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我,夜靈,何德何能?


  見到周廷燦。

  無燼的眸底也閃過一抹晦暗不明的光彩。

  不過片刻,他的眼神就恢復如常,輕勾唇角,笑的漫不經心。

  「呦呵!」

  「這不是咱們人族的大至尊麼。」

  「今兒怎麼得空,屈尊來找我這個鄉野小妖了?」

  無燼的眉眼間儘是戲謔,燃起一絲妖火,在掌間把玩。

  「莫非……」

  「是今日見了暗族幽皇心裡沒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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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又琢磨著,想讓我給你去當替死鬼?」

  「哎!」

  周廷燦胡亂搖手,臉上儘是和煦的笑意:「無老弟這說的是哪裡話。」

  「你我是朋友。」

  「是幾十萬年的朋友。」

  「我怎會想著害你無老弟呢?」

  「呵!」

  無燼忍不住發出聲冷笑:「若別人說這話,我或許會很高興。」

  「但你周廷燦說。」

  「我卻只覺得脊背發涼啊。」

  無燼貼近周廷燦些許,眼神忽而變得凜冽,一字一句的說:「畢竟與你周廷燦做朋友的代價太慘重,我也屬實是無福消受……」

  周廷燦不由自主的眯起雙眸。

  但很快,他的表情就又恢復如常,笑的仍舊和煦。

  「看來……」

  「無老弟與我之間的誤會頗深吶。」

  「誤會?」

  無燼像是被他給氣笑了。

  他指著他的鼻子道:「若將這天底下的無恥之人若排個名,你周廷燦絕對當屬頭一分!」

  「百萬年前。」

  「是你說,暗族危患皆因天門和飛升者而起。」

  「只要毀了天門,消除飛升者,便能重塑天地秩序,亦可高枕無憂。」

  「我信了你!」

  「與你一起毀去天門,廢了所有的飛升者,拆解了先天氣。」

  「八十萬年前。」

  「你說,暗族留下的轉換法陣還在。」

  「需要取之天地,還之天地,唯有沖天死氣才能破滅法陣。」

  「我信了你!」

  「與你一同發動三族之戰。」

  「與你一同將暗夜海族逐進虛無之地。」

  「可是……」

  「我這番信任換來了什麼呢?」

  無燼直勾勾看著周廷燦,眼底的恨意如何都掩蓋不住。

  「是我妖族元氣大傷。」

  「是你趁機將我們驅趕到這個荒蕪之地。」

  「是你勾連天道,斬斷天地,也是你將劫厄之氣盡數注入此間。」

  「如果不是我們僥倖尋到了藉助劫厄之氣修行的法子,怕不是早就被你舉族鎮殺了!」

  「可現在,你卻與我說這些是誤會……」

  「你周廷燦說這話的時候難道不覺得臉上發燙嗎?」

  周廷燦唇角抽搐著。

  臉上和煦的笑容也再維持不住。

  「無燼,事過境遷。」

  「很多事情的真相也並非你想的那樣。」

  周廷燦聲音沉了幾分:「而我在此也敢對天道盟誓,我所做的一切,從來不是為了一己之私,而是為了整個十域,整個陽界的存續……」

  未等他說完。

  無燼就不耐煩的揮手打斷:「大家都是活了幾百萬年的老東西,誰不了解誰?」

  「所以……」

  「還是收起你那一套吧。」

  「有話直說,有什麼事兒就直接講。」

  「別再跟我提朋友,我嫌這兩個字兒髒。」

  周廷燦深深看了他一眼。

  「好……」

  「那我便直說了。」

  周廷燦沉默了片刻問:「今日暗族幽皇因何退走?」

  無燼眉頭微動,隨即昂頭答道:「不知道,不清楚!」

  「無燼!」

  周廷燦不由加重了語氣:「你要明白,這是關乎到整個十域所有生靈生死存亡的大事,容不得半點馬虎!」

  無燼沉了口氣,對上他的目光。

  「我沒有與你說假話。」

  「我只知他是帶著噬天珠與先天氣進入裂隙的。」

  「他進去之後不久,那暗族的幽皇就跑了,虛空裂隙也隨之塌了。」

  「至於他究竟做了什麼,我是真的沒有看見。」

  周廷燦雙眉緊鎖。

  似在沉思,又似是在思考他這番話是真是假。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方才再度開口:「既然如此,那我便也不再多問了。」

  「最後。」

  「我也想提醒你一句。」

  「你我之間雖然是有隔閡摩擦。」

  「但這些年十域狀況如何,你也是看在眼裡的。」

  「十域沒有被暗族入侵,暗族的轉化法陣也沒有繼續異化。」

  「而你妖魔族雖處在貧瘠地,但修行也好生存也罷,總歸是沒出什麼問題。」

  「倘若現狀被打破。」

  「那等待我們的結局會是什麼。」

  「不用我說,你心裡應該也是有數。」

  周廷燦深深看他一眼:「而我也言盡於此,至於如何抉擇,全看你自己……」

  話落。

  他便猛一揮衣袖。

  霎時驅散了眼前的神識空間。

  妖魔界。

  不知名的山巔之上。

  無燼徐徐睜眼,血色的眸底儘是晦暗不明的光彩……

  ……

  天荒域。

  見周廷燦睜眼。

  卓依山也立馬湊了過來。

  「怎樣?」

  「他怎麼說?」

  「可真如我們想的那樣?」

  周廷燦沉了口氣:「他雖然沒有明說,但據我猜測,他極有可能是重開了天門。」

  「至少是開了一瞬。」

  「否則幽皇也絕不可能如此輕易的離開。」

  聞聽此言。

  卓依山的表情也變得凝重。

  「若真如此。」

  「那他們豈不是也會察覺到我們的存在?」

  「那他們會不會趁此機會重開天門,重新回到這方世界?」

  「這個不會!」

  周廷燦微微搖了下頭:「天門乃是天道產物,毀滅天門也是天道所示。」

  「便是他們個個本領超群。」

  「他們也絕無重開天門的可能……」

  說到這裡的時候,周廷燦的雙眸忽而泛起幽光:「就怕,會出現其他的變數……」

  卓依山不由蹙起眉頭:「你說的這個變數是……李七曜?」

  就在不久前。

  李道恆當著一桿修士的面說過。

  便是沒有天門也能飛升,而方法就在李七曜的手上。

  「但你不是說……」

  「李道恆是在騙人麼?」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周廷燦眯起眼,語氣凝重:「萬一他的話是真的,他真的有飛升之法,那就麻煩了。」

  「對於這些修士而言……」

  「飛升二字的分量也實在太重了。」

  「天地修士只怕也都會為了這兩個字站到他那邊去。」

  「而我等謀劃百萬年所構造的大好局面也將被砸的稀巴爛……」

  「不成……」

  「我等為此付出諸多血汗,怎能就此付諸東流?」

  卓依山猛然握緊了拳,咬著牙道:「既如此,不如我們倆親自去妖魔界拿下李七曜。」

  周廷燦很是無語的瞪了他一眼。

  「你是沒看見那幽皇?」

  「還是說,你想親自領教一下幽皇的厲害?」

  因為有魔淵的混沌相隔。

  所以,他們八荒與妖魔界才能穩定發展。

  可一旦他們二人進入妖魔界,那便與李七曜強行進入至尊境的結局一樣,頃刻越過數量紅線,再將暗族引來。

  而想到那影君幽皇。

  卓依山的臉也有一瞬間的白。

  他固然自信,但也知道那些個傢伙不是他能對付的了的。

  而當下。

  他也忍不住重重嘆息出聲。

  「這李七曜著實可恨。」

  「好巧不巧,非躲到妖魔界去。」

  「妖魔界這幾個魔主也可恨。」

  「明知道他是個災星,竟還什麼不說什麼不做,甚至還協助他一起。」

  「現在說這些都已經無用了。」

  周廷燦胡亂擺手:「當務之急還是該想想如何應對即將到來的災禍才是。」

  「可是……」

  「妖魔界不能去。」

  「他也輕易不會離開妖魔界。」

  卓依山喪氣道:「這不是進入死胡同了嗎?」

  周廷燦稍稍沉默了會。

  「外部解決不了。」

  「那我們也只能從內部想辦法了。」

  「內部?」

  「坐鎮界牆。」

  「封堵每一條去往妖魔界的道路。」

  周廷燦兩眼縫隙中亮起寒光:「再殺光所有知情人。」

  聞言。

  卓依山也明白過來。

  但臉上不由泛起一絲顧慮:「可萬一……知道的人很多呢?」

  「那就都殺光!」

  周廷燦幾乎想也不想的說。

  而在那瞬間。

  就連天荒域的風都變得冷冽了幾分。

  周廷燦緊緊握拳,眼底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

  「便是再重來一次,便是再等百萬年。」

  「我也絕不會讓旁人破壞我苦心經營的大好局面。」

  周廷燦凝眸看向卓依山道:「這件事,便交給你去做。」

  「你也切記。」

  「不惜任何代價。」

  「也要將這件事徹底按死在八荒。」

  「絕不能讓任何一人成功進入妖魔界見到他。」

  「明白……」

  卓依山重重點頭。

  恍然想起什麼,他又試探著問:「那入侵八荒的妖魔族……」

  「妖魔族。」

  「我會另外派人處理。」

  周廷燦昂頭,眸光幽幽的說:「你只需忙好這一件事即可!」

  卓依山的眸光閃了閃。

  但最後,他還是點頭應了聲:「是!」

  ……

  黃荒域。

  八荒內部近日接連不斷的爭鬥。

  使得黃荒域這邊的人族勢力一直處在混亂之中。

  而妖魔族也趁此機會,在黃荒域攻城略地,不過寥寥數日,就拿下了黃荒域九成以上的要塞大城。

  更有甚者。

  妖尊夜靈親自帶領的一路妖兵也已經殺至距離西荒域界牆不足百里之處。

  而橫亘在他們面前的人族要塞,也只剩下最後一座。

  晏家堡!

  坐落在青石山上。

  原是黃荒域晏族舉族所居之地。

  但如今也成了八荒修士用於抵抗妖魔族入侵西荒域的最後一道防線。

  而在妖魔族接連不斷的猛攻之下。

  原本宛若雲間仙境的建築,此刻也已經滿目瘡痍。

  金燦燦的護山大陣內,修士的屍骸隨處可見。

  傷者的痛呼聲,瀕死者的哀嚎聲,一聲連著一聲,連綿不絕。

  尚且能戰的修士此刻也都是灰頭土臉,眼神空洞的好似已經靈魂出竅。

  此刻。

  在此地坐鎮指揮的,是晏家家主,晏長青。

  他是廣玄子的記名弟子。

  當初也是廣玄子將這個統領的職位給了他。

  而在卓依山接過這一應事物後,便也沒有進行更換。

  看著正在山下集結的妖兵。

  晏長青表情凝重,扭頭問道:「老趙,今日可讓人去發了求援信?」

  「發了……」

  「結果呢?」

  老趙搖了搖頭,滿臉苦澀說:「除了三日前回應過一次,說援兵不日就到外,其餘訊息皆石沉大海……」

  聞聽此言。

  晏長青的臉色也是一沉。

  他猛然一拳砸在眼前的石壁上,咬牙切齒說:「這個北極至尊,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老趙吞了口唾沫道:「家主,您說……他會不會就想借著妖魔族的手將我們這些舊至尊的勢力徹底剷除?」

  「不可能!」

  晏長青搖頭說:「我們雖是前至尊門下,但當今可是整個八荒的危局,而我晏家堡又是黃荒域最後一道防線,他身為至尊,怎麼也不可能如此不知輕重。」

  「知人知面不知心……」

  「老爺又不是他,怎知他心裡想的是什麼?」

  老趙苦兮兮的說道:「三日啊,我們與妖兵整整激戰三日。」

  「從各地投奔來的義士都快死絕了。」

  「可仍舊不見援軍到來,這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晏長青表情沉沉,沒有說話。

  「老爺……」

  「我晏家全族已有六成戰死。」

  「這已經對得起八荒也對得起所有人了。」

  老趙苦口婆心勸道:「咱至少也得給晏家留個血脈,總不能一口氣把所有人的命都給扔在這裡了吧……」

  看看下方妖兵。

  又看看陣內掛彩的族人。

  晏長青表情痛苦。

  因為這不單單是黃荒域最後一道防線,更是他們晏家祖輩生活了幾萬年的地方,他怎麼捨得就此放棄。

  但憑當今這般形勢。

  若他再不放棄,最後怕是都要跟著一塊死在這個地方。

  想到此處。

  他也忍不住嘆息出聲,緩緩揚起了手。

  可那個撤字剛要從嘴巴吐出,身後人群忽而傳來一陣驚嘆的吸氣聲。

  身後一眾修士此刻甭管是受傷沒受傷,只要是沒死的,此刻竟都齊刷刷望向東方天穹。

  晏長青愣了愣。

  他也跟著朝東方天穹看去。

  而當看清那邊的景象,他的眸光也變得呆滯。

  只見。

  東方天穹,神光流轉。

  數十上百位修為強橫的修士或是踏著飛劍等法器或是乾脆腳踏虛空,正朝此方迅速掠來。

  而等這些人來到近前。

  場內的吸氣聲更是此起彼伏,接連不斷。

  「萬刃閣蕭百手……」

  「幽冰谷柳墨仙子……」

  「丹器閣蘇閣主……」

  「滄瀾海靈宮風月仙子……」

  「斷雲崖守崖人陸沉舟……」

  晏長青身為晏家家主也算見多識廣。

  但眼下來的這些人,他卻連名字都叫不全。

  可為數不多能叫出名字這些人也都是足以威震一方的擎天巨擘。

  甚至有許多人都是活在八荒傳說里的人物。

  「所以……」

  「他們是北極至尊派來支援我們的?」

  他愣怔的回過神,臉上還未褪去的絕望與哀傷,轉瞬便被興奮所取代。

  而在同時。

  妖魔族一方。

  夜靈也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景。

  她雖然不認識這些人,卻也感知到了這些人身上散發出的雄渾威勢。

  裡面就沒有一個人的境界是低於仙帝境的。

  「……」

  夜靈的唇角猛猛抽搐。

  所以,對方這是一下子派來近百位仙帝境的修士來圍剿她?

  「我,夜靈,何德何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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