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你明明有能力救我們,為什麼不肯救我們
楊蒼摔在地上,嘴角的血跡蜿蜒而下。
混著臉上的錯愕與茫然的表情,顯得狼狽又可笑。
他懵了,是真的懵了。
眼下這可他們大雍帝國的護國太祖,也是他們楊家的老祖啊。
可今日……
怎會對他這個血脈子孫動手?
好半晌。
他才緩過那股劇痛,撐著地面,踉蹌著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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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老祖!」
「你們別聽他們胡說八道!」
「楊念塵的娘,就是個街頭巷尾隨處可見的普通商戶之女。」
「怎麼可能跟什麼石天工有關係?」
「一定是他們騙你們的,是他們想毀了我梁王府,毀了我大雍皇族啊!」
而另一邊。
楊念塵也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
整個人僵在原地,眼底全是狐疑與不解。
「仙長……」
「你是不是搞錯了?」
「我母族就是普通的凡俗人家。」
「沒有什麼老祖,更不知道什麼石天工……」
如果。
他們家真的有老祖。
而且還是能與眼下這位成為故友的老祖。
那他老祖必然也不是普通人,甚至也應該是以為無所不能的修士才對。
可……
若真有這人。
他們家又怎會淪落至此呢?
「我的眼睛不會出錯。」
「血脈這東西,也做不得假」
李七曜聲音淡淡道:「而你應該也去過那個地方,看見過哪裡的東西。」
「而憑你的眼光應該也能看出,那些沒有一樣是凡俗之物吧?」
楊念塵身形輕顫。
李七曜的話就像是一把鑰匙。
瞬間打開了被楊念塵塵封了多年的記憶。
他想起了娘臨終前,拼死也要讓他帶出來鑰匙。
也想起了小時候外公帶他去的那個山洞,想起了那山洞裡面堆放的那些泛著流光溢彩的寶物。
後來。
楊蒼等人逼迫他,殘害他,為的也正是這些東西。
所以……
這都是自己老祖留下來的?
楊念塵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眼底的茫然漸漸被震驚取代,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不遠處的楊蒼。
在聽到李七曜的話時。
臉上血色也在一瞬間退的乾淨。
他當然知道那個地方,也知道那些個寶貝。
他更是知道,如果能得到那些,他便能更進一步,甚至成為這大雍帝國的新主人也並非痴心妄想。
可他卻從未往更深處聯想,只以為那些都是楊念塵母族是機緣巧合得來。
但若這些。
是楊念塵的母族老祖留下的。
如果他們的老祖還活著,那,那……
那他這些年的所作所為豈不都是在自尋死路?
楊念塵沒有理會楊蒼,目光依舊死死盯著李七曜。
「所以……」
「我的老祖真的是一位大能?」
「可這怎麼可能呢?」
「如果我們的老祖真的是一位修士大能。」
「我娘,我外公,我的母族,怎都會是凡人?」
他有太多疑問,也有太多不解。
「這事兒。」
「我也沒法給你解釋。」
「只能等你將來自己去問你家老祖了。」
「這,這話什麼意思?」
楊念塵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李七曜:「難道,我們家老祖……還活著?」
「嗯……」
李七曜輕輕點頭。
轟!
楊念塵只覺得腦子裡響起一聲炸雷。
活著。
自己那位大能老祖還活著。
可既然他活著,為什麼會對自己不理不睬?
為什麼不出來救他娘親,為什麼漠視他外公一族被滅?
而這番話。
同樣也炸在了柳氏和楊烈的心頭。
兩人身體齊齊一僵,眸光也在下意識對視在一起。
他們也都不是年輕修士了。
他們也知道,昔日的五大天工風光無限,廣交天下豪傑。
他們所煉製靈寶以及人脈遍布八荒,是被無數修士奉之為神明一般的存在。
若石天工真的還活著。
若他當前還不知道自己子孫後人的遭遇。
那等他反應過來,知道他們大雍帝國的皇族是如此對待他的子孫後人,他大雍帝國便是惹上了天大的麻煩。
一瞬間。
柳氏和楊烈看向楊蒼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裡面,再也沒有了半分往日對後人子孫的縱容寵溺,只剩下毫不掩飾的殺機。
「蠢!」
「愚蠢透頂!」
「我楊家怎麼會生出你這麼愚蠢至極的後人?」
柳氏當今也是被氣的火冒三丈。
若楊念塵是石天工的後人,那他便是天生的鑄器天才,甚至他的母族一整個都有成為鑄器家族的潛質。
而在當今這個鑄器師鳳毛麟角的時代,一族能擁有一位鑄器大師便等同於擁有了千萬年不倒的根基,擁有了一個鑄器家族就等同於擁有了源源不斷的靈寶與資源!
可他倒好。
擁有這般機緣卻不自知。
反而迫害人家,將人家全部殺光。
這般愚蠢之人當真是無可救藥。
楊蒼亦是被柳氏和楊烈那眼神嚇得渾身發抖。
「我,我不知道。」
「我真的,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楊念塵他們一家是石天工的後人,怎麼可能還會那般對待他們?
可現在。
說什麼都已經晚了。
他即便是後悔的吐血也沒有任何作用。
「事到如今。」
「再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
楊烈沉聲開口,周身的氣息愈發凜冽。
「你殘害天工後人,犯下大錯。」
「無論出於何種原因,我也斷不可能容你了。」
楊烈緩緩抬起手,掌心凝聚起濃郁的元力:「今日我便親自處決了你,以證國法家規!」
話落。
他的手掌也猛然落下。
可也就在這時。
一道無形的氣浪忽而炸開。
楊烈只覺得周遭空氣在這一刻都仿佛化為實質。
他的手掌硬生生停在半空,無論怎麼用力,都再也無法往下挪動分毫。
楊烈心頭一震。
連忙回頭,也正對上李七曜那雙冷冽如寒潭的眸子。
「要你多管閒事了?」
他的聲音很淡,很輕,也很隨意。
可就是這麼輕描淡寫一句話,卻是將楊烈這位大雍帝國的護國太祖,嚇得面無血色。
「是小人孟浪……」
「還望七曜仙帝看小人初犯,莫要怪罪……」
「呵!」
李七曜冷哼了聲。
微微揮手,包裹楊烈的那股強橫氣息就驟然散去。
楊烈慌忙退後幾步。
此刻,他也再不敢私自行事。
李七曜沒有理會他,只轉頭對楊念塵道:「去吧,親手了卻你自己的心結。」
楊念塵深吸了一口氣。
隨即便也握緊靈劍,一步步朝著楊蒼走去。
靈劍擦過地面,發出嗤嗤聲響,也仿佛是為楊蒼敲響了最後的喪鐘。
「別過來!」
「你,你別過來……」
楊蒼此刻也全然沒了此前的狂妄。
他聲音驚懼,顫抖:「楊念塵,你不能殺我!」
「我可是你爹啊。」
「你的命可是我給的。」
「你小時候,我抱過你,親過你。」
「我也給了你無上榮光,你都忘了嗎?」
可楊念塵卻連腳步都沒停,仍舊顧自朝他走來。
楊蒼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念塵,求你饒我一命。」
「我彌補,我道歉。」
「我可以每天跪在你娘墓前懺悔。」
「對。」
「我還有梁王府,我可以將梁王府也給你。」
「明天,明天我就如你娘所願,請旨將王位傳給你。」
「給你娘請封誥命,為你母族平冤昭雪,讓他們風風光光。」
「風風光光?」
楊念塵冷笑了聲。
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醜態百出的楊蒼。
「人已經死了。」
「在風光還有什麼作用?」
「而且……」
「我剛才就已經說過。」
「從你眼睜睜看著衛氏他們害死我娘的那一刻起,你我之間的關係就只剩一個,那就是殺母仇人。」
「而今日,我也誓要親手為我娘討回一個公道!」
看著楊念塵眼底那毫不掩飾的殺意。
楊蒼猛然繃緊牙關,心底的恐懼也瞬間被極致的瘋狂取代。
「白眼狼,忤逆子!」
「我這般求你,你竟然還不肯放過我!」
「既然你不讓我活,那我們就一起去死吧!」
話落瞬間。
楊蒼猛然躍起。
周身元力霎時在掌間凝出雄渾氣浪,狠狠轟向楊念塵的面門!
「不好!」
李沐璃心頭一緊。
下意識就要衝過去阻攔。
可她與楊蒼距離太近,楊蒼的速度又太快。
她就算拼盡全力,也根本來不及衝過去阻攔對方。
當下,她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隻凝聚著狂暴元力的手掌一點點逼近楊念塵的面門。
楊念塵看著那手掌,眼底滿是不甘。
腦海中,也儘是娘溫柔的笑容,外公慈愛的模樣。
就差最後一步了。
他就差最後一步便能為自己的娘親外公親手報仇,他實在是不甘心就這樣死在這裡。
可是……
他現在什麼都做不了。
就連最基本的規避動作都做不出來。
太快了。
那掌來的太快了。
他此刻也只恨自己不是修行者,連半分自保的能力都沒有。
可也就在他自己都快認命時。
一道璀璨奪目的金光忽而自楊念塵的周身盪開。
轟!
楊蒼那隻凝聚著狂暴元力的手掌,狠狠撞在了金光之上。
駭人力量。
從金光中傳來。
瞬間將他掌心匯聚的元力擊潰。
連帶著他的手臂也一同被那金光摧毀。
「啊!」
楊蒼慘叫著倒飛出去。
摔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噴吐鮮血,宛若死狗一般,趴在那,連頭都抬不起來了。
而見到這一幕。
楊念塵也是滿臉難以置信。
他眸色怔愣的看著自己的雙手。
剛才?
那是什麼東西?
那真的是從他體內爆發出的力量?
「唉……」
也正當這個時候。
一聲嘆息忽而打破了現場的寂靜。
楊烈和柳氏最先回神,齊齊轉身看向不遠處那條幽深小巷。
聲音正是從哪裡傳出來的。
楊念塵也後知後覺,順著他們的目光看了過去。
下一刻。
就見一道衣衫破爛、邋裡邋遢的身影,慢悠悠地從巷子裡走了出來。
看到他的瞬間。
楊念塵的眼睛卻猛地瞪圓,臉上滿是震驚。
「你,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這地方太危險了,不是你能待的,趕緊走,快回去!」
這老頭。
正是此前那個老乞丐。
老頭眼神複雜的看著楊念塵,搖頭輕嘆。
下一秒。
他又向前踏出一步。
可就這一步,卻讓他直接跨過了百步的距離,直接來到了楊念塵身前。
「你、你……」
楊念塵被他這一手驚得話都說不完整。
全然沒想到。
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甚至連吃飯都得自己幫忙想辦法的老頭,竟有此等本事。
老頭抬起手輕輕揉了揉楊念塵的頭頂。
「這些年,苦了你了。」
楊念塵的表情在一瞬震驚後,就恢復了平靜,徹底的平靜。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解,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你……」
「你就是石天工?」
「你就是我娘親的老祖?」
老頭迎著他複雜的目光緩緩點頭。
見這一幕。
楊念塵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乾了。
他踉蹌著後退,指甲嵌進掌心,卻渾然不覺。
「所以……」
「你一直都在對不對?」
「我娘被衛氏害死的時候你在看著……」
「我外公全家被滅的時候,你在看著……」
「我這些年被他們欺辱打罵,被他們逼得走投無路,你也在看著,對不對?」
石天工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疼惜,有愧疚,有無奈,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痛楚。
他沒有辯解,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低沉而沙啞:「是。」
「為什麼?」
楊念塵終於忍不住,嘶吼出聲。
他眼神悲憤,絕望又不甘:「這到底是為什麼啊……」
「你是我們的老祖啊!」
「我們是你的血脈後人啊。」
「你明明有能力救我們,明明有能力阻止這一切。」
「可你……」
「你為什麼不能幫我們一把?」
「你怎麼忍心……你怎麼看著他們……」
說到這裡。
楊念塵忽然又笑了,笑得癲狂,笑得悽厲。
笑得渾身都在顫抖,笑的兩眼通紅,幾乎要溢出血淚。
「別人的老祖。」
「都恨不得將自己的後人當成寶貝一樣捧在手裡。」
「拼盡全力保護他們,不讓他們受一點委屈。」
「可我的老祖倒好……」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後人被人屠戮!」
「你,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看著楊念塵癲狂的模樣,聽著他悽厲的控訴。
石天工的眼底也滿是痛楚,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最終,卻只是化作了一聲沉重的嘆息,聲音低沉而愧疚:
「這件事……」
「是我對不起你們,是我虧欠了你們。」
「我將來,一定會補償你……」
「我不要你的對不起,也不要你的補償!」
楊念塵狠聲打斷了他的話,聲音劇烈顫抖,帶著無盡的悲憤與抗拒:「我只要我娘回來,我只要我外公一族回來,我只要那些被害死的人,都回來!」
「你給不了我!」
「你什麼都給不了我!」
「你不是我老祖,你也根本不配當我的老祖!」
「你給我滾,滾!」
他看著石天工的眼神滿是恨意。
見石天工依舊站在原地,沒有絲毫要走的意思。
楊念塵也徹底失去了理智,猛地抬起手中的靈劍,劍尖直指石天工的胸口,就要刺下去。
「別衝動!」
也就在這時。
一隻小手忽然伸了過來拉住了他握劍的胳膊。
是李沐璃。
李沐璃的眼神複雜難言。
「你老祖……」
「或許也有他不能說的苦衷……」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現在的石天工那種眼神,那種姿態。
實在太像她家七曜老祖剛回到八荒時的模樣了。
石天工深深看了李沐璃一眼。
那一眼裡,藏著幾分被看穿的澀然,也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嘆惋。
他緩緩轉過頭,望向半空之中負手而立的李七曜,深施一禮:「此番……多謝七曜仙帝。」
「可別!」
李七曜散漫的擺擺手:「我畢竟也不是什麼別無所求。」
「畢竟……」
「這孩子可是親口說過,要把自己的命交給我的。」
石天工一怔。
他先看了看楊念塵。
少年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恨意未消、迷茫未散,像一隻被傷透了的小獸。
石天工長長的嘆了聲。
「他還是個孩子,什麼都不懂。」
「剛才,那也只是他的一時意氣之言。」
「而若七曜仙帝非得要一條命,我的命給你便是。」
李七曜眼底掠過一絲玩味。
「你的命。」
「還是自己留著吧。」
話落,他又轉回頭看向楊念塵。
「喂!」
「別在那傷春悲秋了,抓緊時間辦正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