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你們錯過了你們此生僅有的飛升機會
川湄抓著沈丹秋的胳膊。
呼吸凌亂,身形控制不住的哆嗦著。
而震顫的眼眸中也儘是壓抑不住的希冀與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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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片刻之後。
她臉上的希冀與狂喜,就被失神失落所取代。
「不可能的。」
「她不可能回來了……」
川湄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道:「我親手收攏安葬了她的殘骸,我也親眼所見她的神魂消散,她絕不可能回來了……」
「不!」
「她還有機會。」
沈丹秋語氣堅定道:「只要你活著她就有機會回來。」
川湄一怔。
沈丹秋則是看向身旁曦墨。
「曦墨的事。」
「你也是知道的。」
「她被封鎖在禁區之中,幾乎與禁區融為一體。」
「按道理,禁區散去的第一時間,她就應該瞬間死去。」
「可是結果你不是也看見了?」
「她回來了,而且就這麼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
「而曦墨尚且能獲得新生,書瑤又有什麼回不來的理由?」
「而且……」
沈丹秋的眼神忽而一暗。
但在片刻,她臉上的晦澀就消失不見,重新掛上了淡漠清冷說:「我也可以直接告訴你,她的神魂當初也並沒有散盡,殘餘魂魄也被高人所護,送入輪迴,只要我等找到這個轉世之人,憑你對她的了解,便一定能將她喚醒。」
「真的?」
「自然是真。」
「甚至昨夜我還在與曦墨鑽研此事。」
沈賀蘭指著身側曦墨道:「若是你仍然不信,可以問她!」
川湄下意識看過去。
曦墨顯然不是很想與川湄說話。
但見她看來,還是點頭。
川湄身形轟然震顫,險些再度摔倒。
沈若水說的話她可以不信,但曦墨沒有任何理由騙她。
她仰頭深吸口氣。
淚水混著未乾的血水滾滾而落。
但這次。
不是越往的血淚。
而是壓抑了十萬年的情感終於找到了寄託。
「她能回來,她還能回來……」
川湄又哭又笑,像極了一個瘋子,傻子。
好一會。
她才抬手胡亂擦去眼淚。
原本死寂的眼神也在此刻變得明亮非常。
「我該怎麼做?」
「只要能讓我師妹回來。」
「上刀山,下火海,我川湄絕無二話!」
「甚至……」
她抬頭對上沈丹秋的眸光,霎時跪了下去:「我這條命都可以是你們的。」
「……」
沈丹秋一驚。
連忙將她從地上拉起來。
曦墨翻了個白眼:「你以為你這條爛命是什麼稀罕物呢?我等留著何用?」
「還有……」
「你這動不動就下跪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十幾萬歲的人了,就不怕傳出去讓人笑話嗎?」
「你還好意思說她呢?」
沈丹秋無語道:「你也是十幾萬歲的人了,不還跟個孩子似的?」
「況且。」
「她都這個樣了。」
「你就不能讓讓她?」
曦墨氣哼哼的瞪了川湄一眼,也沒再多說什麼。
而也是怕這兩個人在這個時候吵起來。
沈丹秋順勢轉移話題,扭頭看向一側李七曜問:「這些人,你打算如何處理?」
她說的,當然是蕭百手他們這些人。
李七曜聞言也緩緩抬頭。
目光落向蕭百手與陸沉舟等眾人。
也在同時。
星瀚也昂起了頭,看向他們這些修士。
他原本就看這些人不爽,也沒準備放他們活著離開。
而若李七曜出手。
他也一定會毫不猶豫的率眾一擁而上,輔佐李七曜將他們這些人撕碎。
而另一邊。
儘管李七曜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
只是看他們一眼,就一眼。
但當那目光落在他們臉上的瞬間。
蕭百手等人只感覺一股無名寒意直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
就好像有一隻來自九幽的鬼神,忽而伸手抓住了他們的腳面,將他們的神魂往地底深處拖拽。
場內眾人的臉色也都止不住的泛白。
更有甚者,雙腿都止不住的發軟震顫起來。
而也就在這時。
川湄忽而開口說道:「讓他們活著吧。」
李七曜眸色一定。
躲藏在遠處雲端的李沐璃和趙綰寧兩人也滿眼訝然。
「她……」
「她這是在給這些人求情?」
趙綰寧看川湄的眼神活像是看見了鬼。
李沐璃也大差不差。
要知道。
就在不久之前。
川湄可是差點死在這些人的手上啊。
而現在……
她居然站出來給這些人求情,這屬實是讓人難以理解。
至於蕭百手他們。
此刻都差點感動的哭出來。
看向川湄的眼神,那都要多複雜就有多複雜。
誰能想到。
前一秒他們還對川湄要打要殺。
後一秒居然還是川湄站出來給他們求情。
然而。
也就在他們眼神歉然,甚至有人想開口道謝道歉之際。
川湄忽而勾起朱唇,補充了句:「他們這些人,早就活夠本了,也早就已經到了無懼死亡的層次。」
「甚至……」
「死亡對他們來說都算是解脫。」
「但……」
「飛升就不同了……」
川湄滿眼嘲弄的看著蕭百手等人說:「飛升是他們此生唯一的念想與執著。」
「你只要不給他們飛升之法,干晾著他們。」
「他們以後每日都會在悔恨中煎熬,無法自拔。」
「這不是比直接殺了他們還要更痛快些?」
「你!」
蕭百手聞言,險些將自己的牙齒咬碎。
「我還以為你這妖女幡然醒悟。」
「結果,你竟是懷揣著這般歹毒的蛇蠍心腸。」
蕭百手指著川湄的鼻子大聲質問:「我今日倒想問問你,將我等害的生不如死,對你究竟有什麼好處?」
「當初……」
「我們的確是沒聽書瑤的話。」
「但你也要清楚,書瑤不是我們殺的,是被你們自己人逼死的。」
陸沉舟將一雙眼睛瞪得滾圓,眼底的憤恨更是幾乎溢出眼眶:「你有仇有怨也該去找你們妙音仙宗的宗主去撒,何苦為難我們這些無辜之人?」
「無辜之人?」
「真是好一個無辜之人啊……」
川湄先是輕輕一笑,隨即是仰面大笑。
原本已經停止流淌的血淚,又在這一刻飈出了眼眶。
「的確……」
「在你們這些眼盲心瞎的人眼中,她是畏罪自戕。」
「可你們有沒有想過……」
「那鮮少露面聚首的八荒四尊。」
「為何會忽而齊齊聚首,幾次三番來找我妙音仙宗的麻煩?」
「難道……」
「就真的只是為了一個世俗城池麼?」
「你,你,你,還有你們,你們誰沒有殺過人,誰的手上沒有沾染過鮮血?」
「可是那八荒四尊有找過你們麼?」
「他們可有將九天玄雷橫在你們的宗門上空,將擎天之劍架在你們的脖子上,又可有將盤龍法印壓在你們的身上?」
「沒有……」
「你們就算是殺了再多的人,他們也不會理會你們。」
「他們不會用你們宗門上下所有人的性命,逼著你自戕謝罪。」
「更不會在你們死後,還要再驅散你們的神魂,徹底斷了你們的輪迴路。」
「但她有……」
「她被逼的自戕,又被驅散了神魂。」
「這在你們眼中是可笑的,也是可悲的,更是值得你們彈冠相慶的。」
「因為壓在你們頭頂上的兩座大山又倒塌了一座。」
「可你們知不知道……」
「如若你們當初肯聽她的話。」
「那麼她早在十萬年前就能帶著你們這些人……」
轟!
正當這時。
一道天雷便在九天轟然炸響。
直接將她後面的掩藏在了滾滾雷聲當中。
不過。
眾人還是通過她的口型看出來了。
她說的分明就是飛升上界四字。
那一瞬間,場內眾人的眸光皆是頓住。
「你休的胡說八道!」
蕭百手猛然甩袖,厲聲道:「那個時候李道乾還沒有出現,她怎麼可能會知道飛升之法?」
「李道乾能自行悟得飛升之法。」
川湄扭頭看向他道:「難道,她書瑤就不能自行悟得?」
「甚至……」
「我還可以告訴你們。」
「她當初悟得,還不是只讓單人飛升的方法,而是重開天門之術!」
「若非如此。」
「她又怎會被八荒四尊如此逼迫?」
「八荒四尊又怎會在她死後,還要驅散她的神魂,斷了她的輪迴路?」
「這,這……」
場內眾人都是被她這一番話給驚得說不出話來。
而當下。
川湄儼然是打算語不驚人死不休到底。
「今日既然說到這。」
「我也不妨直接與你們說了。」
「你們今日所求的飛升,實際早在十萬年前,你們便能輕而易舉的得到。」
「甚至為此。」
「她不惜自絕人前,麻痹那時就已經有所察覺的四尊。」
「只要你等事後護住長生李族,她便會立即開始推進計劃,重開天門。」
「屆時憑長生李族的厚重底蘊加之李七曜獨步天下的強橫戰力,至少能攔下四尊半日。」
「她便也有充足的事件,以神魂之姿,讓天門重現。」
「可你們沒有……」
「長生李族被滅你們只顧冷眼旁觀。」
「四尊再臨我妙音仙宗,逼迫我等交出她的神魂時,你等也只顧看熱鬧,看笑話。」
「當然。」
「最終結果也如你們所願,她死了,神魂散了!」
「而你們也錯過了你們此生僅有的一次飛升的機會……」
蕭百手沉默了。
場內眾人也都沉默了。
書瑤天資如何已經無需贅述。
本源受損,神智半瘋狀態,卻只憑一字就破了李七曜的劍陣。
也是因此當年才有傳言說若非書瑤痴傻,李七曜也會如旁人一樣淪為時代陪襯。
而她參悟出重開天門之法這事兒,還真不是沒可能……
「所以……」
「我們早在十萬年前就能飛升了?」
「那,那我們這十萬年,這十萬年究竟是在做什麼……」
若在十萬年前,他們就有了這飛升的機會。
那麼他們之後乃至當下所做的一切,無疑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而此時此刻。
川湄也終於是將壓抑在心中的那口濁氣釋放了出去。
十萬年了。
她已經將這個秘密揣在心底十萬年了。
她也終於是將這些事一股腦的都給抖落出來了。
隨之她也不管場內這些人究竟是個什麼表情,一手拉住沈丹秋,一手拉住曦墨。
「二位。」
「麻煩你們帶我離開這,我實在是沒力氣了……」
而此刻。
曦墨看川湄的眼神也沒了此前的敵意,反而多出了幾分憐憫。
她們都是生在同一個時代的人,也對彼此非常了解。
只是聽她這番話,她就知道,川湄並沒有將全部的事實說出來。
首先。
她心中的書瑤。
雖然表面上看著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但實際卻並不是輕易認命服輸的人。
而憑當時那種狀況。
只要她若鐵了心想走,即便四尊也留不住她。
而她那個時候只要找上李七曜,將長生李族之事與李七曜全盤托出。
那李七曜頃刻便將歸來,會殺的八荒血流成河,但也一定會護書瑤無憂。
可是……
書瑤沒有那麼做。
她選擇了一個最窩囊的死法。
正如……
曦墨當初也有機會去尋李七曜,但最終卻選擇留在八荒。
促使她做出這般選擇的。
其一是因為廣玄子當時已經在西荒域和黃荒域布下天羅地網等著拿她。
其二則是因為她不放心自己的孩子,不敢帶著孩子去闖龍潭虎穴,也不敢將孩子交給旁人撫養。
所以,她選擇留在八荒,選擇先將孩子撫養長大,尋思等孩子有了自理能力,再闖龍潭虎穴尋李七曜,卻沒想到被廣玄子搶先一步找上門。
至於書瑤。
她那時雖然名義上還是妙音仙宗的人。
但在當初那事之後,整個妙音仙宗裡面書瑤在乎的人也只剩一個。
川湄……
與書瑤自小一起長大,勝過親姐妹的摯友。
而當初的事實,也必然是四尊先行拿下了川湄,隨後又以川湄的性命相要挾,這才逼得書瑤放棄逃生,自行赴死。
由此去推。
川湄會這般瘋魔的原因便顯而易見了。
摯友死在自己眼前。
而且還是因為自己而死。
這無論換了是誰,恐怕都無法維持心境平和。
想到這。
曦墨不免嘆息出聲。
接著,她又仰頭看向李七曜。
「如她所願吧……」
「就讓他們走他們自己選擇的路。」
「咱們自己過自己的日子,就別干涉旁人了……」
聞聽此言。
場內眾人也都是一驚。
他們都很清楚李七曜對曦墨的感情。
也明白曦墨這句話,就等同於是給他們這場尋求飛升之法的旅程畫上了句號。
可還未等他們說些什麼找補。
李七曜便是沒有半分遲疑的縱身就走。
同時還甩袖以元力旋風裹上了躲在雲層後面的兩小隻。
「七曜,七曜兄!」
蕭百手與陸沉舟在後面抵命呼喊,可李七曜卻連頭也沒回一下。
而看他們的模樣。
曦墨也發出一聲充滿了譏嘲的笑。
「憑你們的作為……」
「你們也活該落得這個下場。」
「我也只希望,往後看見別人飛升的時候,你們不要羨慕。」
「因為……」
「這是你們自己選擇的路。」
話落,她也與沈丹秋一同扶著川湄離開。
這一下,場內眾人都宛若泄了氣的皮球一般,癱坐在地,眼底儘是幾乎溢出眼眶的濃郁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