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我恐怕也沒有什麼能拒絕和你走的理由了


  楊念塵回過神。

  下意識看向那宛如死狗般趴在地上的楊蒼。

  此時此刻。

  楊蒼哪裡還有那大雍梁王的模樣。

  一隻臂膀被齊根毀去,周身上下的衣襟破爛不堪,宛若乞丐。

  而見楊念塵將目光投遞到他身上。

  楊蒼身形一顫,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柄染過楊景驍和衛氏鮮血的靈劍,緩步朝他逼近。

  楊念塵在他面前站定。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沒有半分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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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緩緩抬起靈劍,沒有半分猶豫,狠狠貫穿了楊蒼的心口。

  「這一劍。」

  「是為我娘……」

  鮮血瞬間噴涌而出。

  楊蒼卻是連慘叫的力氣都沒了。

  只渾身哆嗦著,眼神絕望的看著楊念塵。

  楊念塵的動作卻不停歇,剛拔出靈劍,就又一次舉起。

  「這一劍。」

  「是為我外公。」

  「為我楊家莊所有被你們害死的人!」

  噗!

  又是一劍,狠狠刺入。

  楊蒼的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

  他艱難地抬起唯一的手,死死抓住了劍身,眼神里滿是不甘。

  「孽種……」

  「我當初就該親手掐死你……」

  「可你沒有……」

  「這也是你最大的敗筆!」

  楊念塵猛地翻轉手腕,靈劍在楊蒼心口緩緩轉動。

  「呃……」

  楊蒼忍不住痛吼。

  他想抵抗,想要抓住靈劍。

  可他本就已經身負重傷,是強弩之末。

  如今他的力量也根本就無法與楊念塵抗衡。

  隨著靈劍轉動。

  他心口上的創口也越來越大。

  他的雙眼一點點瞪圓,瞳孔也隨著時間的推移緩緩擴大。

  只是片刻。

  他的心臟就徹底停滯了跳動,瞪著一雙眼睛,緩緩向後道軀。

  看著眼前死不瞑目的人。

  楊念塵也仿佛都被瞬間抽乾了全身的力氣。

  手中靈劍掉落在地上,身體也踉蹌著向後退去,跌倒在地。

  對這一切。

  楊念塵仿佛渾然不覺。

  他舉頭望天,緩緩閉上了雙眼。

  「娘,外公。」

  「念塵……給你們報仇了。」

  清風掠過天際。

  仿佛是逝去的人在給予他回應。

  看見眼下一幕。

  石天工也緩緩抬起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發出一聲長嘆。

  而這時。

  李七曜也緩步走到楊念塵身邊。

  「怎麼樣。」

  「滿足了沒?」

  李七曜揚手放在楊念塵肩膀:「若沒滿足,咱們繼續。」

  說話時。

  他似有似無地瞥了一眼不遠處的楊烈和柳氏。

  那動作隨意極了。

  可卻讓楊烈和柳氏渾身劇顫,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他們此刻也都能感覺到。

  他們的生死此刻全都系在楊念塵的一念之間。

  只要他一句話,這位七曜仙帝,必定會毫不猶豫地取了他們的性命。

  不!

  甚至他不會親手取他們性命。

  而是廢了他們,或者是控制住他們,再讓眼下這少年,親自動手殺了他們。

  兩人下意識地看向楊念塵。

  眼底泛起了明顯的渴望與懇求。

  能活著。

  誰又會想死呢……

  而在同時。

  楊念塵也在看著他們。

  沉默了片刻,他還是搖頭道:「他們……與我無關。」

  他恨得。

  從來都只有楊蒼一家。

  至於眼下這兩位,與他從未有過交集。

  李七曜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又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你們倆。」

  「可以走了。」

  他這話當然是對楊烈與柳氏說的。

  楊烈與柳氏聞言,皆是如獲大赦一般。

  「多謝七曜仙帝!」

  「多謝……楊小友!」

  楊烈按道理,也算是楊念塵的老祖。

  但此刻。

  這事兒已經發展到這地步,他也實在是不敢托大,只能以小友相稱。

  而等話落。

  他也連忙給柳氏使了個顏色。

  接著。

  二人便片刻都不停留,紛紛縱身飛上天際,化作流光,消失在眾人眼前。

  待兩人走後。

  李七曜的目光也落在石天工身上。

  「今日之後。」

  「你們這對祖孫恐怕也在八荒混不下去了。」

  「乾脆跟我走吧。」

  石天工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問:「你……難道就不怕?」

  「怕什麼?」

  李七曜眉頭微動,漫不經心道:「怕那傢伙因為你找我麻煩?」

  石天工沉默。

  顯然。

  李七曜是猜對了的。

  而見他那模樣,李七曜也忍不住嗤笑了聲。

  「你這傢伙。」

  「活了十數萬年竟還這般膽小怕事。」

  李七曜微微搖了下頭,眸光隨之落在石天工臉上:「他若敢早就來了,豈會等到現在?」

  看他那神情。

  石天工的瞳眸也猛然凝在一起。

  似乎想到什麼,他試探著問:「所以前段時間的那些傳聞都是真的?」

  「廣玄子……」

  「真的死在你手中?」

  李七曜不置可否地聳肩。

  他沒有回答,但答案已經在不言中。

  石天工靜靜看他一會,輕笑聲,搖搖頭。

  「看來……」

  「那丫頭果真算對了。」

  「你便是這一切的終結者……」

  石天工呢喃了聲,隨之仰頭看向李七曜:「而如此一來,我恐怕也沒有什麼能拒絕和你走的理由了……」

  「你本來也沒有。」

  兩人對視一眼,都止不住笑了。

  李七曜隨意的揮揮手:「此間事了,先給你尋爐子去!」

  「也正好趁這時間。」

  「讓你這不知道是多少代的孫子好好了解了解你。」

  石天工下意識看向楊念塵。

  楊念塵則在第一時間挪開了目光。

  見此情景。

  石天工不由嘆息出聲。

  但也沒說什麼,揚手一揮,便縱身掠上了蒼穹。

  同一時間。

  李七曜也揚起了手腕。

  不管羊年成同意還是不同意。

  便甩出一縷清風將楊念塵裹挾在了其中。

  「沐璃,走了!」

  「來了!」

  下一秒。

  三人便前後躍上天穹,消失在天邊。

  而他們走之後。

  原本紛亂的現場也終於恢復了安靜。

  在周遭看熱鬧卻不敢出來的百姓也終於探出頭來。

  「這,這些都是什麼人啊?」

  「誰知道呢,看樣子,應該是都是大能。」

  「甭管他們是不是大能。」

  「今日,他們此番作為都是為民除害。」

  「這該死的梁王終於是得到了他應有的下場,咱以後也能過幾天舒心日子。」

  顯然。

  這些百姓平素也是被楊蒼一家禍害的不輕。

  可也是在這時。

  天邊忽而陰雲涌動。

  伴隨雷鳴隆隆,穹頂竟是緩緩裂開了一道巨大縫隙。

  百姓見狀,不明所以,紛紛舉目去看。

  「這怎麼回事兒?」

  「天怎麼突然裂開了?」

  可還沒等這些百姓回神。

  一道璀璨奪目的劍氣便從天際落下。

  見這一幕。

  城內的萬千百姓無不大驚失色。

  「逃,快逃啊!」

  可現在想逃,已經來不及了。

  或者說。

  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有逃走的機會。

  轟!

  劍氣轟然落在大地,濺起的煙塵,遮天蔽日。

  而等到煙塵散去,現場也只剩下了一個幽深的巨坑。

  整個清陽城,連帶著在城中生活的萬千百姓,都在這劍氣的衝擊之下化作齏粉,就連一絲一毫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

  西荒域,白馬城。

  此地曾是西荒域最熱鬧的雄關大城。

  來來往往的上隊修士車水馬龍,絡繹不絕。

  可如今這昔日裡的雄關卻被一股死亡的陰霾籠罩。

  街道上行人稀疏,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偶爾走過的百姓,臉上也只剩下麻木與惶恐,再也看不見半分往日的生機與笑意。

  城主營帳內,燈火昏沉。

  守城將領陸崢一身染血的玄甲,眉頭深鎖,眼底是化不開的疲憊與焦灼。

  他面前站著幾名守軍頭目也都衣甲破爛,人人帶傷,精氣神都已經萎靡到了極點。

  「妖兵已經連續猛攻兩日。」

  「城內的精銳武卒,死傷慘重。」

  「護城大陣被轟出了不下七處破損。」

  「至於靈箭儲備……」

  「如今總數也已經不足兩萬支……」

  「而憑當今這情況。

  「若是後方增援再不到,這城咱們是真的守不住了……」

  旁邊一人咬了咬牙,語氣艱難道:「將軍,要不……撤吧!」

  「再守下去……」

  「怕是兄弟們都得一起死在這裡。」

  「撤?」

  陸崢苦笑了聲:「我們還能往哪裡撤?」

  此言一出。

  場內眾人皆是沉默。

  是啊。

  他們還能往哪裡撤呢?

  沒了白馬城,整個西荒域都將成為妖魔族的樂園,他們還能去哪呢?

  像普通百姓一樣流亡到其他地域麼?

  而此刻。

  陸崢也恨得咬牙切齒。

  「真不知道。」

  「那些宗門魁首到底在幹什麼!」

  「戰局都危急到這般地步,他們還在慢騰騰的磨蹭!」

  「難道他們是想看著西荒變成下一個黃荒域嗎?」

  「爹……」

  「到現在,你怎還指望他們?」

  站在他身側的年輕將領苦笑一聲。

  此人是陸崢的獨子,陸驍,也是城中守軍的少統領。

  他臉上布滿塵土,嘴角還帶著未乾的血跡,眼神里滿是無力。

  「這畢竟不是他們的山門道場。」

  「他們有哪裡會真的理會我們的死活……」

  陸驍閉上眼,聲音發澀:「若是八荒修士真能團結一心,黃荒域又怎麼會那麼快就被妖魔族踏平?」

  他們如今的處境和當初死守黃荒域的修士,何其相似?

  一樣的孤立無援,一樣的腹背受敵。

  而若他們的心裡真的有大義,黃荒域又豈會淪陷,他們又怎會落入今天的地步?

  聞聽此言。

  陸崢也發出一聲無奈到了極致的嘆息。

  「報!」

  正當這時。

  帳外忽而傳來急促的呼喊。

  接著,就一名甲士跌跌撞撞沖了進來。

  「將軍!」

  「大事不好了!」

  「城外的妖兵又開始集結。」

  「看那架勢,似乎是要發動總攻了!」

  「什麼?」

  陸崢臉色驟然大變。

  隨即起身招呼周遭眾人。

  「走!」

  「上城頭!」

  他一把抓起身旁的長槍。

  身形一動,就已率先衝出營帳。

  陸驍與一眾守軍頭目也都不敢遲疑,慌忙跟上。

  白馬城。

  曾是西荒域的地標。

  城高十數丈,護城河寬闊湍急。

  牆體由堅硬的玄鐵石築成,氣勢恢宏。

  可如今。

  城牆處處都是被妖兵轟出密密麻麻的坑洞。

  不少地方只是用粗木與碎石臨時堆砌,看上去破敗不堪,搖搖欲墜。

  頭頂上空。

  淡金色的護城大陣微微閃爍,靈光忽明忽暗。

  許多區域靈光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仿佛輕輕一碰,就會徹底碎裂。

  陸崢縱身掠上城頭。

  扶著殘破的女牆,放眼望去。

  廣袤的平原上,散落著無數折斷的箭矢、破碎的兵器,早已失去靈光的飛舟殘骸,散落各處,狼藉一片。

  而在這狼藉場面之後。

  數萬妖兵已在平原上列成黑壓壓的大陣。

  如同一道無邊無際的潮水,正朝著城池緩緩逼近。

  每一步落下。

  大地都在微微震顫。

  城上將士,只覺得山嶽壓頂,心情都無比沉重。

  陸崢的臉色也難看至極。

  「列陣!」

  「準備禦敵!」

  此言一出。

  場下守軍也只能強壓著心底的恐懼,紛紛行動起來。

  軍中的武卒們取出特質長弓,搭上箭矢。

  普通士卒們則奮力絞緊巨型弩機的弦將一支支數丈長短的巨箭搭上。

  這些箭都是以特殊靈材鍛造,銘刻符文,是凡人士卒唯一能對妖兵與修行者造成殺傷的武器。

  一時間。

  空氣陷入死寂。

  耳邊也只剩下妖兵們腳踏地面的腳步聲。

  八百步,五百步,四百步……

  當妖兵踏入三百步範圍的瞬間,最前排的妖兵猛地發出一聲尖銳咆哮。

  「嗷!」

  也是在這聲音落地剎那。

  數萬妖兵同時衝鋒,速度之快,如同狂風席捲大地。

  由妖兵匯聚而成的漆黑的浪潮也在瞬間朝白馬城席捲過來。

  見此一幕。

  陸崢亦是眸光一凝。

  「開陣,放箭!!」

  聲音落罷的瞬間。

  位於護城大陣朝外側的一側,瞬間裂開一道缺口。

  嗡!

  伴隨一陣嗡鳴。

  密密麻麻的靈箭騰空而起。

  如同暴雨傾盆,鋪天蓋地砸向妖兵。

  噗!噗!

  靈箭入肉斷骨的聲音不絕於耳。

  跑在最前面的妖兵接二連三成片成片的倒下。

  可他們身旁的同伴,卻好像根本沒看見,仍舊瘋狂衝鋒。

  「放箭!」

  「繼續放箭!」

  陸崢嗓子喊得嘶啞。

  幾乎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可靈箭的殺傷力,終究還是有限,也根本無法阻攔妖兵的衝鋒之勢。

  不過片刻功夫。

  妖兵已衝到城池五十步之內。

  陸崢雖然不甘心,但還是開口下令:「合陣!」

  轟!

  頭頂淡金色大陣瞬間閉合,形成一道堅固的光罩。

  沖在最前的妖兵來不及停步狠狠撞在光罩之上。

  嘭嘭嘭!

  一連串巨響。

  妖兵肉身當場被大陣迸發的靈光炸碎,黑血灑落。

  而妖兵們卻不慌不忙。

  前排妖兵,緩步向後退去。

  接著就有數以千計背生雙翼的妖兵轟然升空。

  它們或是張口,或是揚手,凝聚出各色妖異能量。

  不過片刻。

  火球、毒霧、風刃、雷弧等各色法印,便如同潮水一般朝護城大陣攻來。

  原本就已經被消耗過甚的大陣。

  此刻也是在這番轟擊之下,出現細密裂痕。

  「該死!」

  陸崢牙關緊咬,目眥欲裂。

  他一把推開身旁操控陣眼的陸驍。

  揚起雙掌,按在滿是銘文的石柱之上。

  隨著周身泛起金色神芒,一股股強橫氣息也霎時湧入大陣之內。

  那些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消失,大陣重新綻放光輝。

  陸崢對陸驍沉聲道:「別發愣,我來撐著護城大陣,你去指揮全局!」

  「是!」

  陸驍回神,連忙應是。

  可還沒等他挪動腳步走開。

  天空之上。

  忽然憑空湧出一團濃密黑霧。

  黑霧瘋狂翻湧,陰風呼嘯,剎那間遮蔽了整片天空。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

  黑霧之中緩緩凝聚出一道纖細妖嬈的女子身影。

  紅衣如血,媚骨天成,眉眼間卻帶著蝕骨的凶戾與冷漠。

  「妖尊夜靈……」

  「她不是已經……」

  陸崢瞳孔驟然收縮,心頭猛沉:「糟了,中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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