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們?欠你們的?
此刻。
看趙綰寧震驚到幾乎失神的模樣。
李沐璃忽然就明白了此前余唯霜為何總是用那種看傻子或是看孩子的眼神看她。
那其實並非是看不起她,也並非是對她的蔑視。
而是在認知與見識產生差距之後自然流露出的無奈與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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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璃輕輕嘆息了聲。
「他不是什麼人。」
「就只是我們李家的老祖。」
「若還有……」
「那便是一個差點被所有人遺忘的老修士……」
「只是這些?」
趙綰寧顯然不是很相信。
但李沐璃卻只是點頭,沒再繼續說什麼。
因為她已經感覺到。
趙綰寧與她之間也像她與余唯霜一樣,在認知與見識上產生了差距。
她親眼看見過自家七曜老祖出手。
也知道,他不僅能打破天道的桎梏躋身至尊境界。
更是能憑仙帝之境讓至尊退避,甚至斬殺至尊。
所以在她看來,別人巴結他,奉承他等等,都在情理之中。
而她剛才覺得驚訝。
也是因為沒想到眼下這些個模樣落魄的好似乞丐一樣的傢伙居然會是仙門長生族的老祖。
但趙綰寧顯然並不是。
她雖然是看見過李七曜出手。
但看見的卻是李七曜對付那些從另界來的暗族。
她沒見過暗族,加之當時有李七曜所設下的結界屏障所護,更是讓她對暗族的實力沒有基本認知,甚至可能一直都沒覺得暗族有什麼了不起。
可反過來說。
這些個仙門長生族在她心裡的分量卻重若巨山。
她生在八荒,長在趙家,從小耳濡目染。
她看見的,聽見的,都是這些仙門長生族如何如何強盛,這些隱匿在背後的大佬是何等的強大。
所以在她看來,李七曜能讓他們這些人低頭,也肯定是他擁有其他的身份,或者是背靠他們惹不起的勢力。
想到這。
李沐璃的眸色也變得複雜。
她也不知道是該為自己的成長感到開心。
還是該為自己這位摯友時至今日仍舊還沉浸在固有認知當中感到悲傷。
可她也明白。
即便是她再怎麼與她解釋,她最後還是無法理解。
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讓她親眼去看,親自去感受。
輕輕嘆息了聲。
李沐璃便緩緩扭頭,看向另一邊的天穹。
此時此刻。
蕭百手與陸沉舟等人還在爭先恐後地與李七曜述說著當年的舊事。
一個個語氣恭敬,笑容謙卑帶著討好,生怕李七曜半分不悅。
可從始至終。
李七曜的神色都沒有出現任何變化。
甚至就連眼波都沒有出現哪怕半分波動。
蕭百手臉上笑容僵了僵,緊跟著又往前湊了湊。
「當年在六合論道會上。」
「你還曾指點於我,說我刀法急躁,難成大器,需沉心守拙,需棄急功近利之心,養刀隨心動之境,方能窺得刀法真諦。」
「如今我萬刃閣的鎮山之法,斬月刀,也是我回去之後依你點撥所創的,你如何能不記得?」
「是啊七曜兄。」
陸沉舟連忙跟上:「當年你將我從蛟龍血口之下救出,這份恩情陸沉舟記了十萬年,一刻也不敢忘!」
「可你……」
「你怎麼就把我忘了啊……」
他一臉悵然,眼神里還帶著幾分埋怨。
「太久了!」
李七曜這時也終於開口,態度隨意道:「當年幫過的人太多,做的事兒也太多,我也是真記不清了。」
聞聽此言。
場內一眾仙門老祖堆在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可即便如此。
也仍舊沒人流露出半分不滿。
「無妨無妨。」
蕭百手甚至還搓手賠笑:「七曜兄當年是何等風姿,朋友遍地都是,記不清我等也實屬正常。」
「正是正是。」
先前一身清冷、此刻卻堆滿討好笑意的道袍美婦也跟著附和:「只要日後我們常伴在七曜兄左右,七曜兄也一定能想起我們當年一同經歷的種種……」
而另一邊。
望著他們這般卑微討好的模樣。
趙綰寧只覺得自己的世界觀碎的拼都拼不起來了。
「你看他們……」
「哪裡還有半分平日的威嚴。」
「這分明是把你家七曜老祖當成真神在供奉。」
「可你卻說……」
「他只是你們家的老祖?」
趙綰寧就差沒直接在臉上寫難以理解這四個字了。
而見她如此。
李沐璃心中又是一嘆。
終究還是沒忍住,轉頭對上趙綰寧的眸光。
「你覺得……」
「在世間行走是實力重要還是身份地位重要?」
趙綰寧一怔,下意識答道:「當然是都很重要了!」
「可如果……」
「一個人的實力強大的足以摧毀你所知道的所有勢力。」
李沐璃直直的看著趙綰寧問:「你還覺得地位和身份很重要麼?」
「這……」
如果一個人的實力強大到足以與所有人對抗,身份地位當然就不重要了。
可是……
他們李家的老祖是這樣的人麼?
他真的已經強大到與所有勢力抗衡的地步了?
趙綰寧顯然不是很相信。
見她那模樣,李沐璃又不免嘆息了聲。
「前些天。」
「你不是也看見過我家七曜老祖出手麼?」
趙綰寧皺了皺眉問:「你說的是……那個從裂隙里爬出來的怪物?」
「沒錯!」
「就是它!」
「因為我們當時都被七曜老祖所設的結界屏障隔絕。」
「所以感覺不到他們當時交手究竟在天地間造成了多大的聲勢。」
「但你知道麼。」
「那個怪物的實力不遜色於至尊,甚至是強於至尊。」
「什麼?」
趙綰寧被驚得瞬間瞪圓眼睛。
不弱至尊,甚至強於至尊,這,這這這……
李沐璃卻沒有理會她的震驚,紅唇輕啟,再爆猛料:「除了那個怪物,還有西極至尊廣玄子,甚至昨日北極至尊卓依山也死在我家老祖手上。」
「更有甚者。」
「他還殺了廣玄子整整兩次!」
「每次我都親眼所見。」
「而現在,你還覺得這些人巴結奉承我家老祖是什麼奇怪的事兒麼?」
「這,這……」
趙綰寧一時也是被驚得完全說不出話來了。
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李七曜,眼底儘是認知被徹底震碎之後的迷茫。
而對她的心情。
李沐璃也算感同身受。
畢竟,她也是這麼一步一步走過來的。
只是她比趙綰寧幸運些,她有李七曜這麼一個老祖。
在她以為仙帝境就是天地最強之人時。
她家老祖只用一柄劍外加一縷神識就凌空滅殺了一尊仙帝。
在她以為被至尊盯上,便是必死無疑之際。
她家老祖卻憑一己之力就將他們從三大至尊的圍困之下救了出來,甚至還在事後接連斬殺兩位至尊。
而這林林種種的事兒就發生在她眼前。
她就算不想成長都難。
「如此說來……」
「這個小傢伙倒是比你可靠許多!」
也正當李沐璃滿腹感慨之際,她的身上忽而傳來了另一個人的聲音。
李沐璃一怔。
原本正處在自己的世界裡無法自拔的趙綰寧也猛然回神,眼神驚疑不定的看著李沐璃。
李沐璃緩緩垂眸,看向自己的衣擺。
那原本宛若死物一般的凶獸圖案此刻竟是變得鮮活,蛇鱗泛著淡淡的瑩光,仿佛有了呼吸。
隨著白光一閃。
她面前便是多出了一個女子。
身形纖細,衣袂如煙,一頭長髮泛著淡淡的銀藍光暈,眉眼清冷妖異,額間隱有蛇形符文若隱若現。
整個人呈半透明的魂體之狀,輕飄飄懸在半空,明明近在眼前,卻又像是隔著一層朦朧幻境。
她瞥了一眼趙綰寧,目光又落回李沐璃身上。
「別看了,是我。」
她伸了個長長的懶腰,打著哈切道:「在你衣服里憋得太久,出來透口氣。」
這下。
李沐璃也終於反應過來。
眼下這女子原來竟是那凶獸騰蛇。
她盤膝坐在雲端,眼神興味十足的看著場中,準確來說是看著李七曜。
「原以為這小傢伙早就已經死了。」
「沒想到,他竟還活著,身上這氣息……嘖嘖,雖然是比他家老祖差了點,但也算看得過去了。」
「……」
李沐璃嘴角抽了抽。
她這是在貶低自家七曜老祖嗎?
「誒!」
「我可沒有貶低他。」
騰蛇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搖頭晃腦道:「我這是實話實說,他屬實離他家老祖,對,也是你家老祖,還有一段差距!」
聞聽此言。
李沐璃卻驚了個大呆。
她看看自己,又看看眼前騰蛇。
剛才那話她可沒說出口,而是在心裡想的。
「別那麼驚訝。」
「你我已經簽訂神識契約,心靈相通。」
「我知道你心裡想什麼也實屬正常。」
「誒!」
「別問你為什麼聽不見我的。」
她語氣帶著幾分老氣橫秋的戲謔:「要問就是你太弱,沒那個能耐。」
「……」
李沐璃的唇角又是一抽。
但心裡卻也不敢繼續胡思亂想。
也恰在這時。
遠方天穹忽而一陣震顫。
她下意識將目光投遞了過去。
正見,原本垂首聆聽場下眾人講話的李七曜,明顯是耐心耗盡。
他猛然一腳踏在虛空。
場內那些正在套近乎攀交情的傢伙也在霎時閉上了嘴巴。
「若你們來此只是想與我虛與委蛇。」
「那便從哪來的回哪去。」
「我很忙,沒時間招呼你們。」
李七曜又扭身對一直沒說話的星瀚道了句:「這些人我不認識,你們自己看著處理就好。」
「是!」
星瀚其實也早已看出。
這些個傢伙其實就是來跟李七曜套交情的,根本不是什麼朋友。
只不過礙於李七曜在場,他才沒有直接發作起來罷了。
而如今。
得了李七曜的確切答覆。
星瀚的眼底也泛起了陣陣冷光。
而另一邊。
見到李七曜真的要走。
場內這些個宗門老祖也是急了。
蕭百手一咬牙,道:「七曜兄慢走,我等還有一事,想求七曜兄給個答案。」
聞聽此言。
李七曜徐徐挑起了眉頭:「何事?」
「這……」
蕭百手與身邊的陸沉舟互相對望一眼。
「事已至此。」
「我們也不瞞七曜兄。」
「我們來此除了探望七曜兄外。」
「還想問七曜兄,您究竟知不知道飛升之法?」
而這時。
場內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的落在了李七曜的臉上。
他們此番不遠萬里無懼艱險的來到這裡,想求得就是這麼一個答案。
「飛升之法?」
李七曜原本就高揚的眉頭此刻揚的也更高。
良久。
他才望著下方眾人開口:「這是誰與你們說的?」
「是道恆前輩。」
蕭百手徑直開口說道:「他在十餘萬年前就與我們師輩傳了信件,他也答應若能順利歸來,便將飛升之法告知我等師輩。」
「但我等師輩當今都已經壽終正寢。」
「我們也已經苦等十數萬年,他也沒有回來。」
「直至前些時日,我們才在李族外見到了他的一縷分魂。」
「只不過……」
「他還沒來得及說出法門。」
「便被周廷燦那廝打的魂飛魄散。」
「而他臨去之前,與我們說的最後一句話,便是讓我等來找你。」
「如今。」
「我等突破重重艱險來到此地。」
「就是想請七曜兄給我們一個明示。」
「那條無需天門的飛升之路究竟該如何去走,又究竟處在何方?」
此言一出。
場內霎時一片寂靜。
就連妖魔族那邊都沉默了。
相對於人族早在百萬年前就抹除了關於飛升的所有痕跡。
妖魔族一方卻連最底層的小妖都知道。
當修士修行到一個地步之後,就可以飛升到另一個更為美好的世界。
只不過,因為人族的算計,導致天門被毀,所有修士的飛升之路也都被斬斷。
而他們妖魔族對人族的恨意甚至也大多來自於此。
但當下。
聽聞那人族修士說。
李七曜掌握著一個無需天門就能飛升的法門,他們的眼睛也都亮的驚人。
而也是在同一時間,場內無論是妖魔族修士還是人族修士的目光也都聚集在了李七曜的臉上。
「原來他們是因為這個才找上的七曜老祖。」
李沐璃忽而發出一聲嗤笑,滿臉嘲弄的看著場內這些修士:「果真是一群無利不起早的傢伙啊……」
另一邊。
李七曜立在天穹之上,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飛升之路,我的確是知道該如何走。」
聞聽這話。
場內眾人皆是眼前一亮。
「既然七曜兄知道。」
「那還請七曜兄速速告知我等。」
「待事後我等成功必然會給予七曜兄重謝!」
下方的一眾妖兵妖將乃至那些魔帥也都同時豎起了耳朵,仔細聆聽。
但李七曜卻是笑了。
他眼神嘲弄又玩味看著眾人:「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們?欠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