姨身子不好,她會替孟姨繼續管上幾日中饋,也好有時間整理交接。
從窗口向外看去,裴昭抱起沈姝寧出了雲芳苑。
宋雲棠移開視線,只覺得心底一片寂靜,連一點漣漪都不會有了。
回到東苑,裴昭將沈姝寧放在了床榻上。
「膝蓋怎麼樣了?我讓修竹去拿藥膏來。」
看沈姝寧沒有說話,裴昭溫言哄道:
「還生氣呢?父親說了,不會送你走的,他就是剛剛在氣頭上才會那麼說。」
沈姝寧倔強地抱著膝蓋。
「阿昭,你不該留我的,我在府里,只會讓所有人不高興。」
裴昭伸手按住她的肩,又用被子將她裹住,拂開沈姝寧亂了的髮絲。
「不許說這樣的話。」
沈姝寧落寞低頭。
「如今我已沒了世子妃的身份,府里隨意一個下人都能罰我下跪,我這個少夫人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廢物罷了。」
「你如今還能守著我,若你不在呢?我該怎麼辦?念念又該怎麼辦?」
裴昭皺起眉。
「阿寧,你是侯府正經的大少夫人,誰敢對你不敬?」
沈姝寧咬唇,眼眶裡眼淚打轉。
「阿昭,這幾日你也看到了,府里下人只聽宋雲棠的,父親和母親也只偏愛宋雲棠。」
說著,沈姝寧伸手抓住了裴昭的衣襟。
「阿昭,你是不是也對她動了心?」
裴昭皺起眉,解釋道:
「阿寧,我從未對她起過任何心思,她只是得娘親喜歡而已,況且,她管家也很用心,家裡如今井井有條……」
沈姝寧臉上浮起失望,眼淚滾滾落下,堅毅地咬住唇,聲音微顫。
「你如今一開口就是維護她,裴昭,你當真對她沒有一點私心嗎?」
裴昭臉色一白,擰眉道:
「我對她從來沒有。」
沈姝寧抬起一片水霧的眸子,擰眉道:
「阿昭,對不起,是我不好,這三年來讓你為我做了太多事,我不能再逃避了,我也該承擔自己的責任了。」
她抓住裴昭的手,眼底浮起期待。
「只要我將管家的事做好,父親和母親就會重新喜歡我了,對不對?」
看著沈姝寧的眸子,裴昭第一次沒有斬釘截鐵地答應,而是有些為難,擰眉道:
「可母親已經將掌家玉印交給宋雲棠了,這三年她管的很好,我……」
他實在不知道怎麼開這個口。
沈姝寧失望地苦笑了一聲,扭過頭去。
「是啊,三年的時間,宋雲棠已經是裴家不可少的未來主母,我又算什麼呢?」
她轉頭看著窗外,髮絲滑落過側臉,半遮住倔強落淚的眼眸。
「世子,母親說得沒錯,你不該在我這裡浪費時間,還是去陪著自己的世子妃。」
裴昭心底一陣鈍痛,最終擰眉說道:
「我去想辦法,只要你想做的事,我一定為你辦到。」
很快,裴昭攔住了從雲芳苑回來的宋雲棠。
「雲棠,馬上要定你我大婚的日子,這次我會好好補償你,婚事比上次籌備得更加盛大。」
宋雲棠淡然抬眸,看著裴昭。
「世子想說什麼?」
裴昭看著宋雲棠,怔了一瞬。
他自詡天賦頗高,除了鎮南王府那位小王爺外,京都也就他的策論能做到驚艷四座。
可滿腹的學識卻頭次在一個小女子的面前發揮不出一點作用。
甚至,他心底還帶著愧疚。
定了定神,裴昭鄭重開口道:
「你要忙著籌備大婚,沒空管家,這掌家權還是交還到阿寧手裡。」
看宋雲棠平靜地看著他,裴昭心底如同被鈍刀子割了,悶悶得刺痛。
他有些慌了神,解釋道:
「她原就掌過家,當初是身子不好才請辭交給你的,如今她已經養好身子,還給她也是應該的。」
話說到這裡,裴昭覺得自己真是混蛋極了。
他雖然不是後宅婦人,但他也知道掌家權對後宅女人意味著什麼。
更何況,之前這小丫頭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才做到管家管到賢名在外。
她若手握掌家權嫁進門,全府上下都會敬服,她也可直起腰杆過日子。
她怎會同意?
或許又會委屈了吧?
就在裴昭不知如何收場時,卻聽到對面傳來淡淡的一聲。
「好。」
裴昭愣住了,抬眸盯著宋雲棠,卻只看到一張平靜淡然的絕色面容。
依然美得明媚雍容,像一朵華貴的海棠。
不是在賭氣,裴昭稍稍鬆了口氣。
可他始終覺得怪怪的,好像有哪裡不太對。
「雲棠,你是不是生氣了?」
宋雲棠已經垂下眼眸,慢條斯理地說道:
「世子誤會了,我也覺得世子說得有理,這掌家權本就是臨時交給我的,還給大嫂也是名正言順。」
說著,宋雲棠頓了頓,又繼續說道:
「我明早會稟明孟姨,要交接清楚至少還需兩三天。」
說完,宋雲棠看著還堵住院門的裴昭,擰眉道:
「世子還有什麼事?」
裴昭噎了一下。
「我……」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開口說道:
「我今天沒能陪你用晚飯,是我失約,出門時看到糖炒栗子就幫你帶了一份。」
說著,裴昭拿出懷裡的紙包。
可紙包已經被壓得皺皺巴巴。
他緊張地打開,看到栗子沒壓壞,連忙遞過去,說道:
「還好,栗子沒事。」
宋雲棠沒伸手,只是淡淡地說道:
「世子的心意我心領了,栗子涼了不好克化,我寒氣重吃不得。」
說完,宋雲棠繞開裴昭進了東苑。
砰的一聲,院門在裴昭面前合上。
他手裡握著冰涼的一包栗子,突然心底堵得厲害。
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被抽出去。
零碎的畫面划過腦海,他費力地想要抓住什麼,卻無能為力。
裴昭手指一點一點收緊。
明明宋雲棠不纏著他,是上一世他求之不得的事。
他甚至數十年都從未在她房內留宿過。
可如今,被拒之門外,他怎麼心底隱隱有幾分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