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我竟會輸給你這樣的人
一瞬間。
全場徹底死寂。
所有人都保持著原本的姿勢。
怔怔望著擂台中央那道纖細身影。
誰能想到。
李沐璃只是簡簡單單拔出一劍,竟引動了天地變色,仿佛整片蒼穹都被她一劍斬開。
羅鸞峰、楊青瑤、沈靖安三人站在人群之中,卻沒有半分意外,只是靜靜望著天際那道未散的劍光。
「單看這一劍的劍意……」
楊青瑤輕聲開口,目光幽幽:「她已經快要追上七曜前輩了。」
「只看這一劍。」
「她的天資已經盡數顯露出來。」
羅鸞峰也看著李沐璃道:「就是不知道她將來能否達到前輩那般高度。」
「若這麼一想。」
「我們三個倒是有了吹噓的資本了。」
楊青瑤笑著說了句:「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我們三個先後被這一對祖孫一番暴打,最後還能完好地站在這裡了吧?」
此言一出。
三人相視一眼。
隨後也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擂台之上。
蘇青鳶匍匐在地。。
髮髻散亂,衣袍染塵,嘴角不斷滲出血絲。
曾經清冷出塵的仙氣蕩然無存,只剩下狼狽與不堪。
高台邊緣。
川湄望著那道橫貫天際的璀璨劍芒。
雙肩一點點鬆弛下來,渾身緊繃的氣息徹底潰散。
當今的勝負,早已沒有任何懸念。
李七曜這時才緩緩開口:「沐璃可以了,收手吧。」
李沐璃微微一怔。
月華劍發出一聲清越輕鳴,緩緩歸鞘。
奔騰的劍意如同退潮般迅速回流,那道數千丈長的驚天劍芒轟然化作點點光雨飄落。
方才那股傾覆八荒的氣勢,轉瞬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另一邊。
李七曜也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川湄身上:「可服?」
川湄喉間滾動。
幾番強撐,最終卻只是無力揮手。
「是你們贏了。」
一語落下。
李家陣營瞬間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歡呼。
「贏了!」
「我們贏了,沐璃贏了!」
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激動與自豪。
與之形成對比的,是妙音仙宗眾人。
他們一個個面色慘白,眼神呆滯,如同被抽走了魂魄,久久無法回神。
十位弟子聯手圍攻。
其中更有半步仙帝境界的蘇青鳶。
結果卻被李沐璃一路平推,碾壓到底。
人群之中。
有人失神呢喃:「今日之後,這位李姑娘便是當之無愧的同輩第一人了。」
此言一出。
眾人看向李沐璃的眼神也都變得無比複雜。
有敬畏,有震驚,有艷羨,更有一層深深的揮之不去的無力感。
從此往後無論他們如何努力,如何驚才絕艷,頭頂也永遠都會壓著一座大山,終生無法翻越。
蘇青鳶趴在地上。
眼神空洞,失神了許久,才緩緩抬起頭,望向那個靜靜站在場中的少女。
「修士累積劍意,靠的是年深日久的勤學苦練。」
「你當今也還未超過百歲,你究竟是如何累積這許多的劍意,又是如何用劍意反哺自身境界的?」
而另一邊。
李沐璃身上那股睥睨天下的氣勢盡數褪去。
又變回了平日裡那副略帶懵懂天真憨直的模樣。
而此刻,聽聞蘇青鳶一番話。
她一臉茫然的撓撓頭,像是自己也沒想明白。
「我……」
「我其實也不知道。」
「就是老祖告訴我如何行氣,如何運功,我就如何做,然後就這樣了。」
看著她這副不以為意,甚至有些蠢萌的樣子。
蘇青鳶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憋屈與不甘湧上喉嚨。
「我竟然……」
「會輸給你這樣的人……」
她笑的悽慘,臉上也泛起一絲瘋癲的絕望。
李沐璃眼中泛起一絲委屈。
她怎麼了?
她不也是堂堂正正贏的麼?
「罷了,罷了……」
蘇青鳶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隨之揚手抓向虛空,靈劍應聲飛回手中。
臉上一冷,劍鋒一轉,便朝著自己脖頸狠狠抹去。
「別!」
李沐璃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
剛想上前阻攔。
卻有人的速度要比她更快一些。
就在那劍鋒即將觸及她脖頸肌膚的瞬間。
她的手腕便驟然僵住,仿佛被一股無形之力鎖住,半分也動彈不得。
蘇青鳶愕然抬頭。
正對上李七曜那雙淡漠如深淵的眸子。
只一眼,便讓她渾身冰冷,魂體都在微微發顫。
李七曜隨手輕輕一抬。
叮!
蘇青鳶手中的靈劍瞬間脫手飛出,釘在遠處的地面上。
川湄也在這一刻回過神。
縱身掠入場中,揚手便是一記清脆耳光。
「你瘋了!」
「誰允許你自尋短見的!」
蘇青鳶偏過頭,臉頰迅速浮現出清晰的指印。
但眼神卻透著說不出的淒涼,整個人就像一尊隨時會碎裂的瓷娃娃。
「太上老祖……」
「我已經沒臉活下去了……」
川湄臉色一沉,厲聲呵斥:「不過一場比試之敗,何至於此?之後潛心修煉,日後贏回來便是!」
蘇青鳶緩緩閉上眼。
嘴角溢出一抹深入骨髓的苦澀。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以今日兩人展現出的差距來看。
她這輩子都再沒有贏李沐璃的可能。
看著她這副絕望模樣。
川湄忽然想起了十萬年前。
那時候。
也有這樣一個人。
橫空出世,驚艷一個時代,壓得天下所有天驕抬不起頭。
而好巧不巧。
那個人也同樣姓李,李七曜。
如今他的後輩竟也復刻了同樣的神話。
川湄看向李沐璃,羨慕、嫉妒、不甘在心底瘋狂翻湧。
但最終……
這些都只化作一聲深深的又無可奈何的嘆息。
就在這時。
李沐璃忽然輕聲開口:「你們走得太順了。」
川湄一怔。
蘇青鳶也猛地睜開眼。
李沐璃撓撓頭:「我家老祖說,你們一路修行,太過平坦,沒經歷過真正的坎坷與絕境。」
「所以你們好強。」
「卻不知道自己為何而強。」
「老祖還說。」
「若是我贏了你,你便要尋死,便讓我告訴你,只有最沒用的人才會一遇挫折就想放棄,真正的強者只會拼命追趕,超越比自己更強的人。」
「他還讓你好好想想,在禁地中你看到的那些東西,那是她留給你的機緣,瑰寶,不是讓你隨意糟蹋的。」
川湄與蘇青鳶同時渾身一震。
兩人眼中同時閃過驚疑、恍然與震動,顯然是想到了什麼。
李沐璃輕輕抿了抿唇,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老祖讓我帶的話我說完了,我先回去了。」
她對兩人乖巧躬身一禮,轉身縱身,掠回李家眾人身邊。
只留兩人面面相覷。
而另一邊。
見李沐璃回來。
李伯仲一行人立刻涌了上來,將她團團圍住。
「沐璃,你太厲害了!」
「你是咱們李家的驕傲!」
「以後有老祖,有你,看誰還敢輕視咱們李家!」
「是老祖厲害!」
「要是沒有老祖指點我,我哪能有今天啊……」
李沐璃靦腆地笑了笑,目光一轉,便看到李雲庚和盧玲姍快步走來。
「爹,娘。」
盧玲姍眼眶一紅。
連忙上前拉住她的手。
「快讓娘看看。」
「有沒有傷到哪裡?」
「有沒有哪裡疼?」
「沒有,娘。」
李沐璃嘿嘿憨笑了聲。
隨後,她又轉頭看向李雲庚。
當與他目光交匯,她下意識收斂臉上笑容,聲音忐忑又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爹,沐璃這次,沒讓您失望吧?」
「怎麼會……」
李雲庚伸手細心地替她拂開額前的碎發,笑的溫柔:「你啊,一直都是爹的驕傲。」
一句極輕的話。
卻像一根針刺在了李沐璃心上。
連日來的壓力與不安,在這一刻盡數翻湧上來。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順著臉頰滑落,怎麼擦都止不住。
可她卻還在拼命扯著嘴角,強顏歡笑:「沒讓您失望就好……」
看女兒這樣。
李雲庚也心頭一酸,眼眶瞬間泛紅,險些跟著落淚。
他比誰都清楚,女兒本就不喜歡打打殺殺,卻為了家族硬生生扛起重擔。
別人在嬉鬧玩耍的年紀,她在修煉,別人在享受少年意氣時,她在為家族未來咬牙堅持,從來沒有真正做過一天無憂無慮的小姑娘。
「是爹不好。」
「爹從前對你太嚴厲。」
他張開雙臂將李沐璃輕輕擁入懷中,聲音震顫:「從今往後,爹不逼你了,你想做什麼,便做什麼。」
李沐璃想忍,卻再也忍不住。
埋在父親溫暖的懷裡,將那壓抑許久的情緒盡數發泄出來。
另一邊。
李七曜也慢慢收回目光,握住曦墨的手。
「怎麼樣。」
「你男人沒騙你吧?」
「哼!」
曦墨傲嬌地別過臉,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了瞬。
「這次算你過關。」
「往後……不踹你下床了。」
李七曜愣了愣,忍不住大笑出聲。
曦墨也緩緩的彎起眉眼,笑意淺淡又溫柔。
就在這時。
沈丹秋帶著沈若水走來。
「瑣事忙完了。」
「接下來也該講講正事了。」
李七曜淡淡瞥了她一眼。
沈丹秋則看向沈若水,微微頷首。
沈若水抿了抿下唇,緩聲道:「暗夜海族已經破界而出,八荒大亂將至。」
……
西荒域,
西海之濱,雷聲沉悶。
陰雨連綿不絕,如同蒼天垂淚。
漫長的海岸線之上,斷刃殘戈散落滿地,屍骸狼藉,被雨水浸泡得發白,血腥味被沖刷瀰漫在冷風中,揮之不去。
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跪在一具早已冰冷的女修身前。
「娘親……」
「娘親你醒醒,不要丟下璃兒……」
她小手用力推著那具一動不動的身體,哭聲無助又絕望。
而也在這時。
她像是忽然察覺到什麼。
抽噎著,慢慢轉向翻湧不息的海面。
海水在雨幕中劇烈翻騰,發出詭異的聲響。
猛地。
一道猙獰身影從水中暴起。
一個形貌醜陋的人形怪物探出身。
它渾身覆滿暗青色濕滑鱗甲,獠牙外露,口水滴落,一雙眸子赤紅如血,透著噬人的凶戾與貪婪。
小女孩臉色瞬間慘白,渾身發抖,牙齒打顫,聲音發顫。
「娘親……」
可她的娘親,再也不會回應她,更不會起來保護她。
那海族怪物縱身躍上岸,鱗片滴著海水,一步步朝小女孩逼近,利爪泛著冷冽寒光。
小女孩嚇得不斷後退。
腳下一滑,跌坐在泥水之中,淚水糊滿小臉。
「不要……」
「別過來……」
怪物咧嘴,露出一抹殘忍獰笑,揚起利爪,帶著呼嘯風聲,狠狠拍落。
「啊!」
小女孩嚇得緊閉雙眼。
發出一聲短促而絕望的尖叫。
然而。
預想中的劇痛遲遲沒有落下。
她怯生生睜開眼,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身前不知何時竟是出現了一個身披蓑衣頭戴斗笠的女子。
女子身姿挺拔,手中長劍靈光微閃。
而剛才那隻凶戾的怪物,頭顱已經滾落在泥水之中,身軀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血水迅速被雨水沖淡。
小女孩捂住嘴,嚇得連哭都忘了,大眼睛裡滿是驚恐。
女子隨手一抬,掌心泛起柔和白光,輕輕按在怪物屍身之上。
一聲悽厲到極致的魂嘯驟然響起,仿佛來自靈魂深處,隨即徹底消散,連一絲殘魂都未曾留下。
待到處理完那怪物。
女子這才將目光放在小女孩身上。
她的眼神平靜無波,俯身將她輕輕抱起。
足尖一點。
身形掠上半空。
在雨幕中化作一道虛影,直奔東方而去。
不多時。
一座臨海矗立的城寨就呈現眼前。
寨牆斑駁,甚至有些地方還有殷紅色的痕跡,儼然久經戰火洗禮。
守門修士一見她歸來,立刻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柳將軍!」
女子抬手在他頭上輕輕敲了一下。
「又忘了是不是?」
「我早已不是什麼將軍了。」
那修士憨厚一笑:「在屬下心裡,您永遠是。」
女子無奈一笑,也不再多說,直將懷裡瑟瑟發抖的小女孩遞過去。
「帶下去好好安置,別讓她再受驚嚇。」
「是!」
女子緩步走入寨中。
目光所及儘是受傷的修士,有的斷肢,有的神魂受損,樣貌悽慘。
場內氣氛壓抑而沉重,如同頭頂的烏雲。
而眼下這女子,也不是旁人,正是柳宜柔。
在離開碧海國之後,她便領了自家師尊納蘭月瑤的命令,前來此地建設防線,率眾抵禦暗夜海族。
看見周遭場面。
柳宜柔本來還有幾分輕鬆的臉色,立馬沉了下去。
「季馳。」
哪個叫季馳的甲士立刻快步上前:「柳姐!」
柳宜柔微微點頭,輕聲問,「情況如何?」
「不太樂觀。」
季馳嘆息搖頭說:「此前送來的元石已經所剩無幾,療傷的丹藥也已耗盡,糧食也撐不了幾日,再這樣下去,恐怕……」
後面的話。
他沒有說出口。
但柳宜柔心下已經瞭然。
她略作思索:「南荒的增援應該這幾日就會抵達,好好盤算分配,至少要撐過這幾天。」
「嗯……」
她拍了拍季馳的肩。
轉身走向城寨最深處的主宅。
廳內擺放著一座巨大沙盤,標註著山海地形與防線布置,數位將領正圍在一旁商議,見她進來,紛紛行禮。
柳宜柔擺手示意免禮,走到沙盤前。
拿起三桿黑色小旗緩緩換下原本的紅色旗幟。
「我剛去前線看過。」
「這三道防線,已經全破了,駐守修士全軍覆沒。」
廳內一片沉默,人人面露悲色,有人握緊拳頭,指節發白。
「這仗打的真特娘憋屈。」
「這些暗夜海族神出鬼沒,還擅長神魂攻擊。」
「若不是柳將軍在,我們這邊恐怕也早就撐不住了。」
「咱們的神魂修士都是幹嘛吃的,他們難道不知這關乎到整個八荒的生死存亡麼?」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柳宜柔沉聲道:「我們如今僅剩兩道防線,必須立刻將缺口堵上,否則暗夜海族一旦趁此時機進攻,整個西海地界,都會淪為煉獄。」
「可是……」
「我們人手根本不夠再分出去構造防線了啊。」
「人手不夠,就去借,去請。」
「哪怕挨家挨戶磕頭懇求也要把人拉來。」
柳宜柔眼神一凝:「此事事關整個人族存亡,我們沒有任何退路。」
眾人沉默。
柳宜柔頓了頓,又問:「妖魔族的戰況如何了?」
一名將領搖搖頭道:「我們與白馬城的聯繫已經中段,多半是已經淪陷了。」
柳宜柔低頭。
看向沙盤上白馬城的位置。
「按妖魔族的進攻路線。」
「一旦白馬城破,下一處便是林雄關。」
「再往後……」
正說著。
她胸口懸掛的吊墜,忽然綻放亮光。
柳宜柔指尖一頓,低頭看見吊墜,發出一聲苦笑:「看來,他們是已經到了碧海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