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救你可以,但你要退位,給我師丈做洗腳婢
碧海國,凌瀾城。
用於抵禦外敵的護城大陣已然殘破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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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內城外,天上地下,到處都是衝殺的妖兵。
嘶吼聲、金鐵交鳴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響徹城池。
儘管人族將士拼死抵抗,血染長街,屍橫遍地,可陣線依舊在不斷後退、壓縮,步步維艱。
守城將領看著身邊士卒一個接一個倒下,滿心悲愴。
「若是柳將軍還在……」
「若是我國精銳尚在……」
「我碧海國何至淪落於此……」
曾經的碧海國何等強盛,幾乎以國之名踏足仙門之列。
可柳宜柔被陛下逼走。
精銳又因圍剿李七曜而死傷殆盡。
如今的他們,無牌可打,只能以血肉相抗。
「罷了……」
「我等身為軍人,這便是我等的宿命,吾也等理當與國共存亡。」
將領咬牙嘶吼:「諸位同僚,與我再殺一道!」
……
皇宮,大殿。
林婆婆抓著沈靈鳶的胳膊,急得聲音都在發顫。
「陛下。」
「妖兵已經入城。」
「您快隨老奴一起走吧……」
「不!」
沈靈鳶端坐於黃金龍椅之上。
身姿挺直,神色決然,沒有半分退縮。
「朕是國君。」
「要死,也該死在這大殿之上,與國同休。」
她垂眸看向林婆婆,眼底掠過一絲深深的不忍與愧疚。
「婆婆。」
「你一生辛勞。」
「不該陪朕一同赴死。」
「你走吧,不必管朕了……」
林婆婆重重一嘆,在她腳邊緩緩坐下。
「老奴是陛下的奴婢。」
「陛下不走,老奴又豈有獨自偷生之理。」
沈靈鳶眼底泛起一抹澀然,嘆息道:「這世上待朕真心的,大概也只有婆婆你了。」
「婆婆……」
「你說朕是不是真的錯了?
「若當初沒有一意孤行,沒有逼走她……」
「碧海國,是不是就不會落至今日境地?」
林婆婆眼神複雜,卻依舊輕聲安慰:「陛下永遠不會錯,陛下也是在為碧海國著想……」
「你沒與朕說實話……」
沈靈鳶苦笑,一滴淚水悄然滑落,碎在衣襟上。
「朕對不起父皇的栽培。」
「對不起百姓的信任,對不起將士的忠心。」
「更對不起……」
「她對朕的一番苦心。」
「朕好悔。」
「我不該一意孤行,更不該逼走她……」
沈靈鳶悔得幾乎要痛斷了心腸,眼淚簌簌的落。
「現在才知道後悔。」
「是不是晚了點?」
也正當這時,一道輕佻而譏誚的聲音忽而從殿梁之上飄下。
沈靈鳶渾身一震,驟然抬頭。
只見房梁之上竟是倚著一位紅衣女子。
她容顏絕世,赤足輕晃,風情肆意,帶著一股桀驁不馴的美。
「余唯霜?」
沈靈鳶臉色一冷:「你不在妖魔界好好藏著,跑到這來幹嘛?特意來看朕笑話的?」
「誒,別說。」
「你還挺有自知之明!」
「你!」
沈靈鳶被她氣的不輕。
余唯霜卻沒理她,飄身落下。
隨手從案上抓起一枚橘子輕輕剝開,扔了一瓣到嘴裡,結果卻被酸的直哆嗦。
「呸呸!」
「你這君主混的也太慘了點吧?」
「皇宮裡面竟是連點兒帶甜味的果子都沒有。」
沈靈鳶沒好氣:「少廢話,你來做什麼?」
「你不是講了麼?」
余唯霜眼神戲謔道:「我就是來看你笑話的!」
「你……」
沈靈鳶氣結。
卻也知眼下處境已經無力與她計較。
她呼了口氣說:「你要看便看吧。」
「若方便。」
「稍後麻煩替朕收個屍。」
余唯霜挑眉:「收你屍體做什麼,想讓我扔給城裡的乞丐,讓他們趁熱全了你這老處女缺憾的人生?」
「你放肆!」
沈靈鳶臉色鐵青。
「哈哈哈!」
余唯霜笑得花枝亂顫。
半晌才收斂笑意,走近一步。
「行了!」
「不逗你玩了。」
「跟你講點正事兒。」
余唯霜一字一句的與她道:「即刻歸順李家,我保你碧海國無憂。」
沈靈鳶皺眉:「哪個李家?」
余唯霜似笑非笑:「普天之下能在妖魔族手下護住你碧海國的,難道還有第二個李家?」
聞聽此言。
沈靈鳶心頭一震。
余唯霜繼續道:「趁早決定,再過一會兒,妖兵可就打進宮門了,到時候,誰也救不了你。」
沈靈鳶攥緊雙手。
指節發白,內心掙扎劇烈。
「我曾率眾圍殺他。」
「他救我,他圖什麼?」
「不不不!」
余唯霜將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一樣:「不是要救你,而是碧海國。」
「我師丈說。」
「只要你們碧海國肯將所有礦脈資源獻給李家,他便可以護下碧海國。」
沒等沈靈鳶說話,余唯霜又笑著補充一句:「當然了,還有你,我師丈還你要退去國主位,去給他端茶倒水,做個洗腳婢。」
「洗腳婢……」
沈靈鳶怒極反笑,胸口劇烈起伏。
「怎麼?不願意?」
余唯霜看著她,笑意玩味:「別忘了你當初是怎麼對我師丈的。」
「他沒直接滅了你們碧海國已經是留了情面了。」
「而若你還看不清楚形勢,那你就等著國破家亡,看著自己的心血與祖宗基業變成妖魔族腳下的焦土吧。」
「哦,對了。」
「我可聽說妖魔族殘暴得很。」
余唯霜繼續笑著添火,語氣里滿是戲謔:「真要是破了宮門,怕是你這凌瀾城,會雞犬不留呦。」
聽著宮外越來越近的廝殺嘶吼。
再想到滿城百姓,沈靈鳶心頭一陣絞痛。
一番激烈至極的掙扎後。
沈靈鳶緩緩閉上雙眼,認命的呼出一口氣。
「我答應你。」
「讓碧海國歸附李家。」
余唯霜聞言,笑的眉眼彎彎,故意追問:「還有呢?」
沈靈鳶臉色漲得通紅。
屈辱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退位……」
「去給他做洗腳婢。」
這一字一句像是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來。
「啊哈哈哈……」
余唯霜頓時笑得花枝亂顫,暢快不已。
「哎呀。」
「能看見你有今天。」
「我也真的是死而無憾了。」
沈靈鳶緊緊攥著拳,屈辱得渾身發顫,咬牙開口:「現在,你可以讓他們停手了吧?」
「放心放心,我這便去。」
余唯霜隨意擺了擺手。
臨出門,她又回頭看了她一眼,笑意玩味。
等余唯霜走後。
沈靈鳶像是渾身力氣被抽乾。
軟軟癱坐在龍椅之上,面色慘白一片。
「陛下。」
「您怎能如此作踐自己啊……」
林婆婆抓著她的手,眼底滿是心痛。
「不然……」
「我還能怎麼樣呢。」
沈靈鳶仰起頭,一滴清淚順著眼角滑落:「我一意孤行害了碧海國,害了萬千子民。」
「如今這般也全是我咎由自取……」
「而如此……」
「也算是我在恕罪了……」
林婆婆再也忍不住,將她一把摟在懷中。
沈靈鳶也忍不住,將頭埋在她臂彎里,無聲哭泣。
沒過多久。
宮外震天的廝殺聲便一點點平息下去。
沈靈鳶在林婆婆攙扶下起身,一同飛至半空。
垂眸望去。
方才還如潮水般肆虐的妖兵。
此刻竟是真的盡數退去,只留下滿地狼藉,在無聲述說著此地究竟經歷了怎樣的慘烈。
余唯霜立在陣前。
手中提著一柄青色靈劍。
凜然的劍意,直衝雲霄,攝人心魄。
沈靈鳶一眼便認出。
那是李七曜的劍,絕天劍。
只憑一柄劍,便嚇退了行將破城的妖魔大軍。
沈靈鳶心頭一陣苦澀,自嘲般笑了笑:「我當初是有多蠢,竟然敢率人圍殺他……」
這時。
余唯霜飛身而來,語氣乾脆。
「事兒辦完了,跟我走吧。」
沈靈鳶眼底泛起悲愴,深深吸了口氣。
「跟你走可以。」
「但我需要一些時間安排後事。」
余唯霜當即白了她一眼,毫不客氣:「你一個洗腳婢,有提條件的資格麼?」
「你……」
沈靈鳶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咬牙切齒道:「那你也總得讓我交代一下國事吧?」
「呵。」
余唯霜一聲冷笑,作勢便要轉身:「既然你不願意,那就算了。」
「我現在就把妖兵叫回來。」
「你們該怎麼死,還怎麼死。」
「回來!」
沈靈鳶急忙喊住她,徹底認命,聲音低啞。
「我現在就跟你走。」
「這還差不多。」
余唯霜撇了撇嘴,抬手掐碎一枚傳訊玉墜。
虛空驟然扭曲。
一道漆黑的虛空之門緩緩展開。
沈靈鳶深吸一口氣,回頭看向林婆婆,眼神複雜。
「婆婆。」
「我不在的這段日子,碧海國就交給你了。」
「若是有處理不來的麻煩,便去找她……」
「告訴她,朕錯了,朕真的知道錯了。」
「也一定要請她回來,幫你一同主持大局。」
她話還沒說完,余唯霜已然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走了走了。」
「我師丈的脾氣你是知道的。」
「真把他惹惱了,到時候滅了你碧海國,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話音未落。
兩人身影便一同踏入虛空之門。
光芒一閃,門戶消散,原地只留下林婆婆一人,望著空蕩蕩的天際,黯然垂淚。
……
妖魔界,無盡山谷。
踏出虛空之門,沈靈鳶便被眼前景象驚得怔住。
屋舍建設看似普通,空氣中卻飄散著濃郁得幾乎化作霧靄的靈氣。
街邊隨處可見仙草靈花點綴,一旁池水中還栽著成片泛著瑩瑩靈光的白蓮,甚至連池水似乎都透著非同尋常的聖潔氣息。
「這……」
「這真的是妖魔界?」
若是不說,她甚至以為這裡是仙門仙境。
余唯霜滿臉嫌棄地瞥了她一眼:「好歹也是一國之君,能不能別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你!」
沈靈鳶瞪了她一眼。
可此地畢竟李七曜的地盤。
她終究不敢發作,只能強壓下心頭不滿。
就在這時。
一大群人烏泱泱地朝著同一個方向快步走去,個個面帶喜色,熱鬧非凡。
余唯霜連忙拉住一個熟悉的身影。
「誒,東秋。」
「你們這是急著去哪兒啊?」
李東秋滿臉掩不住的歡喜,語速飛快:「生了!生了!東嵐二嫂生了!」
「生了?」
余唯霜眼前驟然一亮。
二話不說,拉著沈靈鳶便跟著人群跑了起來。
沈靈鳶一臉莫名其妙,被拽得踉踉蹌蹌。
「咱們不是要去見你師丈嗎?」
「怎麼還跟著跑起來了?」
「廢話!」
余唯霜頭也不回,語氣興奮:「李家添新人了,這可是天大的事,我師丈肯定在那兒!」
等兩人來到一座小院外。
這時候。
此處內外早已圍滿了李家眾人,個個翹首以盼。
余唯霜拉著沈靈鳶推開人群往裡走。
一眼便看見,李七曜與曦墨正坐在院中。
沈靈鳶下意識便想上前見禮。
余唯霜卻直接伸手噓了一聲示意她閉嘴。
沈靈鳶一陣無語。
卻怒不敢言,只能乖乖站在一旁等候。
沒過多久。
一聲清亮的嬰兒啼哭便劃破小院的寧靜。
盧玲姍抱著襁褓,滿臉溫柔笑意,從屋內緩步走出。
「七曜老祖,曦墨老祖,是個哥兒。」
李家眾人瞬間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喜意,紛紛低聲議論。
「這是咱們搬來新家後生的第一個孩子,更是老祖回歸後的第一個娃娃!」
「喜事接連不斷,看來咱們李家,真的要轉運,要大興了!」
李七曜此刻也緩步上前。
盧玲姍則小心翼翼地將襁褓遞過來。
他剛要伸手去接,卻被曦墨搶先一步抱了過去。
李七曜伸在半空的手微微一僵。
曦墨白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嗔怪:「你身上煞氣那麼重,別再把孩子嚇到。」
說罷。
她便低頭逗弄著懷中嬰兒,眉眼溫柔。
「誒……」
「祖奶奶在這兒呢。」
李七曜無奈失笑,只得站在一旁靜靜看著。
小娃娃似乎感受到了血脈間的牽絆,眨巴著濕漉漉的眼睛,直直望向他。
感知到那股奇妙而溫暖的牽連。
李七曜也不由笑了,看向一旁的李東嵐。
「這段時間事務繁雜。」
「倒是忘了給孩子準備見面禮。」
「等過幾日,我找時間補給你們。」
「老祖不必如此!」
李東嵐連忙躬身搖手,語氣恭敬懇切:「若是沒有老祖,我等能否安穩活著都未可知,更別說看著孩子降生。」
「若老祖執意要賜。」
「便請給這孩子賜個名吧。」
李七曜輕輕撫過嬰兒光潔的額頭,略一沉吟,緩緩開口:「便叫承振如何?」
「承繼祖業,重振家聲……」
李雲庚默默呢喃,連連贊道:「好,這個名字好啊!」
李東嵐更是深深躬身,聲音激動:「謝老祖賜名!」
接下來。
眾人也都圍上來瞧孩子。
不過因為有李七曜在這個地方,大家難免都有些拘謹。
李七曜也知道如此,逗弄了兩下小娃娃,便主動退出人群,將空間留給他們。
而這時。
余唯霜也領著沈靈鳶上前。
沈靈鳶眼神複雜,對著李七曜深深躬身:「此番多謝七曜仙帝出手,救我碧海國百姓於水火。」
「免了吧。」
李七曜隨意擺了擺手,語氣平淡:「畢竟我也並非別無所求。」
沈靈鳶心頭一沉,神色愈發恭敬:「七曜仙帝放心,從今往後,我碧海國便是李家附庸。但憑李家吩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而靈鳶……」
她抬眼偷偷看了李七曜一眼。
臉頰瞬間漲得通紅,緊緊咬著唇,聲音細若蚊蚋:「從今往後也會盡心竭力侍奉七曜仙帝。」
「什麼?」
李七曜眉頭微微一蹙,滿臉莫名。
沈靈鳶一怔,剛要開口。
余唯霜卻猛地衝上來一把捂住她的嘴,乾笑說:「她,她被被妖魔族打傻了,方才那話都是渾說的,當不得真!」
沈靈鳶狐疑地看向她。
余唯霜則連忙拼命使眼色示意她閉嘴。
兩人相鬥多年,誰不了解誰?
看她這個死德行,沈靈鳶瞬間便明白了,什麼退位當洗腳婢,根本就是余唯霜框她的。
想到此處。
她心頭頓時又羞又氣。
卻礙於場合,不敢有半分表露。
李七曜目光在兩人身上淡淡一掃也懶得去問。
「我不需要你們赴湯蹈火。」
「從今往後。」
「你們只需安心為李家開採元石礦脈。」
「當然。」
「也不止是碧海國現有的,日後我還會尋來更多礦藏。」
「而產出之中,上繳七成予李家,剩下三成,盡歸你們碧海國所有。」
「我李家也會給你們庇護,從今往後無論何方勢力,都再不能隨意欺壓你們。」
聽完李七曜這番話,沈靈鳶眼前驟然一亮。
若是如此算來,她們碧海國,非但不虧,反而得了天大的好處。