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明知不可敵,還要與之為敵,那叫蠢
柳宜柔輕輕閉眼。
心尖翻湧的情緒已然讓她聽不見外界的聲音。
沈靈鳶的身軀也在哆嗦著,心虛的根本不敢看柳宜柔。
她原以為。
今日可以藉助斬殺李七曜揚名。
她也會看見自家的兵馬高手在鳴鳳山上圍殺李七曜,最終將他斬殺的場面。
可當今,她卻是被李七曜一個正反抽打回了現實。
他們用出渾身解數無法傷他分毫。
但他卻僅僅只用了一招便摧毀了碧海國用了近萬年的基業,甚至讓鳴鳳山也一同消失不見。
也就在這時。
一道帶著譏誚的聲音傳入了她的耳廓。
「看來……」
「某人是終於認清了現實了啊。」
順著聲音看去。
那忽然出現在他們身邊的人不是余唯霜還能是誰?
而見她眼底的嘲弄,沈靈鳶的臉色猛地漲紅,咬牙切齒,腮幫都鼓了起來。
「你有什麼可得意的?」
「若我成功,必然是無需你等助力。」
「但當今我的計劃失敗,便也該你們上去了。」
沈靈鳶想到這裡,也是冷笑了聲:「而我也打賭,你們異道盟,怕是連半刻都堅持不到,就要全軍覆沒!」
余唯霜卻白了她一眼。
「你以為誰都是你?」
「明知不可敵,還要與之為敵,那叫蠢!」
沈靈鳶的笑容猛然僵住:「你什麼意思?你莫不是想要背叛西極至尊?」
「果然,果然。」
「你,你這淫邪歪道從一開始便沒安好心!」
余唯霜冷笑:「能活著,誰會想死呢?」
合歡宗是邪修不假,但做邪修也不是全無好處。
就例如,他們海納百川,朋友遍地都是,他們也沒有正道修士的架子包袱,見勢不妙知道開溜。
所以,他們一早就聽說了天外域發生的事,甚至還知道李七曜與北極至尊乃至是與西極至尊的兩場戰鬥。
李七曜都能與至尊戰平,甚至能傷了至尊。
那麼他們這些普通修士對上他的結果如何,還需要說嗎?
若真去攔李七曜,他們才是真的傻子呢。
「你!」
沈靈鳶咬牙切齒:「你就不怕至尊降罪嗎?」
「至尊,狗屁!」
她不說這話還能好點,一說這話,余唯霜當即就炸了。
「用不上我們,就說我們是邪修,號召天下修士圍殺我等。」
「當今出了事,所謂正道弟子派不上用場,又要我等前來送死。」
「真當我們傻嗎?」
沈靈鳶被她氣的臉色漲紅:「可你也要知道,眼前之人勾結妖魔族入侵八荒,你等到底是八荒的人族,若這八荒被妖魔占據,你等又能得到什麼好處?」
「別把誰想的都跟你們一樣。」
「你們相信那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的一面之詞,我們不信。」
余唯霜斜眼看她:「我們自己有耳朵也有眼睛,我們知道自己去看,自己去聽,不會聽別人胡說八道幾句就說人家與妖魔族勾結在一起。」
「你,你你你……」
沈靈鳶亦是被她氣的說不出話來。
而也是在這個時候。
一道聲音,忽然從兩人背後的天空響起。
「二位。」
「已經到了這個時候。」
「你們還爭吵這些,還有什麼意義?」
伴隨聲音。
一眾女子從半空飄然落地。
領頭女子身著玄金衣裙,相貌冷艷,眸含寒潭。
兩人的目光亦是齊齊投遞在她們眾人臉上。
「傳聞。」
「地荒域的妙音仙宗不問凡俗,一心只求長生道。」
余唯霜唇角輕勾,眼底泛起一股似有似無的玩味:「沒想到,大名鼎鼎的玄月仙子居然也會來湊這個熱鬧。」
沈靈鳶自然也是認出了她們。
心下泛起驚喜的同時,忍不住回懟:「玄月仙子如何做事,輪得到你一個淫邪歪道在此說嘴?」
「狐假虎威。」
余唯霜白了她一眼。
隨即玩味一笑:「既然今日全是所謂正道修士在場,那我們這些邪魔歪道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異道盟成員聽令。」
「即刻後撤,誰也不許阻攔李七曜。」
「你若退。」
「異道盟明日便將不復存在!」
這道聲音猶如悶雷,直從天際傳來。
眾人順著聲音回頭去看。
正看見眾人身後浮現出一道半透明的身影。
雖然身形是半透明的,但他的身上卻散發著擎天立地的威勢,一如睥睨世間的真神。
見了這人。
沈靈鳶先是一陣怔愣。
但等回過神,眼底的驚喜亦是變得更加濃郁。
「碧海國主沈靈鳶,恭迎北極至尊!」
「嗯……」
卓依山微微點頭,表情溫和:「今日辛苦你們了,待此事了,西極至尊會給碧海國補償,降下祥瑞。」
「多謝北極至尊,多謝西極至尊。」
得到卓依山的許諾,沈靈鳶心裏面也是無比的驚喜。
目光一掃間,亦是看見柳宜柔顧自站在原地,望著鳴鳳山的方向出神。
見此情景。
她的眼底也泛起一絲愧疚之色。
「柳將軍。」
「今日之事,是朕對不住你。」
「這次回去之後,朕保證什麼都聽你的,您說東,朕絕不往西!」
沈靈鳶見柳宜柔閉口不言,像是下定很大決心一樣又補充了一句:「這次西極至尊給予碧海國的補償,朕也全部交給你來調配,柳將軍意下如何?」
她已經將姿態放到最低。
言語中甚至帶著些許懇求的意味。
柳宜柔卻連理都沒理,甚至連一絲反應都沒有。
沈靈鳶面色一沉:「柳宜柔,你別……」
她正想要說些什麼。
可看見場內那麼多人最後還是將想說的話咽了回去,只惡狠狠的盯著柳宜柔。
這人實在是有些不識抬舉!
卓依山卻沒管他們主僕之間的內訌。
他微微轉頭,眸光落在了余唯霜的臉上。
「剛才那話。」
「本尊可以當做沒聽見。」
「現在,立刻率領你異道盟成員,前去斬殺李七曜。」
固然當下這只是卓依山的一縷分魂,但是身上所散發出來的威勢卻也仍舊駭人。
最後一字落下時。
余唯霜只感覺胸腔內的氣血瘋狂翻湧,幾乎壓制不住。
而見這一幕。
沈靈鳶看向余唯霜的時候,眼底全都是譏諷。
「剛才不是很得意?不是嘲笑我?」
「現在北極至尊在此,你難道還敢龜縮在後面?」
沈靈鳶用神識里瘋狂嘲笑余唯霜,只要他們對李七曜出了手,那剛才發生的一切也會在異道盟的身上重演。
自己的悲劇,固然讓她心痛。
但敵人的悲劇時刻,則讓她很是期待。
可余唯霜卻笑了。
笑的很大聲,就好像是聽見了這天下最好笑的笑話。
許久。
她才收住笑聲,面朝卓依山的分魂一字一句的說:「我異道盟今日絕不可能對李七曜出手!」
卓依山居高臨下的看她,忽的眯起了眼睛:「本尊這可是在給你們改過自新的機會,你確定不要?」
「改過自新?」
余唯霜搖頭笑著:「今日,小女也想反問北極至尊一句。」
「我們究竟為何要改過。」
「我們究竟又有什麼過?」
「大膽!」
沈靈鳶怒聲開口:「一個作惡多端的邪魔歪道,誰給你的勇氣質問北極至尊?」
「草菅人命,濫殺無辜。」
「強迫無知的少男少女入你合歡宗做爐鼎。」
「這種種罪狀擺在眼前,你又有什麼臉質問北極至尊?」
「呵!」
余唯霜冷笑搖頭,繼而扭頭看向她。
「你們少做了?」
「為了秘境,為了元石礦藏,你們殺的人還少嗎?」
「而我合歡宗門下弟子既來既走,全憑自願,從不強迫任何人加入。」
「與其在這裡給我亂扣帽子,不如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為何你碧海國會有如此眾多的國民會加入我合歡宗。」
余唯霜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凝望沈靈鳶道:「乞丐若是有屋田妻兒,他們還會去做乞丐嗎?但凡留在碧海國能有一條出路,他們還會加入我們這些被天下人唾棄的邪修嗎?」
「說到底!」
「不還是你這個君主自己的問題?」
余唯霜徐徐抬頭,看向懸浮在半空的卓依山分魂。
「李七曜為八荒鎮壓妖魔族十萬年,讓人族安穩生活十萬年。」
「北極至尊讓我等殺他,讓我等陷入不義處境,是不是也該給我們一個出手的理由?」
她這番話落。
場內陷入詭異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匯聚在她的臉上,顯然都被她的這番言論驚到了。
「你們呢?」
卓依山這時忽然開口。
但不是回答,而是問跟在余唯霜身後那些人。
他們誰都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站在余唯霜的身後。
但他們的選擇,也已經很明顯了。
卓依山的表情也是一點點的冷了下來。
「這本是西極至尊給你們的機會。」
「但現在看是沒那個必要了。」
伴隨一聲嘆息,天地間渾然生出一股強烈的壓迫感,籠罩在異道盟眾人的身上與心底。
見這景象。
沈靈鳶滿眼嘲弄的搖了搖頭:「北極至尊都給了你們棄暗投明的機會,可你們卻不知道珍惜,非要找死。」
余唯霜想掙扎,想抵抗。
但面對那強烈的壓迫感以及禁錮周身的力量。
她卻是連一丁點的元力都調動不了。
這就是至尊的法則之力麼……
余唯霜搖頭輕嘆,回頭周遭眾人。
死,她不怕。
但她卻忍不住後悔。
後悔,當時不應該留下來觀望。
她應該直接帶大家離開,這樣他們也不會撞上卓依山,更不會落入當今的境地。
「是我害了大家。」
「若有來生,我定會補償。」
眾人心裡那最後那點恐懼感也隨這句話出口,瞬間消失不見。
「我等不怪盟主,只怪我們運氣不好。」
「宗主莫愁前路無友,便是千世百世,我鄭六三也會追隨在宗主身邊。」
「我吳柳德亦如此,那狗屁的至尊,放馬過來就是,老子等在這呢!」
卓依山眼中的神芒乍然涌動。
「既然你們如此想死。」
「那本尊這便成全你們。」
卓依山翻覆手掌,一道雄渾元力宛若泰山壓頂般砸在每個人身上。
異道盟眾修士皆是被死死壓在閃電,站都站不起來。
修為強的口鼻竄血,弱一些的則渾身的骨頭都因那壓力落下咯咯亂響,似是下一秒便會破碎。
余唯霜也單膝跪在地上。
但她臉上沒有懼怕,唯有惋惜。
「萬年修行,如過往雲煙。」
余唯霜好似感慨又好似對某人說:「師尊,徒兒讓你失望了,我到底是沒能掙脫這天地的束縛,但徒兒也真的是盡力了……」
隨即緩緩閉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臨。
但是等待良久。
那被捏碎壓扁的痛感也仍舊沒有傳來。
余唯霜的秀眉微動,隨之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這才看見,他們的頭頂竟是多出了一個身著青衣的男子修士。
相貌英俊,氣質非凡,飄身立在雲端,衣袂飄飄,真就好似天上的謫仙下凡一般。
他一手負於身後,一手持一柄通體泛著紅芒的長劍,直指蒼穹卓依山的分魂。
「李七曜?」
余唯霜驚得瞪大了眼睛。
他剛剛不是還在鳴鳳山那邊麼?
怎麼會突然來到這裡?
又怎麼會……出手救她?
李七曜隨意揮手,縈繞在余唯霜他們身上的法則之力頃刻消失不見。
余唯霜強撐起身,對李七曜躬身下拜:「多謝前輩出手相救。」
「閒話少說。」
「抓緊找個地方躲起來!」
李七曜眸底閃爍異樣光彩,特意叮囑:「千萬別死了,我還有事兒要問你。」
有事問她?什麼事?
余唯霜就差沒直接在眼睛裡寫上莫名其妙四個字了。
但也不等她想明白,穹頂就又有一道雄渾元力兜頭壓下。
只是這次,沒等那道元力落在她身上,就被李七曜揮出的一劍擊碎。
「抓緊滾!」
李七曜沒好氣的道了聲,隨即便一個縱身躍上了蒼穹。
人還未至近前。
漫天的劍影便已然朝卓依山的分魂席捲過去。
卓依山也顧不上余唯霜等人,當即揚手在掌間凝結一道元力屏障,阻擋飛射而來的劍影。
轟轟轟轟!
卓依山的身形不住後退。
見這一幕,場內眾人皆被驚得不輕。
沈靈鳶吞了口唾沫道:「他,他,他竟敢對北極至尊出手?」
至尊。
八荒之內至高無上的存在。
莫說是對至尊出手,即便是私下裡敢說至尊壞話的都沒幾個。
更可怕的是。
他居然將北極至尊給逼退了。
即便只是分魂,那也是北極至尊的分魂,也是在這世上僅次於東極至尊的存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