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虎落平陽
寒風獵獵，烏雲滾滾。
李七曜立在虛空，緩緩抬起手指，點向虛空。
嗡！
一聲劍鳴，劃破空氣。
在他身後盤旋的四劍驟然化作四道凜冽流光碟旋而下，直奔卓依山。
而此刻。
見那四道流光落下。
卓依山的雙眸也驟然縮緊。
他全然顧不上形象，貼著地面快速翻滾。
轟！
也就在下一秒。
那四道流光齊齊砸在了地面。
已經化成了沙海的土地霎時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那場景也像極了被狂風驟雨侵襲的海面，狂涌不止。
而另一邊。
卓依山雖是僥倖奪過四劍直擊。
卻被那層層迭起的浪潮直接甩飛出去。
那狼狽的模樣，哪裡還有半分昔日北極至尊的影子？
「虎落平陽！」
「當真是虎落了平陽了……」
卓依山此刻也是恨得咬牙切齒。
他。
北極至尊。
從前只有他碾壓別人的份。
何時受過別人的欺壓，又何時如此狼狽過？
但這也不能怪別人，只能怪他自己。
他此前在李族秘境的時候，就被李道恆用萬魂障所傷。
雖說後來周廷燦幫他將萬魂障拔了出去，但他的身體也無可避免遭受了損傷。
而若他穩紮穩打，步步為營，先用手下人去消耗那些宗門老祖的戰力，最後再自己親自收割戰場。
便是李七曜來到此地。
他看見的也只會是一地屍體。
但……
他沒有那麼做。
因為，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李族秘境外發生的事情。
所以他選擇在結界的必經之路設下陷阱，並且親自蹲守在此。
他為的便是能將他們一網打盡，斬盡殺絕，並也以此來震懾手下之人。
而事實證明。
他的選擇是大錯特錯了。
不僅沒能將那些個宗門老祖斬盡殺絕。
反而遭了羅鸞峰的暗算，還被魔氣侵蝕了經脈。
此時此刻。
他周身經脈都仿佛一併背叛了他。
即便只是做出細微動作，都會讓他承受宛若被千刀萬剮般的痛苦。
但看見那再度朝他襲來的四劍。
他卻根本不敢停，只能強忍著疼痛，繼續貼著地面翻滾躲閃。
「不！」
「我絕不能死在這裡！」
「本尊還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沒做。」
「我的心愿還沒有完成，仇敵還沒有殺盡，我怎能死在這裡……」
他額頭上青筋暴起，沾染了汗水血水的泥沙貼在他的臉上身上頭上，直讓他宛若乞丐一般。
「李七曜……」
「你給本尊等著……」
「待本尊東山再起之時，本尊第一個將你碎屍萬段！」
可他話音才剛落。
他的身形便不受控的震顫起來。
卓依山下意識垂眸去看，正見自己的前胸多出了一節泛著淡青色光韻的劍鋒。
這劍他認識。
是絕天劍！
伴隨劍身上閃爍起青色光芒。
一陣陣刺骨的寒意也自劍身之上蔓延開來，直順著他的經脈湧向他的四肢百骸。
那一瞬間。
卓依山也在無法保持淡定。
他慌忙捏著劍鋒，同時雙指用力，將其推送出去。
隨後又是不管不顧的調集元力去攔阻那些湧向四肢百骸的劍氣！
旁人不知道劍氣的厲害。
卓依山身為劍修，他如何能不知？
若真讓李七曜這劍氣在他的體內肆虐起來，即便他是至尊之軀，也仍舊難逃爆體的下場。
而當元力運轉起來那一刻。
他只覺得周身經脈仿佛正在被某種力量一寸寸的碾碎，痛的他止不住發出一聲好似野獸一般的嘶吼。
「啊！」
但也隨著他這一聲後腳。
那青色的劍意也不住的自他胸前破洞向外噴涌。
與此同時，他胸前的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癒合。
但李七曜與四劍儼然是不想再給他這個機會。
「不！」
卓依山不甘嘶吼。
可卻也根本阻攔不了四道流光的落下。
但……
就在那些傷口即將癒合的前一刻。
又是三道流光，從東西南三個方向同時刺來。
「不好！」
卓依山心下暗道不妙，當即就想縱身躲避。
但他此刻的狀態，儼然已經無法支撐他做出這樣的動作。
噗！噗！噗！
三道流光不偏不倚皆刺在他的身上。
「呃……」
卓依山不由發出痛哼。
泛著黑色光澤的血更是不住順著嘴角流淌。
而這。
也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那原本已經被他差不多驅散的寒意，又再度襲來。
原本即將癒合的傷口也在此刻轟然崩裂。
更有甚者。
初時只有拳頭大小的傷口，此刻擴大了數倍，甚至能從前胸看見後背。
「啊……」
冰寒凌厲的劍氣在體內肆虐。
卓依山疼的表情扭曲，渾身更止不住的顫抖。
他的身體不停自愈。
那凌厲劍氣則在不停的破壞，周而復始。
而偏偏他還無法調集元力將劍氣從體內驅逐。
此時此刻，這副曾是他最引以為傲的至尊之軀儼然成了他的痛苦之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看著眼下卓依山。
聽著他那幾乎已經不成人聲的慘叫。
李沐璃等人也不免覺得唏噓。
沈賀蘭更忍不住感慨：「也果真是一物降一物。」
「明明不久前。」
「他還狂的天上地下唯我獨尊。」
「但就在轉瞬過後，他便成了這幅鬼樣子。」
若是別人不說。
誰能知道，眼下這是個至尊？
而想到這裡時。
沈賀蘭看向李七曜的眼神又增添了幾分複雜。
如今。
親眼看見李七曜接連擊敗兩位至尊，又看見了這些個所謂至尊的真正嘴臉，
她也是終於理解，沈丹秋以及這些宗門老祖為何如此執著飛升。
常言道，至尊之下，皆是螻蟻。
可是這天地卻沒有給天下的修士抵達至尊境的機會。
這也意味著。
無論他們這些人擁有何等天賦，無論他們努力修行多少年。
只要這些至尊想要他們死，他們便會死的連渣都不剩。
而飛升。
是他們唯一打破枷鎖的機會。
唯一可以讓他們衝出這個暗無天日的泥潭的機會。
想到這裡。
沈賀蘭的心裡也忽而生出一股難以言說的悸動。
她如今也走到了這裡。
那她是不是也可以試一試，打破枷鎖，離開這方泥潭？
嗡！
正當沈賀蘭浮想聯翩之際。
前方烏雲之下的一片虛空忽而盪起陣陣雷芒。
一股強橫至極的氣息也隨著這團雷芒的出現徐徐蔓延開來。
而在場景幾人也都算見識不俗。
此刻見這場景。
他們便是知道有人正在開闢虛空之門。
而在八荒，能像這般隨意開闢虛空之門的修士有，且只有那麼幾個，八荒四尊！
加之這強橫威勢。
她們當下也立馬將那正在穿越虛空之門的人給猜了出來。
「東極至尊，周廷燦！」
「是周廷燦來了！」
而下方。
看見這虛空之門。
卓依山臉上亦是蒙上了希冀，高聲呼喊道：「東尊救我，東尊救我……」
然而。
他這句話才剛出口。
原本在他頭頂盤旋的四劍便驟然落下。
而眼見四劍即將飛抵自己面門，卓依山臉上血色也在瞬間退去。
「完了！」
卓依山當下也已經做好了被四劍再度洞穿的準備。
可就在這時，一道玄之又玄的力量忽而在天地間盪開。
嗡！
四劍好似撞上一層無形牆壁，忽而立在了虛空。
李七曜眯了下眼。
下意識向虛空之門的方向看去。
果然。
周廷燦不知何時已經立在了虛空之門外，正眸色幽幽的看著他們這邊。
準確來說。
他是在看著李七曜。
「我原以為……」
「你走出那一步後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呵呵！」
李七曜笑了聲：「那你可是想錯了。」
「這裡是我的家。」
「我又怎麼可能會不回家呢？」
「只不過……」
「我家門口有些瘋狗總出來攔我的路。」
「等到我慢慢的將這些瘋狗一個個剁碎了之後。」
「我也自然會領著我的家人，光明正大的回到我的家……」
周廷燦不是傻子。
當然也聽得出他話裡面的映射意味。
他的眸色也不由自主一沉：「你就當真要將此事做絕麼？」
「難道還能有你絕？」
李七曜的臉色猛然冷了下來：「需要現在我再將你的所作所為原原本本的與你陳述一遍麼？」
「可我已經與你道過歉了。」
「而你也已經將這八荒鬧的近乎天翻地覆。」
「甚至還有一位至尊死在你的手上。」
周廷燦也沉著臉道：「難道，這還不夠嗎？難道，就非要讓所有人一起死，你才甘心嗎？」
「不！」
李七曜打斷了周廷燦的話，繼而分別指著他與卓依山道：「我只想要你們死！」
「你！」
周廷燦猛然握緊拳，咬牙切齒道：「你就非要與我鬧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不可嗎？」
「不死不休？」
李七曜眼底泛起嘲弄：「從你威脅我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是非死一個不可了……」
「東尊！」
「你還與他廢什麼話？」
卓依山當下也實在是看不下去。
亦或者說，他也實在是忍受不住身上撕裂的劇痛。
他揚聲朝著天穹吼道：「既然他如此執迷，不如抓緊解決了他，以免為將來留下禍患！」
「要你插嘴？」
未等李七曜那邊有什麼動作。
周廷燦便是揚手打了一道風鞭過去。
當風鞭落在卓依山身上，直將他抽的向後倒飛出去數百丈。
口中和身上的鮮血與泥沙混雜在一起，讓他看起來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可周廷燦眼底卻沒有半分憐憫，只有恨鐵不成鋼的怒意。
「沒用的廢物……」
「等之後，我再找你算帳！」
看他那充滿殺機的雙眼，卓依山悻悻然的縮了下脖子，當下也不敢說話了。
而此刻。
周廷燦的目光也重新落在李七曜臉上。
「七曜！」
「我知道你心裡有怨氣。」
「但是我還是希望你能為大局考慮。」
周廷燦眸色深深地看著他說：「只要你現在毀去四劍，並答應以後再不會接觸那些違逆規則之事，我即刻便可以為你李家降下福祉，讓你李家重新化為長生族，讓你李家萬世永存！」
「甚至……」
「我還可以將某些不配為至尊的人的位置留給你，並親自引你登臨真正的至尊境！」
此言一出。
沈賀蘭還有羅鸞峰幾人的臉上也不由泛起訝然。
見周廷燦過來時，他們都以為會爆發一場針尖對麥芒的驚天大戰。
卻沒想到，他竟在李七曜面前一再的退讓。
甚至還要留給他一個至尊的位置，要親自引他入至尊境。
這……
這事態的發展，屬實與她們想像的有點不太一樣啊。
「嗯……」
李七曜揉著下巴，一本正經的說：「也還別說，你開的這個條件的確挺誘人的。」
周廷燦面上泛起喜色。
「那……」
「不過……」
周廷燦剛想說話。
李七曜便自顧自的打斷他道：「只可惜，你這在我這裡沒有任何信譽可言。」
周廷燦表情一怔，略略沉了口氣說：「你不信，我不怪你，畢竟我此前的確是因為失察做了錯事。」
「但這次。」
「我可以與你保證。」
「我說的每一個字兒都是真心話，也一定都會兌現。」
「甚至……」
「我可以在此對著天道立下誓言咒。」
「只要你李七曜放棄誅天四劍，我便降下福祉讓你李家成為長生族，引你李七曜入道，讓你成為至尊。」
「還有！」
「這黃荒域內所有的一切。」
「從此往後便歸屬你李七曜歸屬你李家所有。」
「而在黃荒域，你與李家可以做任何你們想做的事情。」
「倘若你還是不信。」
「我現在便可以用盤龍印劃定規則，讓你成為這片天地的主人。」
聽聞他這一番話。
莫說沈賀蘭與李沐璃還有羅鸞峰他們這些小輩晚輩。
就連活了十數萬年，情緒鮮少出現起伏的沈丹秋都不由倒吸了口冷氣。
他們誰也沒想到。
周廷燦為了讓李七曜放棄四劍，竟是願意付出這麼大的代價。
不僅許給了他一個長生族，一個至尊位，更是直接將黃荒域許給了他。
注意。
不是代為管控。
而是直接將偌大一個黃荒域給了他，給了他們李家。
那一瞬。
就連李沐璃都不免動心。
黃荒域可是此前人魔交戰的主戰場。
人族與妖族修士留下的遺寶，不知有多少如今還深藏在這片土地之下。
若他們能得到整個黃荒域，那以後豈不是再不用為了資源發愁了？
而另一邊。
李七曜聽聞這話，卻笑的不屑一顧。
「你是不是覺得你傻。」
「這天下的人就都和你一樣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