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來了我雲闕城,就得守我雲闕城的規矩
望著山谷中一步一叩首的蕭百手等人。
曦墨眸底只有一片冰冷的不屑:「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當年七曜對他們是竭盡所能的幫扶。」
「功法,資源,周全,他們缺什麼七曜給什麼。」
「他們也一口一個七曜兄叫著,一口一個同生共死說著。」
「可李族遭難。」
「我帶著年幼的孩兒被廣玄子一路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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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投無路之際,我也曾放下一切身段去求過他們。」
「與他們講述實情原委,求他們念一絲舊情,幫幫我們母子。」
「可他們呢?」
「一個個推三阻四,避之不及,生怕沾染到我們母子半分晦氣,連累到自身。」
「而他們如今落得這般下場,也全是他們咎由自取,半點怨不得旁人。」
沈丹秋微微眯起眼眸。
那道渾身浴血的狼狽身影悄然浮現在眼前。
「所以……」
「你當初沒有求我幫忙。」
「也沒有與我講述長生族李家的遭遇。」
「只是讓我幫你們母子隱去行蹤,是怕我也與他們這些人一樣?」
曦墨眸色一頓,並沒有回答。
不過。
她不回答。
就也是回答了。
沈丹秋苦笑著搖頭。
她當初還以為是長生李族讓她受了委屈,她才會如此。
如今才明白,曦墨沒有對她講出實情,讓她幫忙,不是怕牽連她。
而是她已經嘗遍人情冷暖,看透世態炎涼,終究是怕失去她這最後的一個朋友。
「唉……」
沈丹秋嘆息一聲,話鋒一轉,問:「曦墨你與我說句實話,我還有機會麼?」
曦墨微一怔。
瞬間便也懂了她口中的機會二字為何。
是飛升!
是去往另界的機會。
曦墨抿著唇,眸色也變得晦暗。
「實話說。」
「我也不知道他到底知不知道飛升之法。」
「他只說過,要領我一起。」
「但……」
「我到現在也不敢奢望,這是真的。」
「畢竟,你也知道,飛升看的不是修為境界。」
「若是沒有這份機緣,無論如何苦修,終究都是一場幻夢。」
說到這裡。
曦墨自己也有片刻的失神。
她早已從李七曜零星的話語裡拼湊出當年真相。
他當年之所以去了魔淵,之所以答應周廷燦鎮壓妖魔族。
便是因為他當時距離飛升只差一線。
他不想走,不想離開她,這才自我封禁,寧願耗儘自己的壽數,放棄一切,也求來世與她相遇。
所以。
她不怪他,一點都不怪。
她也只恨自己沒有那份該死的機緣,無法相伴愛人左右。
曦墨深吸一口氣。
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傷感與悵然。
「不過。」
「你也可以放心。」
「若我將來真有機會能去那個世界瞧瞧,必然會帶上你。」
曦墨勾起唇角,笑著說:「畢竟,咱們好姐妹,就要永遠在一起。」
沈丹秋一怔。
回神時,眉眼間的愁緒也霎時散了大半。
她也跟著搖頭笑了下說:「能與你做一場姐妹,便是最後不能去那世界,我也知足了。」
……
另一邊。
虛空之門緩緩開啟。
李七曜與李沐璃等人逐一躍出。
待落在地面,趙綰寧兄妹左右環顧,眼底儘是茫然。
眼下入目皆是斷壁殘垣,好似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戰爭。
「前輩……」
「這是什麼地方啊?」
「盤龍山。」
不用李七曜開口,李沐璃便答道:「我家!」
「你家?」
趙綰寧不由瞪圓了眼。
她也曾喬裝改扮來過李家幾次。
而她也實在是無法將眼下的廢墟跟原來那錯落有致的院落聯想在一起。
李沐璃拂過眼下的斷牆,眼底也難免泛起悲傷。
這裡到底是她生活了快二十年的地方,更也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如今卻只剩一地狼藉。
「別難過。」
李七曜看出她的失落,輕聲安慰:「若是喜歡這裡,等日後空閒了,老祖便給你蓋個更大更氣派的。」
「謝謝老祖。」
李沐璃抬手拭去眼角的濕意,勉強笑了笑:「但現在無盡山谷的家,就已經很好了。」
看著她懂事的模樣。
李七曜的眼底也略過一絲心疼。
沒有再多說,只揚手在她的頭頂輕揉了下。
「去吧。」
「跟你朋友告個別。」
「咱們接下來也要去做正事了。」
李沐璃這才恍然想起,轉身看向趙綰寧。
兩人是閨中密友,也都將彼此當做最珍視的存在。
而此番一別。
兩人一個要隨老祖繼續修行,另一人要回趙家重整家業。
前路茫茫,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再見。
兩人對視一眼。
眼底也都泛起了細碎的濕意。
千言萬語都堵在喉間,卻都不知該如何開口。
趙綰寧緩步上前,輕輕握住李沐璃的手。
「修行路長。」
「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遇事也莫要逞強,保護好自己。」
「我會在八荒等你們回來!」
李沐璃回握她的手:「你也是,千萬要照顧好自己。」
「若是接下來重整家業不順。」
「或者是有人欺負你們,不讓你們留在北荒。」
「你便可以領著族人來妖魔界尋我。」
她悄悄看了眼李七曜,連忙垂下眸子,臉色羞紅道:「如果找不到路,你便去隨意尋個妖魔族,只要你們與他說一句七曜仙帝,他們一定會領著你們過來。」
從小到大。
她獨立自主慣了。
不想麻煩任何人更不想給自家老祖添麻煩。
可一想到趙綰寧可能會遇到危險,她又不得不仗這一回勢。
而看她那小心翼翼的樣子。
李七曜也說不清楚自己心裡是個什麼滋味。
說得好聽的,她是獨立自主慣了,不習慣麻煩別人。
但說的難聽一點,那不就是從小到大無人管她,這才讓她先入為主的覺得,求人是件丟人的事兒麼?
他左邊看看李沐璃,右邊看看趙綰寧,輕輕搖頭嘆息了聲。
「不必那麼麻煩。」
李七曜揚起指凝出一抹淡青色的神芒。
繼而轉身,分別將手指點在李沐璃與趙綰寧二人的眉心。
二人身形一顫。
眼底同時閃過一道青色神芒。
而此刻。
李七曜也對二人說:「我已經以秘法將你二人的一絲神識連結在一塊。」
「往後,若是思念彼此。」
「你們便可以通過神海對話,乃至見面。」
「只不過。」
「以你們如今的境界,還做不到這點。」
「每日最多只能說寥寥數句,若想隨心所欲地暢談,還需再勤加修煉,提升自身境界。」
此言一出。
李沐璃和趙綰寧也都感覺到一股微弱卻清晰的聯繫在兩人之間悄然建立。
兩人頓時喜上眉梢,一同躬身行禮。
「多謝老祖!」
「多謝前輩!」
趙綰寧扭身看向李沐璃:「那我們也在此約定,分別之後一定要好好修煉,他日在頂峰相見!」
李沐璃眼中閃爍光芒,重重點頭:「我定不負約定。」
看著眼下這兩個小傢伙。
李七曜笑著搖頭,隨即張手散去虛空之門。
「好了。」
「時候不早了。」
「我們也得抓緊去尋那個劍瘋子去了。」
李沐璃依依不捨的看了眼趙綰寧,隨之轉身跟上李七曜。
片刻之後。
兩道青色流光便騰上天穹。
趙綰寧站在原地,望著兩人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挪動腳步。
「沐璃。」
「願你修行,一路順遂。」
「也希望我們都能得償所願,頂峰相見。」
……
西荒域,雲闕城。
雖然名字是城,但事實卻是宗門。
因地處偏僻,又坐落在山頂,往日人煙罕至。
可是今日,雲闕城卻熱鬧的有些反常。
不止城中人潮湧動,喧鬧異常,城外的山路上更是排起了一條長長的人龍,一眼看不到盡頭。
城門前。
幾個負責收攏拜帖的弟子一邊做事,一邊低聲閒聊。
「奇怪了。」
「往日十天半個月都不見一個人。」
「今兒這是怎麼了,一早上就收了幾千份拜帖了。」
「這不是妖魔族打進來了麼。」
邊上那弟子不急不緩的說:「這些人如今過來,八成也是來找城主疏通關係,想舉族搬去東荒和天荒那邊避難的。」
「我可是聽說了。」
「妖兵兇殘,喜食人魂人肉。」
另一個弟子也道:「要讓他們給盯上,咱們恐怕也要遭殃啊……」
「害!」
「咱城主啥人你還不知道?」
「當今留下,就是為了這些冤大頭手裡的紫晶和元石。」
「等看著賺的差不多,妖魔族也來了,他肯定第一時間帶著咱撤。」
「所以你就將心放在肚子裡,那些個妖兵無論殺到誰頭上,也跟咱沒關係。」
而也就在幾人閒聊之際。
忽而有兩道流光從他們的頭頂掠了過去。
幾人皆是一愣:「什麼情況?你們剛才看見啥沒有?」
「好像……」
「是兩個人過去了。」
「交拜帖了嗎!」
「沒啊!」
「那你還愣著幹嘛呢?」
「喊人啊!」
幾個弟子慌忙扯著嗓子大喊:「來人啊!有人闖山了!」
聽聞聲音。
附近的守山弟子皆是快速朝城門這邊靠攏。
山下排隊的人群看山上突然亂成一團,也都面露不解。
「怎麼回事這是?」
「聽那意思……」
「好像有人硬闖雲闕城?」
「好傢夥。」
「這是哪來的好漢,竟是連雲闕城都敢硬闖?」
他口中雖然說的是好漢。
但語氣卻明顯帶著看傻子熱鬧的戲謔嘲弄。
雲闕城雖然不是以征伐見長的宗門,但其財力雄厚,手眼通天,暗地裡更是養著的無數死士高手!
所以無論是誰來了此地也都要按著雲闕城的規矩辦事兒,先遞上拜帖,然後到城內落腳,等候城主召喚。
若不按規矩,直接硬闖,輕則要被廢了手腳,重則怕是要當場丟了命。
而也就在眾人滿眼戲謔的議論時。
東西南北四個方向,驟然騰起四道身影。
三男一女,四位老者凌空而立,衣袍無風自動,氣息沉渾如淵。
他們當下沒說話,只是靜靜站在那裡,便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嘶……」
「那,那不是當年消失多年的蒼雲老仙嗎?」
「還有那個!」
「那好像是閉關數千年都未曾出世的玄水道人啊,他,他怎麼會在這裡?」
「全是仙王境的高手……」
「等等,中間那個,中間那個好像還要比其他三人的境界更高,莫非是仙帝境的大能?」
「我的天。」
「雲闕城藏得也太深了!」
下方人群,一聲聲驚呼此起彼伏。
有人也難免幸災樂禍,望著兩道遠去的流光,低聲嗤笑:「這下那兩個闖山的死定了,惹到這幾位,怕是連骨灰都剩不下來!」
而此刻。
那喚做玄水道人的白髮老者當先一步踏出。
「來了我雲闕城。」
「就得守我雲闕城的規矩。」
「立刻下山,排隊等候,否則,後果自負!」
他的聲音宛若雷霆,滾滾擴散開來,直震得空氣都在微微顫動。
可是。
那兩道流光卻依舊在前行。
就連一絲要停下來的意思都沒有。
只等即將到他面前之時,那流光內方才傳出一聲淡淡的:「滾。」
「放肆!」
玄水道人猛然瞪圓了眼睛,周身靈氣轟然炸開。
微一抬手。
掌心霎時泛起刺眼神光。
三十六顆瑩潤神光的寶珠憑空浮現,緩緩環繞他的周身旋轉。
寶威浩蕩,靈光沖天。
「這,這是……」
「洞微周天珠?」
下方人群再度出現騷亂。
「我的天。」
「這可是玄階上品的靈兵至寶!」
「傳說只一枚便可打得人魂飛魄散。」
「這玄水道人如今竟然一口氣祭出三十六顆!」
「完了完了。」
「這兩個闖山的今日必死無疑啊!」
眾人議論之時。
玄水道人儼然也已經抬起了手。
伴隨他兩手虛空攪動,那三十六顆寶珠霎時在他身前排成一列。
神光流轉之間,綻放出凜冽殺機。
「無知小輩,無懼警告,闖我山門。」
「今日,我便讓你知道招惹我雲闕城的代價!」
玄水道人眸光一凝,一掌轟出的同時,斷喝了一聲:「殺!」
三十六顆寶珠同時激射而出。
那場景,就如同是道道流星划過天幕,霎是壯觀。
而此時此刻。
玄水道人的眼底也閃過一抹譏嘲。
此刻他已經忍不住開始在心底里暢想,這兩人死後,他要用何種話語才能一舉恫嚇住那些不守規矩的人。
可也就在這個時候。
眼前忽而亮起了一道青色光芒。
泛著璀璨神芒的三十六顆寶珠驟然停滯在半空。
仿佛時間靜止,又仿佛是被一隻無形大手死死捏住。
「怎麼會!」
玄水道人幾乎要將自己的眼珠子瞪出來。
下方人群也驚得目瞪口呆。
「怎麼回事?」
「這,這些寶珠怎麼停下來了?」
與此同時。
兩道流光也緩緩停在半空。
等光芒散去,也化作一男一女兩道身影。
男子看上去不過二十六七歲模樣。
一身青色道袍,面容俊朗,眼神淡漠,仿佛世間事皆與他無關。
少女十八九歲年紀,一身粉色襦裙,眉目清秀,已然隱隱有了傾城之感。
男子目光隨意的掃過寶珠,忍不住輕嗤出聲。
「本事不怎麼樣。」
「用的東西倒是不錯。」
他隨意的擺擺手,那三十六顆寶珠如同最乖巧的靈物,瞬間褪去所有凶煞之氣,溫順地盡數落入他手中。
「沐璃,收好。」
「回去給你娘當個伴手禮。」
眼下這兩人,正是李七曜與李沐璃這對相差了不知道多少代的祖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